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悍》第120章


不过是不忍见她伤怀,要逗她开心罢了。
女儿如此体贴孝顺,白氏心中甚感欣慰。
冯淑嘉一挑眉,故作委屈不满,出口成诵,为自己抱屈:“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
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
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
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
《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
夫“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欲人定志专心之言也……
妇人之得意于夫主,由舅姑之爱已也;舅姑之爱已,由叔妹之誉已也……《诗》云:“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其斯之谓也。”
白氏初时不甚在意,后来越听越惊讶,等到冯淑嘉无一错漏地将班昭的《女诫》背诵完毕时,她怔忪片刻,方才回过神来,连连惊叹:“难为你竟然背诵得无一字增删错漏!”
冯淑嘉得意地扬起头,自夸道:“母亲若是想听,我还能将其他的篇目都背诵完整且正确!”
白氏又让冯淑嘉试着背诵了几句,不禁拊掌赞道:“这些你都是什么时候背诵完的?母亲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有些训诫的篇目,她甚至都没有正式教导过冯淑嘉,不过是随口吟诵过几句罢了,没想到冯淑嘉回头竟然自己找来了书籍,自觉主动地给都背诵完了!
“这一点我像母亲,博闻强识嘛~这是天赋!”冯淑嘉小小地捧了白氏一把,“就像是书画上天分一样,这都得益于母亲的言传身教、家学传承!”
心底却一片悲凉,前世她一时情迷心窍,一步行差踏错,就带累得阖家蒙冤被斩,血溅三尺。
为父母守孝时,她内心愧悔难当,除了练习白氏最为喜爱的荔山居士的画作篆刻聊以遣怀报偿之外,就是不断地习诵这些训诫典籍,一遍又一遍,鞭笞并且洗刷自己的心灵,为自己年少懵懂忏悔。
十余年逝去,那些篇目早就已经镌刻在她的骨髓里,再也难以遗忘洗刷。
冯淑嘉垂眸遮掩内心的沉重愧悔,将头倚在白氏肩上故作撒娇。
白氏不知冯淑嘉内心的郁郁,高兴地眼睛弯成了一弯新月,心里却想,她的女儿可比她本事多了,不,是比她那个满肚子才学却终生郁郁不得志的父亲,还要聪慧敏捷。
有女如此,足以她快慰半生。
剩下的,则要看她其他的儿女将来能有多大出息了。
十一月二十九,是冯援的周岁生日。
一年前的十月二十六这一天,冯异率领的轻骑小分队一路潜行,深入西凉国境内刺探敌情,结果却因为消息走漏,在一处狭窄的山谷里,被叛军和西凉将兵伏击,左右是悬崖峭壁,壁立千仞;前后是敌军夹击,不留一丝缝隙;上头还有弓弩手不断地射击,箭镞如雨,插翅难逃。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大梁战神(二更)
冯异率领二十余心腹将士,倚靠着两块天然的大石头作掩护,凭借高超的战术和悍不畏死的精神,竟然奇迹般地坚守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冯异失去了足足二十个亲如手足的心腹将士,却重创了数以十倍计的敌军。
到了十一月二十九日的凌晨,冯异看着两块大石头临时围就的简陋的堡垒里,交叠着躺在一起的兄弟的尸首,看着身边仅剩的几个兄弟,也都已经是浑身挂彩,连勉强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自打从军后就再也没有掉过眼泪的男人,红了眼眶。
都是他无能,才害了这些兄弟啊……
如果援军不能及时赶到,那他拼着满身刀枪伤痕,也要多少杀几个敌人,给兄弟们陪葬!
最后的冲锋的号角响起,冯异握紧板斧,浑身肌肉紧绷,抿了抿干裂的下唇,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紧盯着前方冲过来的敌军的首领。
“兄弟们,拼了!”冯异低吼一声,率先越过大石,冲了出去。
“拼了!”
低哑的声音却满是百折不挠的坚韧和豪迈,剩下的将士们一咬牙,拄着兵器勉力站起来,朝大石外翻越而去,紧跟上冯异。
“杀啊!”
蹒跚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冲向行列整齐的敌军,那视死如归的豪迈英勇,吓得敌人队伍稍稍一滞。
冯异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拼劲全力,挥出一对板斧。
只见两道光闪过,正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脸轻蔑戏谑的敌军将领,还来不及换上惊恐的表情,脑袋就不见了,紧接着身子一歪,重重地砸在地上。
敌军骚乱顿起。
然而几个伤残弱兵而已,数以百计的敌人还真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
短暂的骚乱之后,为主帅报仇的愤恨,让敌人愈发凶猛地冲了过来。
冯异看着冲过来的敌人,临死之前竟然纵声大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哈哈,今日我冯异能为国死战,为兄弟死战,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可惜,教会他这首豪迈磅礴的边塞诗的妻子,他今生是无缘再见了,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没有。
还有他可爱的女儿,他也再也没有机会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嫁人了……
想想,还真是遗憾。
敌人越来越近。
在敌人冲过来之前,冯异接过身后递过来的长刀,矮身伏地,灵巧一滚,冲入敌人的阵营,将大刀砍在即将踏落在自己面上的马腿上……
冯异再次醒来,是三天之后。
看着杜秋平着急且欣喜的神情,他知道自己幸运地等来了援军,逃脱了死境。
三天前,在最为艰难的时刻,他的心腹幕僚杜秋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和副将李达一起率领援军,紧赶慢赶,终于在敌人的铁蹄下解救了他,还有幸存的五个将士。
其中之一,便是如今负责武安侯府安全的张护院。
“你们父亲后来得知,母亲恰巧在十一月二十九日诞下麟儿,就在回信中为他取名为‘援’,以纪念那些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感谢杜先生和李副官的及时救援。”白氏翻着日历簿子,手指点在十一月二十九日那一页,怅然叹息。
如今的四境安稳,是冯异他们这些守边将士,用血泪和生命换来的啊!
她现在想起今年春上,冯异凯旋之后,带着她一起去慰问安抚战死将士家眷的情形,还觉得心中酸楚难当。
“父亲是不是也因为那一战,而被大家尊封为‘大梁战神’的呢?”冯淑嘉见白氏面色不好,忙岔开了话题逗她开心。
白氏果然暂且抛开了伤感,笑道:“当然不是!不过,那一战至关重要。
你们父亲伤好之后,率兵直捣西凉复仇,摧毁了西凉和大梁交界的许多驻兵营地,敌人望风而逃。
要不是当时以兵部尚书的身份任三军总帅的汾阳王急诏全军,不许孤军深入,穷寇莫追,否则全部以违抗军令的罪名就地处斩,只怕你们父亲能率兵直逼西凉都城酒泉。”
神情自豪,与有荣焉!
冯淑嘉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也暗自叹息,形势一片大好,汾阳王却急诏三军龟缩不出,这其中的因由,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父亲冯异,在那个时候,就受到了一路赏识提拔于他的恩公的猜忌了吧。
“所以援弟的周岁礼宴,咱们一定要好好地操办才行!”冯淑嘉怕神情有异引得白氏忧心,忙转换了话题。
白氏不疑有他,笑着点头说好,只是颇有些遗憾地叹道:“可惜你们父亲还要镇守边疆,没有君命夺情,是无法赶回来主持援儿的周岁礼宴了……”
冯淑嘉宽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书上不是说嘛,‘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谁让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大梁战神武安侯呢!只要他往那里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保管敌人吓得退避三舍、溃不成军了!”
白氏好笑,伸手轻轻地点了点冯淑嘉的额头,笑道:“你啊,这张小嘴也不知道随了谁,成天就跟抹了蜜似的!”
当然,在从荔山上回来之前,冯淑嘉的这张小嘴也偶尔跟刀子似的,锋利地剜人心就是了……
“当然不可能是随了父亲!”冯淑嘉故意凑趣道,“能给母亲送来一匹通体漆黑、高大威猛的汗血宝马作为生辰贺礼,想来父亲就不懂得怎么样讨人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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