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臣》第150章


“我是说真的,我要是让你住进这宅子里,你能带多少嫁妆过来?”韩谦盯着姚惜水问道。
姚惜水却无意跟韩谦开什么玩笑,脸若寒霜的冷冷看他一眼。
见这次回来姚惜水变得这般无趣,韩谦也不再跟她开玩笑,从怀里取出一本本子递给春十三娘及姚惜水,说道:“除了十三娘这边的,我这几天就要凑四百万钱给四姓,才能将他们运来的粮食贴给屯营军府,但我也没有办法变出钱财来。目前左司能拿得出手的家当,就是这批我从叙州运回来的货物,你们从里面凑出一百二十万钱财货拿走,算是两清,其他的我还要另想办法。”
“那奴家就拿走这二十支象牙吧!”春十三娘将货运清单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却是毫不客气,要将韩谦所运回金陵的这批货物里,最值钱的二十支象牙拿走。
“十支象牙在金陵就足值一百二十万钱了。”
当世武陵山、雪峰山间的大象已经差不多绝迹,需要往南深入到千里之外的丛林之间才能捕猎到大象,历朝以来都是南方诸越族人作为贡品,才有少量流入江淮及中原地区。
现在江淮的形势大体有稳定下来的趋势,珊瑚象牙等珍物越来越受到权贵的追逐,韩谦在叙州收购这二十支象牙就用了一百万钱,可不想仅加二成价就折算给春十三娘。
而石塘河货栈只能做一级批发,药材、茶叶等大宗货物,都必须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卖给茶商、药材铺子,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回笼资金,实际能得的利润也相当有限。
韩谦倘若将二十支象牙,廉价折算给春十三娘,他最终手头还将周转不过来。
然而春十三娘可不会觉得他执掌左司,就一定要容忍,说道:“大人一定要讹奴家的钱财,奴家一个人细胳膊细腿的,也拧不过大人的大腿,也不敢请李侯爷、殿下出来主持公道……”
“好吧,你们有什么附带条件要提,也不要藏着掖着了。”韩谦心想姚惜水与春十三娘登门,眼睛也不可能就盯在百八十两黄金上了,估计是有什么话信昌侯李普他们不方便当着三皇子的面说,派她们半夜候在他宅子里揭开来。
“听说大人所制祛瘴酒,治瘴毒颇有奇效?”春十三娘问道。
韩谦手指敲着石桌。
当世并不识得所谓的瘴气,实际就是通过蚊虫传染的恶性疟疾,但也早就知道其多发于湿热的闽南、湘南、岭南乃至更往南接近赤道的热带地区;相比较之下,近几百年来已经得到充分开的江淮地区,恶性疟疾的传播则要轻微许多。
韩谦一直在揣测晚红楼到底是怎样的神秘组织,幕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如果说祛瘴酒对晚红楼而言,是当前颇为迫切所得之物,韩谦就得重新调整以往对晚红楼的猜测。
晚红楼在江淮以南的地区,还潜伏着很强的力量?
又或许说,晚红楼通过信昌侯府助三皇子争嫡,仅仅是她们诸多布局之一,在大楚之外的其他割据势力里,还有着晚红楼的潜伏跟渗透?
“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刚才在殿下府里,李侯爷要是问起我,我也不会推搪不说,”韩谦微微一笑,说道,“葛洪《肘后备急方》,就有记载治瘴毒的药方,我幼年在楚州生热病,染了瘴气,我师父便是此方治我。”
“葛洪备急方,却没有那样的奇效……”春十三娘脱口说道,却叫姚惜水在桌下轻踢了一脚,才省得她有些事情说漏了嘴,再想改口已经是来不及了。
韩谦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暗想,他在叙州卖出去的几瓶祛瘴酒,到底通过谁的手,有一部分落入晚红楼的手里?
他当时就想到潭州有可能注意到祛瘴酒的功效,会安排人接触他,却没有想到其中竟然混有晚红楼所安排的人。
“是的,我师父是改良过药方,但你们既然已经得到祛瘴酒,观色辨味,也应该知道方子是大差不差的。”韩谦不急不躁地说道。
韩谦幼年随父亲在楚州时,确实曾得游历其地的道人传授石公拳及箭术等,他此时自然也是将祛瘴酒等事都推说是幼年得异人所授,也不容姚惜水她们不信。
当然,韩谦也不管姚惜水她们信或者不信,他都不会轻易将祛瘴酒的真正制备之法说出去,说道:“肘后备急方的治瘴之法,改良部分乃是我师门不传之秘,怕是今夜不能抄给二位,但十支象牙外,上等胭脂的改良之法,我倒是可以抄写一笔,叫姚姑娘、十三娘带回去,希望能给晚红楼的姑娘增添几分颜色……”
第一百三十四章 秘密
姚惜水、春十三娘所乘的马车,驶入乌梨巷头的一栋院子,远处的高墙上,一道身影仿佛一只狸猫般凝望着左右的一切,片刻之后,这道身影又飞檐走壁踩着院墙、屋脊,折身往兰亭巷深处投去。
韩谦袖手站在庭院里,望着深碧色的夜空出神,直到赵无忌像头狸猫似的跳下墙头,才转回身来。
“这是春十三娘所搬进来的院子。”赵无忌捡起一枚树枝,将乌梨巷头第一栋宅子的进出门户简略的画出来,给韩谦看。
“我知道了。”韩谦点点头,说道。
“要不要安排人手盯着?”赵无忌问道。
“盯来盯去,哪里有那么多的闲人?”韩谦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不让赵无忌再作其他的安排。
春十三娘入住的院子,不仅是乌梨巷的第一栋,还新开了侧院门,意味着他们这边有什么车马进入乌梨巷、兰亭巷、乃至靠山巷,都会在晚红楼的监视之下,但有什么人去见春十三娘,走侧院门的话,恰好能避开他们在这三条巷子里的耳目。
晚红楼在叙州也安排潜伏的人手,很显然那边始终防备着他有朝一日会脱离他们的掌控。
韩谦暂时也没有精力,在这方面虚耗人力物力,她们要盯着,就让她们盯着吧,只是不清楚李知诰他们,又或者三皇子及世妃他们,清不清楚晚红楼在大楚之外,实际上还有其他的选择跟布局?
韩谦挥手令其他的扈卫都退出去,庭院里仅留下赵无忌、赵庭儿、奚荏三人,说道:“有些事,之前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们,你们或许一直都以为姚惜水、春十三娘等人乃是信昌侯府所暗中培养的细作,但实际上姚惜水、春十三娘等人背后隐藏着一股更为神秘而强大的力量,而信昌侯府能有今日之势力,乃至三皇子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实在这股力量在背后所扶持;而除了助三皇子争嫡之外,这股势力或许还有其他选择。此事我此时仅说给你们三人知晓,切莫泄漏半分出去。”
赵无忌默不作声的退出院子,赵庭儿张罗去给韩谦端洗漱水来;奚荏一方面还没有怎么理清楚金陵城内错综复杂的利害纠缠,一方面也不清楚韩谦为何要将这样的秘密,说给她知道。
韩家大宅虽然不大,但她随赵庭儿过来后,姚惜水、春十三娘就过来拜访,她还没有搞清楚宅子里的布局,此时则有些迷茫的站在庭院里,不知道她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她夜里该到哪里屋子里歇息。
“……”韩谦看着奚荏,哂然一笑,说道,“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何会将这等事情说给你听,而不担心你记恨兄仇,会将重振奚氏的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你轻举妄动过一次,差点满盘皆输,我想你应该能更耐得住性子了。而只要你能耐得住性子,等能够稍稍看清楚这一切之后,你便会发现奚氏族人即便再有聚集的机会,但倘若仅仅想着投机取巧、依附他人,始终只能是别人手里随时能牺牲掉的一枚棋子。就像是我,苦苦挣扎,也仅仅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而已……”
奚荏还是没有听明白韩谦的话,美眸里尽是困惑,这能算是让她知悉其秘的充分理由吗?
“你以后就在西厢房住下,待明天挑选两个信得过的仆妇在身边侍候着。”韩谦想着他以后就要在这宅子里当家作主,但父亲的房间他还是想空着,他与赵庭儿住东首的三间房就已经足够了,安排奚荏住对面的西厢房,有什么事情都方便招呼。
奚荏还是住过芙蓉园后才置办了几套裙衫,也没有什么行囊,先回西厢房收拾,韩谦也端着茶盅回屋,细细整理错乱而纷杂的思路。
赵庭儿端洗漱水进来,隔着窗户看着对面奚荏映照在窗户纸上的窈窕身影,问韩谦:“你是担心姚姑娘跟十三娘会拉拢奚氏,这才也叫她一起知悉如此机密之事?”
“你真是越来越聪明机灵了啊,”韩谦看着赵庭儿深邃黑如点漆的眸子,笑着说道,“她们早就有关注到奚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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