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流光》第75章


“可不是我的功劳,要知道我到淮安前,是春雪,也就是靖安侯的夫人托我照看你,是她慧眼识珠,才有了今日之事。”
“雪夫人?”薇宁有些吃惊,怪不得内廷官大人在淮安时会对她另眼相看。
“春雪从前也是咱们中一员,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有内卫之说,她是萧府的使女,陛下未登基之前,静王还不是静王,只是名皇亲,那时候他手下养了一批死士,才有了后来的内卫,故而陛下将凤令交由静王来执掌。到了小静王手中后,他将凤令交还给陛下,说明只是代管卫内,如今他有病在身,居然不再管咱们了。”
“那雪夫人?”她想起在淮安时,萧春雪夜探客栈,想求见萧颂,可是萧颂却连面也不见。
“她是最早离开内卫的,当时我们都以为她会留在静王府,谁知道会去了靖安侯的身边。本来她可以有大好前程,只不过女人一旦嫁了人,或者动了情,就再难有什么建树。”他看向薇宁的眼神有些深意,可是薇宁只想到一件事,怪不得靖安侯府一直巴结着静王府,可是萧家明显不愿意同靖安侯府有牵扯,原来有这等隐情。
“叶薇,你可知陛下将你特召入内卫有何用意?”
“学生明白,谢大人放心,薇宁不是雪夫人,小王爷……也不是静王。”
“你明白就好,圣心难测,陛下十分赏识你,千万莫叫她失望。”
谢吉安看着她,却想到了自己的义女江含嫣。如今她做得越来越好,在陛下身边服侍做事也有板有眼,但是却感觉和她之间越来越陌生,他想到了江氏临去前的托负,心中略感遗憾,又觉得欣慰。
他定了定神,将一早放在桌上的卷宗推到薇宁面前,示意她打开。薇宁打开一看,里面记录着些妙龄女子的容貌性情以及详尽的家世情况,每位佳人还配着小像一副,瞧这架式颇有些后宫选美的架式。
“这是……”
“这是陛下为小静王在京中挑选的淑良女子,咱们做这行的,当然要尽些力,就当替小王爷把把关。”
薇宁愕然,难道她要替萧颂来把关选妻吗?
☆、宫宴(一)
正当薇宁对着诸位仕女的卷宗满怀感慨之时,靖安侯周丛嘉正面对昭明女帝咄咄逼人地问询。
承光殿中,女帝将一本折子抛至案下,轻飘飘散开的折本落在周丛嘉面前,他跪在地上,只瞄了一眼,便看到“韩家村”三个字,额上的冷汗又密了一层。
“周卿,朕没有想到,你竟然瞒了朕这么多年!如今你作何解释?”
无需厉声喝问,周丛嘉已知今日不能轻易过关,他叩首不已:“陛下,臣……有罪。”
女帝突然问罪,周丛嘉有些慌神,他将宁柔寄养在韩家村近十年,一直平安无事,陛下是如何知道的?想来宁柔已经不在韩家村了,不然他怎么一点信儿也没收到?
“有罪?什么罪,一桩桩说给朕听!”
周丛嘉心道既然女帝愿意听他解释,那么事情还有转机。他的记忆闪回到当年,郊外庄子里的的血,那张小小面孔上的惊惧,宁柔凄厉的诅咒,象是昨日才发生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可是宁柔不会再醒来,他知道。
“臣不敢欺瞒,当日奉旨去追捕……逆党余孽,其中便有臣的侄女薇娘,她被府中一直照顾她的宁柔带出了京。兄长他虽然糊涂,可薇娘毕竟是周家血脉,臣于心不忍,假意追拿,实是想暗中救下她。谁知一路追到郊外,宁柔以为臣要杀了她们,竟带着薇娘跳入水中,我眼见着薇娘被水冲走,只来得及救下宁柔一人。臣思来想去,没有禀明陛下,寻了户京郊的人家照顾着她,原是念着些旧情,臣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请陛下降罪。”
“这么说她已经昏睡了九年,你也瞒了朕九年?”昭明女帝倒不认为他心软救人有错,而是为了他欺瞒自己而发怒,九年,他竟然生生瞒了九年!她一向多疑,将萧春雪赏给周丛嘉,每月都有密报从侯府报上来,竟然没察觉到此事。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还有多少事瞒着她!如今宁柔昏迷不醒,焉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谁又奈何得了他。
“陛下,臣违抗旨意,自知万死难逃罪责,可臣对陛下、对熹庆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这话倒是没错,这些年能让女帝信任的人不多,国师不必说了,说他权倾天下也不为过,靖安侯周丛嘉也不错,女帝待这位拥立有功的臣子一向优待有加,只是他的名声有些不光彩,纵然封侯加爵也难掩其污,为世人所唾弃。他在朝中的地位也颇为尴尬,国师不知为何总是针对他,静王府又与他不相往来,这两方最为重要的势力都不容他,所以他过得很苦,而后对女帝更加死忠,因为他知道,只有紧紧靠拢在女帝身边,他才能好过。
女帝心里无由生出一股烦躁的情绪,冷哼了声:“你下去吧,朕不想听到有人议论此事,至于你,罚俸三年,听闻你最近过得不错,这些钱一定不放在眼中,那些生意还是罢手吧!”
周丛嘉只觉身上汗津津地,后背已湿透,既然罚了他,算是勉强过关,他与封家的生意倒是其次,再不舍得也要交出来。
殿内一片安静,良久后女帝冲着空无一人的大殿问道:“你看,怎么样?”
国师从屏风后走出来,原来他一直就躲在后面。他木着脸道:“陛下要我信他的鬼话连篇?”
女帝不耐烦地皱起眉,道:“也许这就是事实,他虽然瞒了这么多年,可是人都会有亲情,他也不例外。”
“我不信。”国师简简单单地说了三个字,他不相信这件事就这么简单。
“子安,你为何偏执如此,非要查出来是他故意害死你的女儿才行吗?要知道,他可是你的弟弟,薇娘是他的亲侄女。”女帝淡淡地指出一个事实。
“六亲不认可是我那好弟弟的拿手绝活,陛下忘了吗?当初他是怎么在您面前出卖我的。”国师缓缓道出事实,别人不知,他却是知道。当年周丛嘉一直对宁柔有另样心思,可是碍于她一心一意等着嫁给自己的兄长,故而隐藏着心思。刚刚国师在屏风后看到他提到宁柔时,目光中不是痛惜而是交杂着恐惧与不舍,当年的事一定不是周丛嘉说的那么简单。
若是早些知道宁柔的下落该有多好,说不定可以找到薇娘。他心中抽痛,无法再说下去,低低道:“容臣告退。”
女帝却叫住他,叹息着问:“你是不是又后悔当年助我登位,若不是为了我,薇娘也不会……”
她与国师君臣二人,本应在独揽大权得了天下之后共享这盛世之荣,岂料竟有这等遗憾,为此国师颇有悔意,这两年更是与她渐渐疏离。
“没什么好后悔的,这也许是报应。”国师淡然摇头,他与周丛嘉不过是半斤八两,哥俩谁也别说谁。
冬至大如年,每年到了这一日,奉都城中各大道场都有盛大法会,皇家要祭天,百姓人家也要备办饮食享祀先祖,此日前后各部官员还要循例放上三两天假。
今年宫里一改往常馈赠分食之例,而是置办了一场盛宴,凡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妻带子女入宫赴宴。消息灵通者早看出昭明女帝另有心思,悄悄地嘱咐自家女儿为这次宫宴做好准备,此时正值小静王萧颂择妻之际,圣意难明,说不定这机缘就会落到自家头上。
不管皇帝心里想着借此为谁接风洗尘,或是要相看哪些臣子之女,总之本朝已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的盛会了,昭明女帝并不是个待下宽和的人,她登位以来,对朝中臣子的猜忌大过安抚,毕竟她亦知道凤身为龙来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面圣,那是一品大员才能与陛下同殿宴饮的殊荣,其他朝臣官员则分别安排在一座座精美的宫殿中。今日宫中盛会,许多官员带着家眷天蒙蒙亮便已起身,做好入宫觐见的准备,平日不曾开放的数道宫门门洞大开,层层宫殿似乎望不到尽头,金顶玉柱,彩绘飞檐,宫城处处极尽奢华之能。
封长卿在宫婢的指引下来到了锦庆殿,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锦庆殿中武将居多,可他认识的人却不多,别看北衙活轻闲,可是在外面名声却不太好,这殿中坐着的将领的功名大都是实打实拼出来的,一向瞧不起北衙那些靠着祖荫过活的二世祖。象封长卿这样的人本无资格入宫,可身在北衙有一项好处,那便是军中权贵子弟多,拿到张入宫的红贴并不难。
封长卿只得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将领打个招呼,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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