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公,公公苏》第59章


瞧见苏公公似乎并未发现她今个换了发髻,惠明心下略微有些失落,只是这个隐秘的小心思还来不及清晰的泛上来,便又看见了苏公公的动作。
许是因为苏公公的行事风姿,不论怎么瞧都合该是端方公子,叫旁人殷勤服侍的那一种,因此惠明便一直都很不习惯瞧着他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更莫提是服侍的还是她,这会便不及细想,只赶忙几步上前,麻利摆好了自个的碗筷,看着苏公公坐下,才也一起伸手拿起了汤匙。
苏公公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之前的不自在,这会儿用膳时倒是没有了之前的讲究,显得要寻常了许多,只不过倒是依旧很是安静,莫说开口说话,就连瓷勺碗筷之间的碰撞声响都是丁点也听不着。
受了苏公公的影响,惠明也是静悄悄的用完了这一顿早膳,味道没怎么尝出来,倒是留心之下,发现苏公公的面色瞧着不是太好一般,连眼底都透着明显的青色。
用膳之时都是安安静静地,惠明也没好意思细问,等到出了门,她终于忍不住的开了口:“公公,做个夜里是没睡好不成?”
苏瑾听着这话便是十分心虚的心头一跳,他当然没睡好!从元宝嘴里听说了那样的事,莫说睡好了,他做个一整夜里,压根就片刻都未曾睡着!
分明被惠明挑明的分明只是他昨夜没睡好,可苏瑾一时之间,却是彷佛连他辗转反侧的一夜里,在心里所琢磨的诸多心思也叫她清清楚楚的瞧见了一般,一时间非但四肢胸膛,彷佛连脑子都不知该如何动弹,话也说不出来了一般的僵硬无措。
这样的感觉,就连当初陛下问他心中是否有怨时,他都没像这般的害怕慌乱!
直到惠明也疑惑的跟着他一起站定,有些疑惑的抬头瞧了过来,苏瑾才好不容易从满腔的羞窘中回过神来,连忙继续动了步子,避开了惠明的目光,慌乱的应了一声:“是。”
惠明有些莫名的跟上,又关怀道:“公公差事繁忙,夜里更该好好休息才是。”
苏瑾张了张嘴,当真只如御前应对一般,只是恭恭敬敬的又应了一声:“是。”
这话说罢,便又是一路沉默。
直到进了兴隆门,接下来两人就该分道而行了,憋了一整夜加一清早的苏瑾终于忍不住的主动问了一句:“我昨夜,见你屋里的灯也亮了许久?”
惠明既然答应了余甘三五日里就要将“求学”的针线做出来,且她白日要当差,有空的当然便也只有回家之后的晚上了,倒没想到苏公公竟是留意到了。
“是,可是我屋里的光亮照到苏公公那边了?”因要做刺绣这样的细致活,必要看的格外清楚才成,惠明做个夜里点的蜡烛不算少,这会儿闻言一面说着,一面便也在心内思量若是影响了苏公公歇息,她今个晚上便少点几支火烛,或者搬了插屏过来挡着或许会好些?
苏瑾当然不是在意这个,闻言赶忙摇头,又侧过身去,低着头继续问了一句:“只是你白日上差,夜里也该早早歇息才是,真的还熬到了子……那么晚。”
在差一点便说出具体时辰的那一刻,苏瑾终于恢复了几分苏总管该有的处处细致,滴水不漏,只拿一句“那么晚”含糊了过去,没有暴露他昨夜彻夜未眠,一直盯着东边隔间的事实。
惠明开口道:“是,也就这么几日……有些针线急着要赶。”
“是……什么针线?”苏瑾攥紧了手心,彷佛心脏跳的太高,都梗在了嗓子眼里一般,只问的格外的小心翼翼。
惠明倒没察觉,只是这些要交给余甘的针线,可是为了托她与嬷嬷问那……些事的“讲究”的,她这会儿如何好意思细说?当下便只是随口含糊了几句:“就……是些帕子抹额什么的。”
若是帕子还可能是给他准备的,那抹额这个东西,就无论如何也没法自欺欺人。
苏瑾闻言顿了顿,梗在了嗓子眼的心脏落了下去,只是落到了心口却还不够,彷佛间还在一直往下沉去,只坠的都瞧不见底,反叫整个心口都是空落落的碰不到实处。
在他两人身后跟着的元宝听到这也是忍不住的满心难受,看着此刻师父的神情,也是忍不住的暗暗叫苦。
不过因着不知内情,惠明倒是毫无察觉,问罢了这话,两人便也到了该分开的地方,她住了脚步,便抬头问道:“公公今个什么时辰回来?”
苏瑾用力的攥了攥手心,努力的让自个的声音说的往日一样,不叫惠明发觉什么异常:“明日便是先皇后的忌辰,我今个只怕回不去,今夜里便在永寿宫里守着,免得明日出了差池。”
原来先皇后娘娘的祭祀就在明日了?惠明闻言略有几分诧异,但这的确是正事,不能耽搁,她也只说了几句“差事要紧”的话应下了。
只是看着苏公公点头便要转身离去,惠明顿了顿,却是忍不住又扬声问了一句:“那元宝呢?今个可有空回来?”
苏瑾闻言,转过身来,却依旧侧立着,没有直视惠明,不说元宝有没有空,只是关心道:“可是有什么事?””也没什么……“惠明也不知为什么,有些不好意思一般的低了头,语速极快的说道:“就是想与要一份苏公公的鞋样子,我先准备着,等腾出空来便与苏公公做一双鞋底穿。”
惠明的话音刚落,苏瑾还未曾反应,一旁的元宝便已是忍不住的眉开眼笑,很是夸张的弯腰应了一声,格外的殷勤道:“有空有空!姑姑的吩咐小的当然有空!您且先去上差,小的一会儿就给您送过去!”
主动说出了这样的话,见元宝答应,面颊微微泛红的惠明便也不好意思多留,只应了一声,便匆匆的转身跑了。
看着惠明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元宝笑嘻嘻的凑了上来:“您瞧,我说姑姑当真就是对师父有意吧?”
“闭嘴。”苏瑾微微垂眸,只一个眼神就将元宝吓的噤若寒蝉,格外乖巧的跟了上去。
苏瑾的步子平稳,面色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在旁人的眼里,都还是那个冷清高远,不苟言笑的苏总管,但此刻若是有那等不怕死的凑到近前,便会发现苏总管的手心都在不受控制一般,微微颤抖,只是不知是什么缘故。
第53章 
苏瑾因为惠明, 而彷佛身在云端一般,轻飘飘的感觉整整持续了一整日。
直到日月轮转,到了启圣纯皇后忌辰, 他一早在乾德宫候驾, 跟在陛下的身后, 一路立在了永寿宫的大门前,心下这才一沉,再无一丝波澜的猛然落到了实处。
事实上,应当说自从眼前的长寿宫失去了她的主人之后,他再来这个地方, 便一直都未曾轻松过。
先皇后刚去时, 他还不到八岁, 诸事不知, 只是单纯为了姑母长辈伤心,直到他苏家一夜而倾,祖父在天牢内将十岁的他揽在怀里,才慢悠悠的与他说了, 姑母仙逝这事, 所代表的,他之前从来未曾留意过的份量:“自启圣纯皇后殡天, 我苏家, 连带东宫太子殿下,头上的青天,便已塌了一半。”
苏瑾还记得, 那时他天真无知,虽然也已身在牢狱,但周遭娘亲长辈都在安慰他只是小人构陷,陛下圣明,等的查明真相之后,苏家定会无事,他便当真信了,听到了祖父这话,心下还想着父母为天,太子殿下虽然没了姑母,但陛下还在,青天便还剩了一半。
可他问出这话之后,苍老的祖父却只是听到了什么孩子气的傻话一般,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话音里透着悲凉与叹息:“陛下可不是剩下的那一半,祖父原本想着,或许殿下没了娘娘,就会弯下腰,一点点为自个撑起来,可祖父却是忘了,殿下他骄傲一世,莫说弯腰屈膝,连头都不肯低过,如今看来,他这一辈子,只怕最后当真要落到过刚易折这话上了……”
一语成谶。
看着面前陛下已显出几分虚弱佝偻的身形,苏瑾嘴角也露出几分嘲讽,现在想来,他说的的确是傻话,陛下何止不是那半天青天,他非但未曾为殿下撑起那垮下的青天,甚至反而是那个亲手折断了太子殿下的脊梁,将他送去无边夜幕的人。
今日的永寿宫外,陛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彷佛近乡情怯一般,面上也露出一丝怅然之色,下了御辇,在长寿宫的匾额前几乎有几分踌躇。
苏瑾却是目光冷然,按着习惯立在门外抬手整了整衣冠,认真的直起了腰身,不肯叫自己露出丁点儿卑躬屈膝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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