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灵》第60章


进城当日; 太子特意让泰安一身火红的胡服; 骑在高头白马上; 光鲜亮丽地跟在她身后入城。
泰安当惯了低调的“侍女”; 对太子十分反常的高调十分不惯; 带了赧然问:“我跟着沙苑坐车就好; 作甚这般招摇?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怎么办?”
太子眼中含笑; 语气却是满满恨铁不成钢:“…不过是当了几日厨子; 怎地把做公主的本事都忘记了?我大燕苦战一年,死了三名随军副将才迎来这场难得的胜仗,就该招摇一些以振声威。”
他想了想,又加了句:“不仅是你,便是沙苑,我也要他骑在马上,以有功之臣的身份漂漂亮亮地进城。”
泰安听他这样说,这才放下心中的隐忧,笑意满满朝气蓬勃地跟在他身后。王中郎没料到会在此时见到泰安,惊觉她周身掩不住的贵气四溢而出,不由扬起了眉梢,思考起了太子这位“侍女”的来头。
太子半点都不在意,全部的注意都在泰安的身上。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神采飞扬顾盼生辉的模样,快意自在得像只飞离了枝头的百灵鸟。
这场胜仗本在太子意料之中,而胜仗之后,迎接他的却是危机四伏的将来。
赢,太子也没觉得有多兴奋,可直到看到她兴高采烈的此刻,他才终于有些得胜之后的自豪和快慰。
难怪周幽王愿意举国之力烽火戏诸侯,太子心中暗暗慨叹,拿江山去哄心上人开心的疯狂,怕是也不过是因为一句话——只缘身在此山中。
他们入城的时候,已有许多百姓自发等在道路两旁,见到太子的车驾呼啦啦跪倒,山呼海啸般:“殿下英武,与天同齐,千秋万岁!”
旁人夸他,她也如有荣焉十分高兴。
泰安的唇角轻轻勾起,好奇地在四处打量,又渐渐心生疑虑,拍马上前靠近太子,低声问道:“…顺州沦陷这么久,怎么城中却无破败之色?百姓虽孱弱了些,看着倒也全须全尾,没遭大难?”
太子肃着脸,颔首道:“哥舒海为将确有几分本领,除了抄了城中巨富的家之外又接连加税之外,对顺州城内的普通农人着实算不得差,烧杀抢掠奸/□□女一概没有,与以往的突厥骑兵十分不同。怀柔加绥靖,若是按着他的法子治理顺州,怕是再隔个十年,顺州城内百姓自己都不认为自己还是大燕的子民了。”
正因如此,哥舒海其人,才格外可怕。
泰安在心里暗暗赞同,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也逐渐升起满满的好奇。
然而他们在顺州城内,并未能住上太久。
破城后半月有余,明黄色的圣旨被快马加鞭送到了顺州。
太子丝毫不感到意外,稳稳当当跪倒在地,恭顺地接下圣旨。
起身的时候,却在眼角余光瞥见了督军王中郎略带歉意的目光。
破城的战报由王中郎报给高坐庙堂的帝王,而飞鸟尽良弓藏,北征突厥风光一时的大将军卢睿,也到了回京,做回那个隐忍又沉默的太子的时候。
燕军凯旋本是乐事,许多两年未曾归家的兵将已迫不及待。太子身边亲近的将领和内侍却一片唉声叹气,恨不能拖延回京的步伐。
太子却很淡然,越是临近京城,越是连马都不再骑,日日藏在泰安的车驾中。
“这都几天了,主帅还不露面,成吗?”泰安满满的担忧,看着侧躺在她身侧的太子。
“…又没外敌,我耍威风给谁看?我在军中声望越盛,招来的白眼越多。”他的声调懒洋洋的,“皇后失了庶弟陈继良,恨不能将我抽皮剥筋…”
“所以你就日日流连红粉乡中,营造出快要得花柳病身亡的假象?”泰安没忍住,脱口而出。
太子大怒,脸黑得像锅底:“你这说的又是什么话?我流连哪里了?不就是待在你的马车上吗?以往说自己是个游侠也就算了,怎么如今倒拿自己比青楼女子?”
泰安触了他逆鳞,乖觉低头不说话了。
太子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坐直身子,轻声说:“秦家和李家,你喜欢哪个?”
啊?泰安抬起头,红唇微微张开,迷茫地看他。
什么秦家和李家?和我有什么关系?
太子顿了顿,轻轻抿了下唇,如同下定决心似的:“…秦家势大,又失了长女秦相英,正是亟需女儿助力的时候。我以前择定秦家,也是觉得若我登基,你有秦家做母族,家世足够显赫,地位便更加稳固。可如今裴安素节外生枝,秦二小姐为太子良娣,身份上低人一等,便是以后李代桃僵由你替她入东宫,也比不过元后嫡配更名正言顺。”
他说了这么一大段,每一个字她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连在一起却半点都听不懂了。
而太子不待她反应过来,一鼓作气继续说:“…李将军忠心耿耿,又最早归顺于我,因此择定李家也未尝不可。但我总担心李将军曾在军中多次见你,知道你是侍女的底细,言行之间会不会对你有所不敬?”
他皱了眉头:“思来想去,无论是秦家还是李家,寄人篱下哪家都不稳妥,都要受些委屈。但如今之计,京中我信得过的人家不多,也只能矮子里头拔将军,在秦李两家中择定一家送你过去。但你信我,也要懂我。我必不会让你等太久。”
什么等太久?什么寄人篱下?泰安仍是未懂,瞪大了眼睛,云里雾里地看着他。
太子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握了她的手臂:“泰安,你还不明白吗?此次回京,你怕是无法入我东宫了。”
第73章 剖白
离宫的时候; 太子是毫不起眼的顶锅炮灰,无人在意任人鱼肉; 从东宫里带走一个并不存在的侍女; 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回宫的时候; 他是打了胜仗的少年将军; 在裴家鼎力推举中风头正盛; 被千万双眼睛盯着,又如何能偷偷带一个女孩子回东宫?就算泰安能以侍女的身份回来,太子怎舍得她受验身之辱,甚至搬去永巷受女官的磋磨?,
陈克令死去两年,皇帝对皇后和陈家却宠渥有加; 长恩侯如今领了羽林卫的职缺; 在京中十分跋扈 ,处处皆有和太子分庭抗礼的苗头。
后宫之中; 皇后影响力不减,泰安此时再进宫来便如羊入虎口,危机四伏防不胜防。
“我思来想去,不能让你随我入宫。”太子的声音有着明显的温柔,“太危险。”
“我知道危险!” 泰安的神情倔强; 不满地开口; “就是因为危险; 我才一定要进宫啊!”
“你是不是又忘记我是一只鬼啦?”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说; “宫中再危险; 也不能再杀我第二次啊!倒是你,凡胎肉身的,在宫里连口像样的饭菜都吃不到,没了我在你身边可如何是好?”
太子失笑,她这话问得这般理直气壮,像是“保护他”是她与生俱来的职责似的理所当然,倒让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掩饰性轻咳一声,平复了下澎湃的心情,才皱着眉头答她:“金木无常,方园应行,亦有隐括,习与性形。”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怎么我手把手教了你三年,半点不长进,嗯?”
“罢了罢了,”小太子叹气,“到现在还这么蠢,我怎么放心让你入宫?”
“你以宫女的身份入宫,蝼蚁一般任人宰割。若是皇后看你不惯,赏你五十板子,你挨完打又和没事人一样,宫里人怎么看我?巫蛊两个字扣下来,你就算变成了鬼,也得跟着我一道被挫骨扬灰。”太子说。
可是为什么呢?泰安越听越心惊,只觉得他的话像是要将她逐渐引入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中。
为什么要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为什么要选定李家和秦家呢?她是三十年前被清凉殿的金柱砸死的泰安公主,从来都不曾期望过另外一个身份啊!
“我并不想…进李家…”她艰难晦涩地开口,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太子一愣,皱起眉头,不赞同地开口:“秦家是根系庞大的晋中豪绅,人事复杂,你去秦家怕是不如在李家自由。”
“我也不想去秦家!”泰安猛地抬头,“我不需要一个身份。”
她深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出征之前,你告诉过我,若是不愿随你上战场,便将我和《圣祖训》一道送去兴善寺。兴善寺香火鼎盛,我潜心修行,想来要不了多久也能超脱束缚,早日去投胎。”
“如今我既不能随你回东宫,何不像你以前说的那样,将我送去兴善寺里修行?为何要给我编造这样一戳就破的身份?你到底想要什么?”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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