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臣》第120章


有四百多轻刑囚犯要赦免释放,不是一时半会能处理掉的事情;而要这四百多被释放的轻刑囚犯记住这份赦免恩情,转化为稳定叙州局势的一个有力因素,还需要韩道勋亲力亲为。
范锡程又介绍身后的青袍老者乃是州府医学博士赵直贤。
六百年前葛洪在《肘后备急方》里就写明黄花蒿有治疟之效,但当世对黄花蒿等药物并没有找到正确的炮制方法,以常规的煎煮手段,对黄花蒿所含的有效冶疟成分破坏严重,以致黄花蒿用药治疟疾的疗效并不是十分明显。
梦境中人翟辛平,对医学的认知,并不比普通人所具备的常识高出多少,但在千年之后国内成功从黄花蒿里淬取青蒿素却是一个轰动并持续多年的热点新闻,故而韩谦知道用酒精对黄花蒿进行低温淬取,则是炮制祛瘴药物的一个有效手段。
时值盛夏,蚊虫肆虐,韩谦在金陵时就备下一些祛瘴酒,一是给府上的家兵及家小备用,一是想着有机会到叙州,当成救命神药卖个高价,填补亏空。
当然,韩谦就担心他父亲会做滥好人,祛瘴酒的药方子都没有跟他父亲说,而在金陵临时所制的几瓶祛瘴酒,也是叫赵庭儿收管。
看来他防着一手真没错,要不是几瓶祛瘴酒由赵庭儿收着,指不定范锡程就直接拿去给囚徒服用去了。
奶奶的,不要说他为这事所花费的心思,这年头想要制出真正高纯度的酒精都不知道多难。
韩谦昨天就见过赵直贤,但赵直贤跟其他多数官吏一样,昨日赴宴也不显积极,到州狱看镇压暴动时也是心思游离,之后就早早就离开了,故而他对赵直贤印象不深刻。
韩谦心想他应该是今日清晨又临时被父亲唤去州狱给囚徒诊治去的。
韩谦朝赵直贤拱拱手,算是见过礼,跟赵庭儿说道:“祛瘴酒得来不易,分两盅给范爷拿出给病囚兑十倍水口服。”他特意强调两盅的量,省得赵庭儿傻乎乎的将整瓶祛瘴酒都拿给范锡程。
赵庭儿进里屋取酒,韩谦就站在廊前跟赵直贤、范锡程说这祛瘴酒得来如何不易,要他们给病囚服用时,一定要强调这点,不要以为这只是野郎中开的方子。
赵直贤扭捏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从怀里取出一封锦帕包裹递过来,说道:“昨日太过匆忙,都没有给大人赴任备什么礼物。大人在州狱忙于公务,无暇分神,微薄小礼,只能请韩公子代为笑纳。”
范锡程眼睛都瞪得溜圆,赵直贤在州狱说要亲自陪他过来看一眼祛瘴酒,没想到原来是赵直贤见不方便直接在州狱给大人送礼,才专程跑到芙蓉园来将礼送到少主韩谦手里。
韩谦见赵直贤真是相当知情识趣的人儿,热情的都想抓住他的手亲上两口。
接过锦帕包裹,韩谦大咧咧的打开见里面包裹的是两枚上等白玉手镯,放在金陵也值十几万钱,心想以赵直贤州府医学博士的官俸,这已经算是厚礼了,笑呵呵的收入袍袖之中,朝赵直贤拱手笑道:“赵大人真是客气了,”又朝里屋喊道,“庭儿,我们从金陵带了些果脯,给赵大人包一份。”
人家送两枚上等白玉手镯,韩谦毫不知廉耻收了下来,又只还给一包果脯当回礼,范锡程都觉得臊得慌,直想掉头离开这叫他尴尬的院子。
第一百零八章 大肆索贿
取过祛瘴酒,范锡程领着赵直贤匆匆离去。
摸着质地细腻滋润、犹如羊脂油一般的白玉手镯,韩谦将赵无忌、杨钦、林宗靖、郭奴儿、田城、高绍等人召进来问话:“我们上午都将消息散播出去了,怎么到现在都没有谁来登门啊?”
“或许大多数人都还在酝酿观望中吧,”高绍凑上前来,有些不解的问道,“既然昨夜都将实证给抹除掉了,为何还要将四姓内外勾结囚徒暴动的消息散播出去?”
“叙州虽然说土籍番民占据优势,但数百年因战乱、饥荒流徙巫山巫水者,也有四千余户,而仅这黔阳城内外就有一千余户客籍,实力并不弱,为何大楚几任刺史都在叙州难以立足、成事?”
韩谦身边能用的人手还是太少,对高绍等人心存疑惑,此时关起门来,自然是要尽可能解释详细、解释清楚,说道。
“无外乎有几个原因,一是客籍之民,也是来源于不同地方,迁入叙州,多以地方方言聚集,形成不同的族落;一是客籍之民,特别是近几十年因战乱迁入的人,多数没有耕地,多依附于大姓豪族的田庄或其他物产充当雇佣为业;一是大楚草创才十三年,控制江南西道的时间更短,谁都不清楚大楚何时再有反复,对金陵并不寄以厚望;一是马氏在潭州自成一系,在叙州稍有远见者,更是会远金陵而近潭州——这种种情形下,客籍之民能对金陵所派刺史心存敬畏,那真是见鬼了,唯一的例外,就是要他们感受到强烈的生存危机啊!要不然,我父亲何以在叙州立足?”
“只是现在就暗示客籍里的那些大户示好这边,会不会有些仓促啊?”高绍见韩谦还特得意的把玩州府医学博士赵直贤送上的那两枚白玉手镯,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但又担心挨训,眼巴巴的看着韩谦。
“三皇子那里每年仅拨三百万钱给我,我却要供你们吃、供你们穿,隔三岔五酒肉不断,时不时还要拿出赏钱给你们安下心,你以为三百万钱够干个屁啊?现在我不在叙州紧快的收刮一些钱财,亏空你们来补给我?还是你以为我自己要过得奢侈一些,还需要到这穷破地方来收刮?”
韩谦没好气的瞪了高绍一眼,说道。
“即便客籍中的那些大户,他们才不会怕我们伸手要钱,他们心里所想的,只是巴望着我父亲能毫无原则的支持他们在叙州跟土籍大姓争利,能将钱财送出来,他们只会更安心。”
“大人教训得是,”高绍之前就是斥候头目出身,心思要比田城、杨钦二人更活,腆着脸说道,“这事要急于求成,指望那些客籍大户主动,不大可能,他们除了有诸多犹豫外,畏惧刺史大人的威严不敢登门也是一方面。不过,我们倒是可以主动一些。我看这个赵直贤倒是很知情识趣,而且他身为州府医学博士,相信跟城里的客籍大户都有往来,要是他能牵头,将大人的心思挑得更明白一些,事情就容易办了……”
赵无忌、林宗靖、郭奴儿对韩谦的敬畏最深,也毕竟年轻,所以说韩谦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没有什么感觉,照做便是。
杨钦、田城两人则是面面相觑,觉得他们关起门来讨论怎么能尽快到收受到贿赂颇觉尴尬。
韩谦倒觉得高绍出的这个主意不错。
毕竟他们将消息散播出去了,但客籍大户想要真正跨出来交好新任刺史,还是会有很多的心理障碍跟犹豫,甚至很多人觉得刺史大人太过高高在上,没有资格凑过来攀交。
要是这些客籍大户里能有人牵头,其他人只是附从,事情就会顺利得多——这个赵直贤被踢到叙州来任职,比王庾还早,而不管他人品如何,作为太医署的医官,在叙州绝对是医术高明之人。
只要是人,就难免生老病死,医官跟地方大户的联系,甚至比高高在上的刺史要更加的密切。
韩谦手指敲着桌面,沉吟片晌,跟赵庭儿说道:“我们给赵大人一份果脯当回礼,是有些寒酸了,你再准备几件东西,由高绍送过去。”
“今天就去?”主意虽然是高绍所出,但没有想到韩谦这么迫切就要叫他去办,问道,“今天形势犹不太平,是不是缓两天?”
“正是不太平,才一定要这时去做,”韩谦斩金截铁地说道,“而且这事今天一定要做成。”
田城、杨钦都抹不下这个脸来,韩谦见高绍心思灵活,便将这事交给他去办。
州狱那边的事情太多太杂,赦免轻刑囚犯是一方面,重新梳理狱卒也是极为重要,才能确保州狱不再是一座活火山,韩谦下午则留在院子里,让赵庭儿帮着把搜集来的关键信息,标注在黔阳城地形图上,以便左司斥候在接下来一两个月内,对黔阳城进行更有效的监控、布防。
高绍那边办事效率也高,天色未晚,他便带着赵直贤再次登门过来。
赵直贤此时已经联络住在城中的二十多名大户,在灌月楼设宴,邀请韩谦过去赴宴。
韩谦怕赵庭儿闲得无趣,叫她换上男服,在田城、高绍、杨钦等人的陪同下,欣然赶到距离芙蓉园仅一街之隔的灌月楼赴宴;也不管父亲那边多忙,派人将范锡程从他父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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