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医》第261章


痛苦,痛苦得令人窒息,恍若齐胸的千年寒潭之水在瞬间汹涌而来,迅速将他吞没!
灯影下,他怔怔地望着她,那颤抖的眼眸,起伏的胸膛,僵硬的嘴唇无一不是在诉说着他的慌乱。他想上前,这股冲动是他此生从没有过的激烈,仿佛要冲破胸腔喷薄而出了。袍袖内的拳头重重地收紧,他生生地将那股冲动压抑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细微的异动让他猛然回过神来,他望着懵懵懂懂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似在等待他解答的阿依,就那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良久,他浅淡如风中雅兰的嘴唇遵从了他的强迫勉强勾起,漾开一抹清浅的微笑,只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抹微笑太过僵硬。
他在阿依面前蹲了下来,拉过她的手,搭在她的脉搏上,指尖微颤地诊了一会儿,对着她温声笑说:
“你确实有些气血亏虚,肺腑失于濡养,血不载气,等明日我给你开一副药,你吃了就好了。你身子本来就弱,以后还是别再喝酒了,那东西对你没好处。”
“真的?”阿依歪着脑袋,有些不信地望着他,咕哝。
秦泊南含笑点点头,接着避开她的目光,继续说:
“快把茶喝了,喝了那么多酒,早些睡吧。”
阿依想了想,点了点头,抱着茶碗咕嘟嘟地喝干了一碗茶,秦泊南把茶碗接过去。阿依本就快承受不住酒力了,此时又被热茶烫了一下,只觉得上下眼皮直打架,连心里酸酸的也顾不得了,身子一歪,扑通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秦泊南抽出杏红绫子被给她盖好,在弯下腰为她掖被角的时候,一股温热的馨香混合着浓郁清甜的酒香,从她软软小小的身子上散发出来,那张秀美的小脸酡红如染了胭脂一般,眼梢眉角更是凭添了许多平日所没有的风流婉转,她昏昏沉沉地睡着,微启的朱唇咕咕哝哝也不知在呓语些什么。
他望着她,想去拂开她额角的碎发,然而手伸出去却只是在半空停留片刻,又收了回来。
他凝了她良久,眸光终于黯沉下来,紧接着直起腰身,没有再回头望她,而是将茶壶用棉套套上保温,并茶盅一起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才转身,出去,带上门。
萧萧的夜风吹打在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微凉的瑟缩。
一抹冷艳的紫色正负手临风立在庭院的正中央,长身鹤立,秀逸出尘,便是连身为男人的秦泊南也不得不承认他在外貌气派上绝对是百里挑一的出众,即使是十年前的自己也很难相较,这样的人为什么偏偏在解颐面前却总是表现得像个幼稚的傻瓜呢。
秦泊南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站定,一如既往地温润似玉,如竹如兰。
两人面对面地伫立着,一个绵和温煦,一个冷若冰霜。
良久,秦泊南先淡淡开口,含笑讽刺道:
“墨大人真是好兴致啊,深更半夜突然出现在别人的院子里,却连一声招呼都不和主人打!”
墨砚阴郁寒凉地望着他,一双微微上挑的墨眸好似月射寒江,披霜澄塘,他森沉着嗓音,带着浓浓的不悦与轻视,冷冰冰地道:
“你的态度就是一直不肯正视她吗,你还要以你那虚伪的关怀禁锢她多久,她不是小猫小狗,只要你招招手温柔地抚爱两下就会对你摇尾乞怜。”
秦泊南的唇角一僵,顿了顿,却哂然一笑,眸光森凉地望着他:
“墨大人你有什么立场对我说这样的话,你只怕连你自己的心里在想些什么都搞不清楚吧。”
墨砚被狠狠地呛了一下,气噎,顿了顿,语气强硬,带了些咄咄逼人地反问:
“那你呢,你又清楚你自己的心里想法,在她借着酒说了那些话之后,你还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把她当傻瓜吗?还是说,你现在的心里欣喜若狂,终于克服了障碍,准备高高兴兴地纳了她?”他不屑地冷笑一声。
“你又知道那些障碍是什么?”秦泊南似有些被激怒了,眸光里含着滞血的冰冷,虽然他的唇角仍勾着笑容,然而那抹笑容却如今夜的冬风,刺骨薄凉。
墨砚的眸光黑沉下来:“你要拒绝?”
“自然。”秦泊南语气轻浅地回答。
“为何?你明明也动了凡心不是么?”
一句“动了凡心”让秦泊南觉得好笑,只是那笑容笑起来却微苦。顿了顿,他仰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才低下来,已经恢复了平如止水的眼眸淡淡地望着他,静静地说:
“我保护不了她。”
☆、二第二百七五章 交付
墨砚眼眸微闪。
秦泊南沉肃下眼光,负着手,继续平声道:
“秦家的未来连我自己都看不穿,即使我希望能够安安稳稳地将秦家的基业传承下去,可这样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气数将尽的家族,又何必拉上一个无辜的她。更何况……”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能给她什么呢,我有妻妾有子女,难道要让她那样一个雪白纯粹的姑娘成为地位卑微的五姨娘么,纵使她不介意,我却在意,她值得更好的,我给不了她。”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些无趣的理由才要将她推开,我以前从来没发现原来济世伯可以这样的无私伟大,无私伟大得简直就像是一个胆小无用的懦夫。”墨砚冰冷的声线里含着浓浓的讥讽,“你明知道她对你的心意,却因为自己担忧害怕就无情地推开她,你这也算是为了她好?”
秦泊南这次却并没有被他激怒,轻浅一笑,望着他的眸光里多了些其他的情绪,他淡淡地说:
“我不否认她对我有情,然而那些情更多的不过是一个渴望被爱护的孩子对爱护她的人所产生的依恋和孺慕罢了,这些与她对墨大人你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什么意思?”墨砚眸光一沉,冷声问。
“她在叫你‘墨大人’的时候,你真的以为那单纯只是一种称呼,却没有听出别的感觉吗?”秦泊南温煦平淡的嗓音中携带了一些不易被察觉的酸苦滋味。
“你想说什么?”墨砚的心跳忽然加快。声线越发沉冷地质问。
“她对你的依赖不比她对我的浅。”
墨砚呼吸一窒,心跳微顿,紧接着不信地嗤笑道:
“我虽然不知道你违心说这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她对我除了惧怕就是讨厌。”
秦泊南淡淡一笑,像一个在包容坏脾气孩子的长者一般无奈地摇头,语气平缓,又带了一丝惆怅:
“惧怕?你会对一个你惧怕的人又是喊又是叫,不高兴还可以瞪一眼?讨厌?墨砚,你真以为她是那种因为抛头露面久了就变得不拘小节、不守分寸的姑娘,谁碰她都可以吗。除了作为大夫时必要的触碰,即使是女子触碰她。她都会从心底里产生出排斥感,这样的她居然让你从东大街牵到了西大街,和你共乘一骑数个时辰,若她当真讨厌。以她的手段,她完全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中令你卧床一个月让你没有工夫再去烦她。”
“那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墨砚的心跳漏了半拍,仿佛被窥探了私隐一般,有些尴尬又有些恼怒地问。
回答他的却是秦泊南的一声冷笑。
墨砚恼羞成怒,对像现在这样完全被对方掌控了主动权的局面感到深深的不满,仿佛被人高高在上地俯视了一般令他愤怒狼狈,他的眼里掠过一抹轻蔑,嗤笑道:
“你现在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想要把她推给我吗。你以为我……”
“你想太多了,我可不会把她交给一个连自己的内心想法都搞不清楚的幼稚小鬼。”秦泊南微笑着打碎了他的高傲。
“济世伯,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墨砚的眸光倏地阴沉下来。冷声道。
“墨大人,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至少在这一刻我还是有爵位的,你们墨家护国候的爵位到你父亲那一代已经结束了,而你只不过是个正三品刑部侍郎而已。”秦泊南似笑非笑,声线微冷地道。
墨砚勃然大怒。一双森冷如冰的眸子里翻滚着骇人的风暴,恍若千年冰潭的凛冽气息从那挺拔颀长的身躯里散发出来。若霜风暴雪一般冰冻了一切,即使连今夜的冬风亦会因为这阴冷而瑟瑟发抖。
秦泊南对这样的怒意却不以为意,负着手,唇角含着笑意,淡淡地说:
“墨大人,不如先想清楚了自己心中所想再来与我争论,如何?”
墨砚冷冷一笑:“你自己又何尝不是,既然要拒绝,何不彻底远离她,断了她的妄念你的妄念,像现在这样藕断丝连,你又真的清楚了你的心中所想吗?”
“自然清楚。”秦泊南淡声道,半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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