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臣》第100章


季希尧接过单筒镜,将老龙咀附近水域的情况仔细看过一遍,说道:“我可以绕到南面,找艘船附在船底,应该能悄无声息的去见老大人,但可能耗时颇多。”
“没事,没有我们的信号,我父亲那边会继续停在那里等候,”韩谦说道,“你见到我父亲,将这边的情形相告,让我父亲先去江州城,给季昆联络的水寇以更充分的聚集时间。”
季希尧有些困惑,不应该在水寇还没有聚集之前,加紧时间逃跑吗?
韩谦没办法跟季希尧解释太多,让他立即往南走,找机会下水。
仓促逃跑不是办法,赵明廷能在江鄂等地联络的水寇不会仅有一家,而他们手里的有用信息太有限,甚至都完全不知道眼前季昆所联络的这路水寇到底是哪方势力,又到底有多少实力。
他父亲立时前往江州城暂避,给这路水寇聚集的时间,也唯有在水寇往江州聚集之时,他们才能看到更多的内容,从而进行针对性的反击。
季希尧走后,韩谦又跟赵无忌说道:“你去湖口县城,郭奴儿、林宗靖傍晚前应该能赶到湖口县,此外你们再将提前抵达湖口县的两组人马聚集起来,入夜后沿着老龙咀东侧的那条大道往南走!”
“偷袭水寇的老巢?”赵无忌少年老成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精芒,问道。
“那也得等先找到水寇的老巢再说。”韩谦撇嘴冷冽一笑。
韩谦与田城、高绍继续留在树丛里,直到确认季希尧绕到南面数里外下水,借一艘渔船掩护,潜回帆船跟他父亲会合后,他们三人便丢下还留在老龙咀山头的季昆等人,走出山林。
清晨时下过大雨,老龙咀往南的驰道留下清晰而凌乱的马蹄印,韩谦也没有等季昆所联络的水寇南返,直接循着凌乱的马蹄印一路南下五十余里,走到一大片草滩前,看到左右都被漫涨上来的湖水淹没,再找不到水贼往来的痕迹。
韩谦他们便守在一旁,将近黄昏时分,就见午前赶往老龙咀跟季昆见面的十数骑水寇乘马返回这里,他们却没有什么犹豫,直接驱马趟水入湖。
韩谦他们这时候才看到被湖水淹没根部的杂树里有两行杨柳,曲折通往七八里外被大水困在水中的一座渔寨。
仔细看去,韩谦才看出这座渔寨与附近的村落有诸多不同,除了在湖中占据一处颇为险峻的地势外,一道顶部能走人的高厚石墙环护住渔寨,堪称是湖中坚垒;而左右的村寨,即便也有寨墙,但多为残缺不堪的土墙。
韩谦他们对附近的地形不熟悉,但看被湖水半淹在湖中的杂树分布,能判断出即便是秋冬季鄱阳湖水位低落,渔寨也仅有一条极狭窄的通道,与东面的陆地相连接,可以说是一处易守难攻之地;其他村寨,在水位降下来后,应该还是都跟陆地相连的。
鄱阳湖周围民风剽悍,许多渔户亦渔亦盗,闲时捕渔为业,遇到商旅通过,便一拥而上;趁官府防备空虚,聚啸攻掠城池,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州县奏称五百里鄱阳湖荡,有五百路水寇纵横其间,即便有些夸张,也足以证明地方深受水寇其害。
借助单筒镜,韩谦看到这十数骑水寇趟水进寨之后,很快附近的村寨也有多艘乌蓬船聚集过去,最后总计有十六艘乌蓬船在两艘船型更大、速度更快的浆帆船率领下,在夜色中驶入鄱阳湖的深处。
韩谦粗粗估算,十八艘贼船里竟然藏有二百多水寇,而且这些水寇,很多平时就是普通的渔民,难以想象他们要是毫无知觉间,被这些水寇围上,下场将会有多凄凉。
韩谦、高绍、田城在树丛里忍受蚊虫的叮咬,等到半夜,赵无忌、郭奴儿、林宗靖率领四组人马赶过来会合。
韩谦他们早就看清渔寨之中除了老弱妇孺外,留下来防守的青壮汉子只有十人左右;众人藏在树林里分放刀盾,穿戴好铠甲,饱餐过一顿后,二十五人拿布蒙住脸面,借着星月余跟随韩谦,趟水往渔寨摸去。
这时候越发体现出单筒镜望远的好处来。
要没有单筒镜,即便能远远看到十数骑水寇骑马趟水,但马匹体形高大,骑马能趟水过河,不意味着普通人能直接趟过去。
而借助单筒镜,韩谦早早就确认一路过去,水最深处也只能淹到他们的腰,同时还将对方的哨岗方位都摸清楚。
确认留守的十名水贼,只在渔寨的西南、西北角设有哨岗,盯着西南、西北方向的水面,应是防备其他水寇乘船过来偷袭,但对他们这边疏于防备,只有半个时辰前,有两人挑着灯笼沿寨墙巡夜,但这时候也已经下了寨墙,不知道躲哪里偷懒去了。
要不能借单筒镜确认这些,那他们的袭寨就是鲁莽之举。
第九十章 破寨
寂静的夜色笼罩着看似寻常的渔寨,也将渔寨不为外人所知的狰狞一面掩盖住,看上去是那样的祥和平静,这也将即将来临的杀机掩盖住。
杨潭水寨里的青壮男人差不多全都出动,自然有很多人担心受怕、夜不能寐,只是寻常人家舍不得徒费灯油火蜡,即便再辗转难眠,寨子里也没有几户人家点灯。
除了寨子中间那座最阔气的宅子外,绝大部分都陷入黑暗中。
环形寨墙,也只有西北角还剩一堆篝火在烧着,两人还抱着刀,坐在篝火前打瞌睡,其他人都偷躲到寨墙西角的一座柴房里,睡大觉去了。
石砌的寨墙,又高又陡,但缝隙极大,借助绳钩,韩谦等二十五人悄无声息的爬上墙头,这才发现寨墙顶面都有两步开阔,也不知道是前朝所建的军事堡垒遗弃后被渔户所占,还是这里的渔户几代人经营所致。
江南西道在天佑初年都还是一片混乱,也就这几年稍稍安宁一些,目前朝廷在北边的军事压力极大,苛敛地方,暂时还无力整饬地方上的治安,鄱阳湖中有几十座这样的坚固水寨,韩谦都不会觉得有惊讶之处。
这时候东面的山头已经露出一抹鱼肚白,再拖延天色就要亮起来。
这时候有一名拿布巾包头的青壮汉子,推开柴房,嘴里嘟嚷着什么话,走到寨墙下掏出裤裆里的话儿,痛快淋漓的撒了一泡尿。
破得漏风的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昏黄的油灯还没有熄灭,韩谦看到有八九人在里面东倒西歪的席地而睡。
待起夜撒尿的那个水贼回到柴房里,韩谦示意林宗靖、郭奴儿带着二十人,顺着绳钩滑下寨墙,往那座柴房围去,他则与赵无忌、田城、高绍三人,猫着身子,往百余步坐在篝火前打瞌睡的两名守夜水贼摸去。
相距五十步,赵无忌与高绍拉开长弓,两支箭脱弦而出,就像是两道锐利的风划过。两名守夜水贼惊觉转头,一人被射面门,箭簇贯穿后颅骨,闷声而倒,一人被一箭射中胸口,摔倒到篝火中惨叫抽搐,搅得柴火飞落,也将寂静的夜色无情的撕碎。
高绍抬手一箭射中水贼胸口,箭术绝对不差,随后又补上一箭,将那名在篝火堆里挣扎的水贼结速掉性命,但他没有想到赵无忌年纪轻轻,竟然有胆量直接射杀面门要害,完全不担心会因为紧张射偏掉。
柴房里的水贼听到寨墙上的惨叫,知道发生变故,抄起长矛刀剑就要冲出来,但林宗靖他们已经围逼到柴房跟前,举起刀盾逼砍过去,将水贼逼入柴房不得冲出来。
韩谦捡起寨墙上的一杆长矛,扎起篝火堆里一根燃得正旺的老树根,朝柴房屋顶掷去。
柴房是用晒干的茅草覆顶,极易引燃,片晌间便有火烟串起来。
这伙水贼很快就意识到柴房被人纵火,疯狂往外杀来,高绍、赵无忌则站在寨墙上,接二连三的搭弓射箭,替林宗靖他们减轻压力,将十数水贼封挡在柴房里。
田城此时也有样学样,捡起另一杆长矛,直接将篝火堆里的柴木,接二连三往柴房那边挑落过去。
这边相距柴房有三十多步,韩谦是拿长矛扎住柴木,连同长矛一起掷过去,才精准的扔到柴房屋顶之上,但田城仅仅是用长矛的锋刃,往柴木搭过去便是一挑,就见燃烧的柴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的落到柴房屋顶之上。
田城出手不停,几个呼吸就挑飞出十数块柴木,将柴房的茅草屋顶彻底引燃,这手本事,显然要比韩谦精妙多了。
这时候整座渔寨都沸腾起来。
即便除了这边留守的十名水贼外,寨子里都是老弱妇孺,但这时候犹有三四十个壮妇及老叟以及半大的少年,拿起刀棒,甚至更简陋的只有菜刀草叉锅盖,从街巷间往这边冲过来。
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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