《上错花轿嫁对狼》第139章


“只需赢了奴家,息婆婆的事凭君做主。”
此言一出,大堂一片哗然,谁不知道这悦己楼的湫婳娘子琴艺出神入化,昔日夺魁之时一曲瑶琴奏避闻者心醉,引得正巧途经此地的金陵第一木匠赞叹不已,当即便为悦己楼建攀云梯邀莲台,使得音量不高的瑶琴能够响彻云霄,绕梁三日。
觊觎花魁地位的人数不胜数,也曾有胆大苦练琴技上门挑战企望一夜成名的人,可从现在湫婳仍旧是花魁娘子的情况来看,胜利从不曾易人,那些挑战失败的乐师反而成就了她的名声。今日她提出只要赢了她,就可以不花钱财赎走人,这种调调就和学堂里的先生对三字经还没背熟的垂髫小儿说只要你今年能考中举人就可以不背书还可以收拾收拾回家睡大觉的意思一样。
危岳雁觉得自己看曲荃都没看这个湫婳不顺眼,提出要比琴,那只能凌秋泛和她比。湫婳和凌秋泛不仅名字相像,气质类型也是同一款。只是平心而论,湫婳给人的感觉是恃才傲物自命清高,而凌秋泛身上则是出身名门世家的气定从容。她们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怎么能比?
何况,虽然危岳雁知道凌秋泛的琴技也是数一数二的,但若真要比起来还是有些吃亏。因为湫婳浸淫欢场多年,自然知道这些看官老爷们爱看什么,怎么做能最大程度的撩动他们的心弦,好好的风骨都没磨碎了。而凌秋泛弹琴一为自娱,二为酬知己,从来没有讨别人欢心的想法,二者相较,除非有真知音能品出其间深妙,否则很难是自家妻子获胜。
但这些都是其次,最最重要的是,她的宝贝妻子的琴,自己都没听过几次,怎能让这些青楼客听了去!
“不就是一百两黄金么,你且等着!”危岳雁说完,就往襟里掏些什么,凌秋泛立时上来阻止。
“她要比琴,我与她比便是。”
危岳雁拒绝,“不可。”接着意简言赅的低声在凌秋泛耳边解释两句,却见凌秋泛眉头蹙的更深。
“这次,不是钱财的问题。”凌秋泛阖目缓缓摇头。
危岳雁本来也跟着郁闷,突然脑中灵光一现,看着凌秋泛脸上同她如出一辙的不悦神态,憋着笑凑到凌秋泛耳边,“夫人,可是看那琴妓不爽?”
凌秋泛微微一僵,缓缓点了点头。危岳雁见自己点破了夫人心思,内心得意狂笑,表面一派波澜不惊,她一直以为自家妻子处世淡然,断不会因这些俗世纷扰扰乱心志,却不想竟也会有这种情绪,不免觉得夫人更可爱了。
坐在邀莲台上的湫婳见到她们咬耳朵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味,正欲催促她们决定,却见那红衣女子上前一步,朗声道:“我与你比。”
说完,就云梯上最大的一块台子上走,湫婳见她不往琴台边来,却往舞台上去,腰间悬着的宝剑前后曳摆,不禁道:“且慢。”
“怎么?”危岳雁给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你要先来?”
寻常人被她这么一看,早就双股战战,湫婳虽是心惊,但并未太表露出,只是继续将方才的话说完,“客官是要舞剑?乐舞虽为一体,实属两艺,怎能相较?客官须的从楼里有的乐器里挑选一件,方能比试。”
危岳雁手按在剑柄上,背对着她发丝微动,“谁说我要舞剑了?”
言落,她随意扯下束腰缎带将一头亮泽的青丝高高束起,旋身之际脱下外袍露出窄袖劲装,流畅的线条勾勒出有力的双臂和劲窄的腰身。嘴角牵起恣肆笑意的同时信手一扬,纁红的外袍在空中翻飞飘舞像一只火凤,引颈振翅一冲入云,带起风声凛冽。
一声鼓落,
万雷倾。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战鼓狂音
顷刻间犹如天地变色骤雨倾盆,密集如雨点的鼓声自云梯十二面大鼓上飞溅开来; 台下轰然叫好; 悦己楼的大门被人打开; 大堂顷刻间多出一倍人来。
危岳雁双手持着鼓槌一个翻身倒跃; 在正中一面最大的鼓上落下重重一击; 继而背对台下,阖目低头像是同沉寂下来的鼓声沉湎在某一段时间罅隙中。
寂静足足延续了半盏茶时间; 原本静静等待的人群渐渐开始发出质疑,有几个以为就这么完了的人撇了撇嘴准备离开; 就在抬脚跨出门槛的那一步即将落下时; 身后的高台彷如长河倾倒,一瞬万马齐鸣; 那是——
战场的声音。
你可曾到过战场?
可曾见过边关皓月?
听过战鼓激扬?
见过那些誓死戍边,浴血沙场的儿郎?
大鼓声空旷厚重浩然磅礴,如亘古时诸神发出的沉沉叹息; 人心不足争斗无休。倏然又间夹着小鼓疾声,如铁蹄踏碎冰河; 尖碎破裂的冰屑夹携漫天鹅毛大雪四散飞扬!
阖上目; 但听隆冬月里风怒号,金戈铁马踏冰川; 一切高阁楼台皆不见,唯见苍鳞火鬣叱九天!
睁开眼,又见红烛曳姿雨霖铃,可叹将士君前半死生; 美人帐下犹歌舞。
台下众人多是男子,不论屠夫猎户酸儒文生,哪一个儿郎不曾做过铠甲金戈的英雄梦?又有哪一个能抗拒的了这飞扬恣肆却又沉重万端的战鼓之声?
云梯高台十二鼓,个个都镶金嵌玉极尽献媚邀宠之姿,而在危岳雁的鼓声之下,那一朵朵尽态极妍的芍药杜鹃竟从鼓面脱胎而出,化作滟滟万里一片火海!鼓声疾乱驱之欲狂,百千巨石从城头落下,泵绽开的血色连同城墙上的烽火连绵一处,将暮时天空染得通红!
危岳雁双臂震的发麻,臂上伤口崩裂已经开始向外滴血,而她犹然不觉,一叠鼓声几乎听不出间隙,细细密密的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挽住十二面鼓,叫整个高台都在为之震颤,最后轰然一阵重鸣,整个鼓架竟如摧枯拉朽一般倾到下来,发出整个鼓乐最终一声重响,回荡在半空久久未歇。
众人从旷古的战场上拉回思绪,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拢翠绮红之中,方才场场厮杀连天战火不过是台上一首鼓曲罢了。抬手正准备鼓掌欢呼,却发现高台上的人低垂着眉眼,斜飞入鬓的双眉微微蹙着,一张面容森寒如铁,擂鼓的手上竟然满是鲜血!那血从她臂间汩汩渗出,顺着手臂一路延伸到手背,蜿蜒着鼓槌滴落在地。身后鼓毁架碎,她紧握鼓槌犹如吴钩在手,碎发散落额前挡不住双眸中迸发激越的火焰,她站在那里,宛如刚下战场独支旌旗的战士,又如一步步从地狱深处爬上人间的修罗。
这哪里只是一首鼓曲?
这分明是一场真正的浴血厮杀。
真正的战场。
一时间悦己楼的大堂鸦雀无声,彷如刀锋血冷,边关月寒,五岳岑寂,万马齐喑。
不知是谁先拍了手,接着拊掌声此起彼伏,就差掀起一阵浪潮将悦己楼的屋顶掀翻了去。
危岳雁转身想把鼓槌放回原处,结果看着自己的“杰作”哭笑不得,正准备随便找个地方放了算了却有人先一步接过她手中鼓槌,紧接着扶住了她的手臂,一点温热滴在她的手臂处。
“秋泛……”
将军血,女儿泪。危岳雁曾听过无数这样的故事,却只有这时她才幡然醒悟,那曾被她嗤笑过的哀怨情痴确实甘甜如蜜糖。凌秋泛虽心疼她手臂落泪,脸上却没有过多的哀戚之色。她看着危岳雁,倩然一笑。
“我错过了你多少故事?”
方才所有人都被危岳雁一曲鼓声所惊,凌秋泛自然在列。她拾了危岳雁掷下的外袍掸去灰尘挂在臂间,听鼓之时,危岳雁残留在衣物上的体温一寸寸暖着她。她不知道危岳雁为什么对她一见钟情,为什么在新婚那夜冒着欺君之罪也要揽她入怀,她知道危岳雁喜欢她,却不知这份没有山盟海誓的喜欢为何会有山海的份量。
从前她即便疑惑,也没有多问。对于她自己来说危岳雁只是名义上的夫君,是她只能跟随的对象。对她好,是她的幸运,对她不好,是她的命数。今日闻此鼓曲,不知是被曲中刀光剑影所震,还是被那击鼓长歌的豪情所感,尘封许久的内心悄然开启,她突然就想知道,危岳雁的故事。
不是为了遵循妻子的本分为其排忧,仅仅是作为一个女子,想要试着去了解那个深爱自己的人。
二人相扶着走下云梯,台下掌声经久未衰。许是这时才稍微自在些许,凌秋泛替危岳雁披上外袍,危岳雁只觉得周身被甜蜜的云朵包围,整个人就像是飘飘悠悠的,只有用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凌秋泛,才能相信自己没有把魂魄丢在鼓声编织出的战场幻境里。
危岳雁缓过神后,转身挑衅的看向高坐莲台的湫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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