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臣》第122章


就算季昆此时就在靖云寨,也会极力利用土客间的矛盾,挑拨、蛊惑四姓闹事,但做决定的终究是四姓,并非季昆。
韩谦所做的一切,还是意在对四姓酋首施加影响,表明他们不会拉拢客籍压制土籍,确保四姓不会完全被季昆牵着鼻子走。
而家主韩道勋留在城内,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更能震慑住四姓不敢轻易受季昆蛊惑。
看到赵庭儿往里面探头看,韩谦招手说道,“庭儿,你不是说没事可做吗?明天陪少爷我一起去靖云寨看风景去!”韩谦又朝薛若谷等人拱拱手,“要说服四姓打开寨门不易,我还要好好准备一番说辞,就不在这里陪薛大人你们了。”
眼下黔阳城里,明面上不易再有更多的动作去刺激四姓,而暗地里的事情又不能当着薛若谷、李唐、秦问三人的面商议,韩谦索性先回后院醒酒,高绍、田城他们也将今夜收过来的财物送到后院,由赵庭儿收管。
“收刮这么多钱财,临了还能叫别人满心钦佩的看过来,这种感觉的确很爽啊!”韩谦四脚朝天的躺床上,跟赵庭儿笑着说道。
“范爷、我弟他们,可都没有少主你这么无耻啊。”赵庭儿笑着说道。
“明天陪我去靖云寨,你怕不怕?”韩谦问道。
“少主不怕,庭儿怎么会怕?”赵庭儿天真的盯着韩谦的脸问道。
“真是傻丫头,我心里怕啊,”韩谦抓住赵庭儿的小手,按到自己的胸口上,说道,“你摸摸我的心脏,是不是跳得比平时快得多?人怎么可能不怕啊,只是有些事情实在没有办法!”
……
……
黔阳作为叙州三县之一,却是叙州精华所在。
沅水从上游而下,从西南角进入黔阳县境内,大约往西北流淌六十里,又突然间往南折行近六十里,抵达县治、州治所在的黔阳城,然后往东穿越大南山峡谷,汇入巫水北上。
沅水这一段的走势是一个大“之”字形,也构成叙州最为精锐的黔阳县大体地形,地势相对平缓,除了沅水沿岸大量的浅淤地形外,“之”字形内部也多为低矮丘山。
大“之”形外围,则是飞鸟难渡的崇山峻岭,而叙州另置的两县郎溪与潭阳,则在这些崇山峻岭之间,在大“之”字形的南北两翼。
虽说土籍大姓在大“之”字形内部所占有的田地绝对数量并不低,但出于敏感的防备心,四姓则将城寨建在大“之”字形外围的崇山峻岭之间,这实际上也形成切断黔阳与郎溪、潭阳联系、对黔阳的合围之势。
靖云寨就位于黔阳东南方向的大南山北麓的崇山峻岭深处,虽然距离黔阳城不过三四十里,但出黔阳城,先要沿沅水南岸的江滩往东走十四五里,遇到一处里许宽的溪口便是靖云溪,沿靖云溪往南而行不到二十里,就是靖云寨。
靖云溪在当地又名扯皮溪,乃是上游所伐之木,经溪道下行时,因为溪道狭窄而水流湍急,致使各家所伐树木必然混杂到一起难以辨别,时有扯皮之事才有此名。
而靖云溪除了水深湍急外,两岸又多是夹山而立,即便是纤夫也没有立足之地。而沿着连骡马都难以通行的小径而入,这不到二十里地差不多要走上半天,便抵达一处位于山岭深处的小型溪谷盆地,则便是冯家所控制的靖云寨所在。
韩谦他们起了大早,也是要将晚之时,才摸爬到靖云寨前。
一座不到三百步纵深的石砌寨垒耸立于靖云溪西翼,寨墙东踞溪岸,西接山壁,堵住进入盆地的必经之路。
除了石寨之内的情形窥探不得外,石寨往南的溪谷盆地,大约有数千亩水田旱地,养活三百户土籍番民;而以靖云寨为核心,往南更深处,还有大小三四十座寨子与五六百户土籍番民栖息繁衍,皆为冯氏世领。
看着眼前一道斜长近百米,倾角有四十度左右、宽不足一丈的陵直斜道,连接石寨,而高耸寨墙上皆是赤身披穿犀皮甲、腰挎番刀、背负长弓的精锐寨兵,韩谦心里微微一叹,虽然说四姓此时在靖云寨仅聚集四五百精锐,但他们要聚集多少精锐,才能将靖云寨强攻下来啊?
而就算用诈计攻下靖云寨,灭了冯家,但叙州还有三姓,其城寨皆是深险,想再使诈计攻寨就难上加难。
说到底,最终所能掌控局势者,依靠的还是硬实力啊!
“我乃龙雀军帐内副指挥韩谦,也是新任刺史韩道勋之子,特来拜见黔阳县令冯昌裕冯大人、法曹参军冯瑾冯大人?”韩谦站到寨前,看着寨墙之上建有一座棚屋,二三十名凶悍甲卒虎视眈眈的盯过来,其中有一人看着脸熟,赦然就是季昆手下的一名部属,毫无顾忌的站在一名披发青年身后。
“那人便是法曹参军冯瑾。”韩谦这次到靖云寨来,除了赵无忌、田城、高绍三人外,还从薛若谷身边借了一名熟悉当地情况的老卒同行,这时候这老卒指着那披发青年,跟韩谦说道。
看到季昆的部属公然站在冯瑾身后,韩谦心头也是发虚。
虽然理性推测,冯家父子直接动手的可能性很小,但他以往又没有跟这些番蛮接触过,他又怎么知道这些番蛮的思维方式就没有一点极端跟偏执?
不过看到两名赤身披穿犀皮甲的披发番兵,站在其后紧盯着季昆那名部属,韩谦稍稍心安一些,心知冯瑾还是在防备季昆的那名部属会暴起刺杀自己,看来局势暂时跟他所设想的,偏差不大。
第一百一十章 说服
石寨不小,三百步见方相当于一座小型城池了,但除了寨厅所在以及北片冯氏亲族所住的建筑精良些外,其他番兵寨奴所住的屋舍皆破败不堪。
山中多急雨,寨子里大片场地皆是泥泞不堪,在冯瑾的引领下,韩谦他们踩着石板路,往寨厅走去。
寨厅则是当地典型的干栏式建筑,数十根粗大的木柱深扎入地里,在半截高处铺木板为基础,在之上造成三重木楼;木板基底下的部分则空出来,栓养牛马等牲口,也有上百寨兵栖身其中,等候召唤。
韩谦着赵无忌、田城、高绍他们留在外面,他抬阶而上,走进有三四丈进深的大厅,看到再次相见的季昆,正陪着七八名身穿官服的人坐在厅里,眼睛阴鸷的看过来。
“韩大人真是好胆识啊。”季昆虎视眈眈的盯过来。
“什么胆识不胆识,季大人真是说笑了,我不过是随父亲初到叙州,到处游山玩水罢了,”韩谦站在厅前,环顾四望,笑道,“难不成季大人真以为冯大人家的靖云寨是什么噬人血肉的龙潭虎穴,韩谦走进不得?不过,季大人乃职方司寿州房指挥,不在寿州盯住梁军的动向,却跑到叙州来,难不成军部有意往西南开疆拓土?”
季昆眼神阴翳,他千算万算,便是没有算到韩谦有胆识走进靖云寨来,这叫他诸多极其精妙的算计,都落到空处。
而即便韩谦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挑拨离间,他也难以反驳。
文武官佐皆有职守,他身为职方司寿州房指挥,肩负刺探寿州一线的敌情,没有在枢密院报备,就跑到西南角叙州来,就是擅离职守。
要是大姓强豪不明所以,心有忧虑都是正常的。
“季大人出现在这里,倒不是军部在西南有什么动作,诸位大人切莫担忧,我刚才不过是开季大人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
韩谦看到有一名番奴搬了一把椅子上来,径直坐过去,也不询问在场诸多人物姓甚名谁,接过一盏热茶,小口抿着滚烫而略有苦涩的茶水,说道。
“或许季大人已经跟诸位大人说过他的身份跟出现在叙州的目的,韩谦也来猜上一猜,诸位大人看韩谦猜得对不对——三皇子年少聪颖,颇受帝君宠爱,虽然仅受封爵临江侯,但年前得封龙雀大将军,在金陵实领一军之精锐,令安宁宫及太子心生忧患,担心帝君有意废嫡。我父亲又是得三皇子力荐,才得以出仕叙州,故而更是安宁宫及太子眼里的钉子,欲拔之而后快。我随父亲一路西进,到叙州走水路两千五六百里,这位季大人就没有少动手脚,只是诸多阴谋皆为我父亲所破,他无计可施,只能危言耸听,唆使诸位大人为难我父亲,令我父亲难以在叙州立足。如果我所料不差,季大人多半也拍着胸脯跟诸位大人承诺,即便是天捅破了,一切也都由安宁宫担当下来,但问题是,要是安宁宫真能撑住捅破的天,又何需担忧帝君有废嫡之意?”
说到这里,韩谦又朝季昆拱手问道,“这个问题,我也特别想当面请教一下季大人啊!”
“你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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