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枝》第50章


慕容妤松了一口气,怪不得一开始她的位置便在这角落处。
篝火的光只能微弱的照到她这边,即便是起身离席,也不会引起注意,银霜扶上慕容妤,视线朝着远处的上座撇了一眼,不知道是在看谁,很快就收敛了神色,和慕容妤一起悄声走远了。
顾怀瑾把顾君离盯得死死地,有话没话的为难,酒过三巡,又拉扯起一些父皇交代要办的事情,这般情景下,还能腾出精神来训斥两句顾伯骐和顾承骥别疯得太过,着实也不容易。
慕容妤离席,顾君离已经看见了,此番心头松了口气,才专心下来应付顾怀瑾,一旁的慕容馥时不时还要阴阳怪气的插几句嘴,直到陈姑姑小声唤了她一声,慕容馥的眼神突然清明几分,往旁边挪了挪身形,不知道主仆二人在嘀咕什么。
赫连硕半侧身子坐着,席间每个人,他都观察入微。
他知道慕容妤是什么时候走的,也知道银霜的那一眼看的是何人。
他知道陈姑姑悄悄离席了片刻,也知道慕容馥勾起的笑意里藏着什么毒。
他轻而又轻的叹了口气,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闷头喝酒的顾嫮。
就在不久前,顾嫮得了一条烤的酥香的鱼,看上去非常肥美,很有食欲,她沉吟想了会儿,把手里的烤鱼掰扯下一半在自己的盘子里,把另一半看似自然的递给自己身后的江玄子,眼神乱转,语气僵硬,故作疏离道:〃我。。。我吃不完,你拿着吧。〃
怎奈江玄子是个木头,顾嫮都表现得这样明显了,显然是这些天下来已经崩不住了,准备找着个台阶给自己下,偏偏江玄子说话直来直去比铁板还硬,当下便道:〃实在辜负公主美意,我已经吃饱了。〃
让你拿着,又没逼着你吃!
顾嫮气得脑子疼,瞪一眼江玄子,愤然转回身来,把那半条烤鱼重重往桌上一搁,端起酒杯灌了下去。
赫连硕看得发笑,原本只是脸上表情抽动,可这场戏实在精彩,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嫮循着声音拿眼神当刀子,狠狠在赫连硕身上上下扫射,若真是刀子,此刻只怕已经扎得他千疮百孔。
〃你笑什么?!〃
顾嫮咬牙切齿的问一句,一副你敢说错一个字试试的神情,很凶。。。看得久了,甚至有点萌。
但赫连硕毕竟不是江玄子,哄姑娘他很有一套,哪怕是顾嫮这样的,那也是姑娘,他立马收敛了笑意,微微挑眉,故作乖巧口气,指了指她扔在半边的烤鱼:〃我瞧公主的鱼甚好,想要。〃
他眉眼舒展开来,笑出两个甜甜的梨涡来,直接狙中顾嫮内心的柔软处,她到了天灵盖的火气都被这个笑容给拍散了,愣了好久,才转过脸去背对着赫连硕,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人。。。
真是没白瞎了他这好皮囊。
最后顾嫮还是招架不住赫连硕一直这个样子对着自己,几乎是把那烤鱼当成烫手山芋一样甩到了他的盘中。
赫连硕笑得更开心,斜过眼去看江玄子,他捏着酒杯,果然一脸无语的望着自己,像是看见了一个超出他理解之外的东西正跟只见了谁都要开屏的孔雀一般戏弄顾嫮。
不要脸。
憋了半天,江玄子翻了个白眼,喝下杯中的酒,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这么个词来形容赫连硕。
喝完这杯,他便不动声色的悄声离席了。
顾嫮还不知道身后人已走,从赫连硕的笑容里回过神来准备悄悄看一眼江玄子在干嘛的时候,才发现身后早就空了。
是以现在这位满脸写满了"别惹我"的景云公主正在一杯接着一杯的买醉,若是换了平时,她要买醉便买醉,关他赫连硕什么事。
只是今天不行,陈姑姑和慕容馥交换眼神,嘴角带笑,一副好戏就要上演了的从容模样。
顾嫮正满上又一杯准备喝,突然就被赫连硕抓住了手腕。
〃放开!〃顾嫮怒瞪,这人没完了?!
赫连硕却没心思跟她玩笑,拽紧了顾嫮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近些,耳语一声:〃来不及跟你解释了,事关江玄子,跟我走么?〃
第050章 、我知道你是谁
顾嫮楞了一下,赫连硕神色认真,完全不是方才的轻浮模样。
她咬唇沉默了两秒,不知道为什么,不太喜欢赫连硕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江玄子,他们又不熟,除了顾君离和顾怀瑾,卞京城谁不尊称一句天道使?
偏生他没得规矩。
〃江玄子怎么了?你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嫮追问一句,不管怎么看,赫连硕这个人都处处透着可疑。
长云地游乐,能有什么事发生?他莫不是想哄骗自己,心里打着什么鬼算盘吧?
赫连硕松手,没有回答顾嫮的问题,他起身离席,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顾嫮一定会跟上来。
赫连硕不必回头看,也并不觉得心慌。
果不其然,顾嫮瞧着赫连硕走远,心头五味陈杂,光是江玄子这三个字,就足够让她心弦紊乱,平静不了。
〃该死。〃顾嫮低骂一句,很想控制住自己的双腿,不停的告诉自己,你顾嫮算个什么东西,江玄子算你什么人,凭什么要去多管闲事惹人厌烦,可身体诚实,心意诚实。
这么多年,顾嫮都说服不了自己,从来说服不了自己。
一心朝着江玄子而去。
飞蛾扑火,一意孤行。
就连赫连硕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只因参杂了江玄子的名字,她便再也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跟上赫连硕脚步的时候,顾嫮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她闷声不语,眼见着赫连硕朝着远处黑漆漆的林子越走越近。才忍不住开口:〃江玄子不会到这种地方来,他喝了酒,应该是在帐篷里休息,你是不是戏耍我?还是另有所图?〃
赫连硕停下脚步,回眸看了一眼顾嫮,半响后,小声道:〃景云公主觉得,自己很了解天道使么?〃
顾嫮怔了一下,被赫连硕这样的人用质疑的口气询问,顾嫮心头的恼怒只增不减:〃你什么意思?我不了解,难不成你了解?〃
赫连硕笑:〃了解谈不上,但景云公主觉得。若是平陵王府的人去请天道使,天道使还会在帐篷里么?〃
顾嫮的瞳孔抽了一下,平陵王府的人?
顾君离?
不对,他被顾怀瑾缠着,她离席的时候,顾君离都还在同顾怀瑾说话,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平陵王府还有谁?
慕容妤。
这个名字在顾嫮脑子里炸了一下,她找江玄子干什么?他们两人,孤男寡女,有什么话要在这黑压压的林子里讲?
见顾嫮握紧了拳头有些发抖,赫连硕抬手指了指里边,带着些蛊惑的口气。小声道:〃公主自己去瞧瞧吧,去得晚了,怕是就赶不上了。〃
顾嫮盯着赫连硕的眼睛。
他这句话。。。好像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可若不是,又能是什么意思?
头脑空白,身体不受控制,顾嫮越过他,快步朝着林中而去,她手脚冰冷,脑子里面混沌得很。
走得近了,林中的风劈头盖脸的刮来,顾嫮才脑子清醒几分,想起江玄子去看慕容妤的伤势,想起皇陵祭拜沈绾同她说的那些话。
很乱,好像很多的东西在心里面掠过,但是她伸出手,又什么都抓不住。
林子里非常安静,好在长云地这一带没有凶兽,林子里出没的,大多是兔子飞鸟,此时也一点声响也听不见,顾嫮想开口喊江玄子的名字,张嘴又闭上了。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
赫连硕没有跟上来,她一个人傻乎乎的闷头往里冲,若是赫连硕真有什么阴谋陷阱,她便算是栽在这里了。
但是。
顾嫮捏紧拳头,眼神坚定下来,继续往里走去。
寂静无声的林中,渐渐能听见喘息声。
断断续续,微弱的呼吸起伏声,落在这片安静的林中,像是惊雷一般。
顾嫮扶住一旁的树,前边是个小山坡,声音便是从这后面传来的。
她脸色煞白,几乎没有犹豫,很快就走上山坡朝下瞧。
月色被树叶档去,斑驳漏下来的光线,照在下方蜷缩着身子的江玄子衣袍上,月白色的长袍映衬着月光,熠熠生辉。
从顾嫮的角度看过去,能瞧见江玄子的侧脸,他把头埋在膝盖里,似乎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整个人的脸潮红得不像样子,就连严严实实捂住的脖颈,也能瞧见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红的要滴血。
〃江玄子。〃
顾嫮试探性喊了一声,他身边没人,还是说。。。等的人没来?
江玄子听见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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