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公,公公苏》第7章


原来重活一回,不光眼界阅历不一样,就连胆子都能变的这般大了么?
就在惠明暗自诧异的功夫里,前头陛下已经洗漱妥当,在一旁贤妃娘娘的搀扶下转去了暖阁里靠着,苏公公见状微微低头:“陛下身子好转,几位娘娘们定然满心欢喜,陛下可要见见?”
虚弱的陛下摆了摆手,声音还是含着东西般的囫囵不清:“都回去,叫几个小的过来。”
病了这么久,刚一好些就要召见儿子?一旁的贤妃娘娘眼睛一亮,只不过陛下话里的“都”显然也将她包含在内,便是心中再是百般心思,面上也只得小心翼翼的叮嘱宫人几句,便起身施礼,退了出去。
惠明跟着宫人们一起曲膝送出了贤妃,便也依次退出殿外,陛下这会儿是暂且用不着她们了,不过等会若是用膳歇息,或是召见外臣需要更衣,她们还是得候着伺候。
刚在是陛下面前,众人都不敢放肆,这会儿一出了殿外,司食司衣的宫女们便不约而同的凑在了一处,压着嗓子谈笑闲话,却单把她一个孤零零的留到了最后,苦口余甘清早还能对她笑笑,这会儿却是赶路一样的离得远远的,简直像是唯恐她上去搭话一般。
显然,就算有她方才的辩白,可是得罪了顶头上司魏姑姑,这些同僚们照样不敢再多理会她。
惠明对此并不意外,见状她也不留在这碍事,回到后头隔间收起漆盘,便在专门的柜子里寻了浅口青釉瓷圆瓮,打算出去兑点温水回来清洗玉佩,谁知刚寻出了冰釉菊纹圆瓮,一转身却是撞上了一道黑影。
惠明猛地被吓了一跳,怀里的圆瓮都险些脱手,好不容易在一最后刻握住了,瓮下也几乎同时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托了起来,惠明松了一口气,抬头一看,果然正是该在暖阁伺候的苏公公。
“你…这是要清洗玉饰?”见惠明端好了瓷瓮,苏公公退后一步,话中带了一丝犹疑。
惠明瞬间明白了苏公公的意思,这差事她现在自然熟悉,可按着这辈子的时候,刚来御前的她应当还没学到清洗养玉这一步!
“是,前几天,跟着秋芽学了些,今个有空,便试试。”惠明手心一紧,话出口后却连自个都忍不住低了头,试试?陛下身上要用的饰物,哪一件不是价值千金,叫她一个手艺不精的宫女拿来试试?
苏公公的面色果然有些古怪,只是沉默片刻后,还是先提起了方才的事:“魏氏那,是我疏忽,倒连累了你,我……”
“无事的!”
听出了苏公公似乎有道歉的意思,惠明连忙插口打断了他,重活回来,对苏公公感激报答还没有眉目呢,她哪里还能让恩人再与自个说对不住?
想到了前世苏公公的“恩情,”惠明的面色愈发认真:“是魏姑姑心口不一,欺上瞒下,哪里能怪您?说起来,能到御前,已然多亏公公您了提携,之前奴婢不懂事,竟从未与您道过谢,公公千万莫怪。”
看着对自己福下身的惠明,苏瑾的面色一愣,伸手想扶,却是不知为何在接触到对方胳膊的一刹那又缩了回来。
前几天对他都是不假辞色,避让躲闪,这会儿倒是学聪明了些,学会客气周旋了?苏瑾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罢了,筹谋费神,他已然沦落至此,又注定前途凶险,何必再叫她这般担惊受怕?
察觉到苏公公的动作停顿,惠明不禁抬头,正撞进了他一双幽潭般的凤目里。
对着惠明闪亮的目光,苏瑾眸光便又是一沉,手下紧握着腰间的如意节,几乎是逃避般的又连退几步,原本还想说说她还不会清洗玉饰的事,这会儿竟也全然说不出口,正巧外头传来元宝寻人的叫声,苏瑾微松口气,便又转身消失在了帘外。
“师父,信王爷与瑞王爷都到了。”元宝恭敬禀报。
苏公公只微微点头,便又平静吩咐道:“你去宫务府,叫他们再送几套陛下的饰物来,要这会儿立刻就能用的。”
“啊?这,原本该是魏姑姑的差……”元宝疑问的话只说到一半,看见苏瑾面上的冷色便是忽的一窒,连忙低头应下:“是。”
作者有话要说:
被心上人一眼看的小鹿乱撞的苏公公:你,你尽管试,试坏了还有!
第7章 
惠明自然不知道苏公公已经在为她洗坏饰品后的结果做起了准备,她司制坊绣女出身,手稳心细算是最起码的,相较之下,只要知道步骤,清洗玉器这等小事自然也不算什么,唯一有些麻烦的,是这玉器清洗之前,要在化了明粉的温水里侵泡半个时辰,而这后殿隔间里不止放了陛下的饰品,还有这两日要更换的龙袍衣衫,为了防止这些东西沾上烟火气,隔间里决计不能点火盆。
乾德殿里燃着地龙,人倒是不冷,但这样的天里,温水却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凉下来,需人一次次的端来更换。
惠明是个勤谨的,宁愿自个多跑两趟,也不会偷懒敷衍,这样来回的次数多了,第二回换水便远远的瞧见了现在夺储的两位热门——
信王与瑞王。
信王出自中宫继后的肚子里,占了半个嫡出,瑞王却是出自最受宠的贤妃娘娘,如今又占了长,先太子病逝后,陛下久久不立新太子,这两位各有依仗,已几乎是水火不容,就是来陛下这请安的时候都是赶在一起,彷佛只要差上那么几步显得自个的孝心被比下去了一般。
虽然脑海里早已记不清这两位的身材相貌,但对这么一对难兄难弟,惠明也并没有细看的兴趣,当下只是立在廊下远远的行了个礼,正待起身,拐角处又来了一行人,周遭刚直起身的宫人侍卫又纷纷对抱着襁褓的奶母行礼问安:“见过九殿下。”
当今陛下共有五位皇子,原本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与陛下伉俪情深的先皇后娘娘嫡出的先太子,三岁上就被立为太子,只可惜却已经去了,剩下的除了信王瑞王,以及住在康太妃宫里,天生“痴症”的七殿下,就是这位最小的九皇子。
九皇子还没出周岁,只能抱在奶母嬷嬷的怀里,陛下的老来子,原本是该最受宠的,但可惜九皇子出生后便天生体弱,这体弱还不是随口说说,而是当真多病多灾,身边一刻都离不得太医,口中一日都离不得药水,还不到一岁就已经在地府门口转了十几圈,活到现在都是在与天挣命的程度。
因着这样的缘故,陛下对自己的小儿子并不敢太过留情,除了吩咐太医署仔细照看外,也就是遇上年节时,趁着天气好才能看上一回。这一次显然是陛下的重病将九皇子的生母吓的不轻,听闻召见皇子,这便忙不迭的冒着小皇子吹风犯病的风险,叫嬷嬷抱着来“请安。”
不说岁数,就是只看着九皇子的身子,信王瑞王两人也并不将这个小弟弟放在眼里,当下反而满面关怀,只一副好兄长的样子与嬷嬷细细问起了九皇子的身子膳食。
惠明虽然离得远,但宫里规矩,主子们在前头说话,除非是带着十万火急的差事,否则是肯定不能扭头就走的,而等着她端着水瓮规规矩矩的立着,等着两位王爷在廊外展示够兄友弟恭,带着弟弟一起进了殿内后,瓮里的水都早已冷了下来。
惠明无奈叹了口气,顺手将冷水倒进了一旁的松树根下,便只得转身又回了接热水的茶房,在等着水滚起来的功夫,不期然便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陛下方才是召见所有的儿子,如今信王瑞王,连襁褓里的九皇子都到了,那同是陛下儿子的七殿下,会不会来?
想到这,惠明的动作不禁一顿,若是她现在在七殿下身边,但凡小殿下情绪稳定,是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过来请个安的,毕竟七殿下自从三四岁迁至康太妃宫中后,就再没有见过陛下的面,且七殿下这情形还与九皇子不同,九皇子虽极少面圣,但陛下心里却对这个小儿子是怜惜记挂的,宫中上下也丁点不敢怠慢了他,莫说怠慢,因着九皇子纸糊一样的身子,甚至有时候比对待中宫主子都要上心,唯恐一个不好会遭了连累。
七殿下却又不同,陛下对这个患了“痴症”的儿子早起了厌烦之心,即便某一日当真去了,想来陛下也不会当回事,底下人自然也不会有多上心。
但越是这般的情形,便越发该过来请安,见面三分情,能见面,宫里便不敢十分轻视,毕竟是皇子,万一哪一日七殿下开口告上一状,便是只为了皇家体面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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