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水难收》第8章


苏明媚的手指,若无其事地从那面巾上滑落,轻轻地落在蒙面人的肩膀边上。
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发颤,正如她之前所经常表现的那样:“我帮你看看伤口……没事吧?”
苏明媚的眼睛,一片澄澈。蒙面人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心中却隐隐听见一个失落的声音,带着久远的回音。似乎是一块小石子落进一个深潭里,漾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蒙面人捂住自己的肩膀,苍白的脸上却浮起了一丝红晕,说道:“真的不要紧……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苏明媚脸颊上也有几分红晕,似乎是想起了方才的事情,片刻之后才说道:“早在他们想要将我吊死的时候就醒来了,只是手脚酸软,没有办法行动,今天这事……还得多谢你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将我弄死。”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扶着蒙面人上石头边坐下。苏明媚伸手轻轻将蒙面人肩膀上的衣服撕开,扯下树上的白绫,从怀中掏出白药药粉。拿出药粉的时候,苏明媚的心不由得又微微颤了一下。上好的金疮药……那是某个人上次出征回来,给自己送来的。看着金疮药瓶子,蒙面人的眼中也闪过一道光。光芒迅速收敛,他若无其事地将头转向别处,说道:“你倒是随身带着金疮药。”
苏明媚干笑了一声,说道:“昨天顺手塞在这件衣服里,没有取出来,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苏明媚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蒙面人的肌肤上划过,那冰凉的触感,让苏明媚的心微微悸动起来。
虽然只露出一边肩膀,依然能看见,蒙面人的肌肤之上,有许多或深或浅的疤痕。不自觉地,苏明媚的指尖轻轻地抚在一道深深的伤疤上,声音里充满了怜惜:“你……怎么搞的,身上伤成这个样子。”
苏明媚的指尖停留在伤疤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借助着指尖这个触点,从少女的心间流向男子的心田,又从男子的心田回流到少女的心间……
一种异样的旖旎在山林之间飘荡……苏明媚突然有些慌乱,忙将手指给收回来。
就在这一瞬间,苏明媚看见,男子的耳根变得一片通红。
蒙面人转过脸,尴尬地笑道:“没什么,不过是逞强好胜罢了。”
苏明媚眼睛里的光焰熄灭,声音也是淡淡的,说道:“那你小心了。”说着话,很麻利地将蒙面人的肩膀包扎起来。
只是苏明媚的水平实在不怎样,生生地将人家的肩膀包成了一团粽子。
看着苏明媚的包扎,蒙面人忍不住笑起来:“苏小姐……果然很擅女工啊。”
苏明媚冷哼了一声:“正因为很擅长女工,所以人家就要将我给休了,不过最后还是我休了他。”
蒙面人一滞,说不出话来。包扎好,苏明媚站起来,甩了甩头,潇洒地一笑:“你肯定是不打算与我一道走的,你的伤口也无大碍,我武功也已经恢复,那两个杀手也不能奈何我们了,咱们就此别过吧。大恩不言谢,咱们相见无期。”她顺手将金疮药扔给蒙面人,摇摇摆摆,就先走了。
身影潇洒无比,再也不回头。蒙面人站定,看着苏明媚的背影,怔怔的,竟然落下泪来。
只落了两滴眼泪,蒙面人就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行去。他不允许自己软弱。只是他不知道,绕过一棵大树后,潇洒无比的苏明媚,扶着树干,怔怔地,落了一会儿的眼泪。仅仅只有一会儿。一会儿之后,苏明媚换上明朗无比的笑容,回家。苏明媚允许自己软弱十个呼吸的时间。
听见杀手的一言半语,苏明媚已经猜出了事情的根源。要杀自己,不为了别人,只为了方崇焕。
这个计谋是如此简单,但是假如能操作成功的话,那还真的可以算是天衣无缝。
方崇焕退了自己的亲,那人借这个机会找一群不懂事的小姑娘拼命折辱自己,在轿子里放迷药,然后设计将小圆子引走。再将自己弄出城,设计成自杀的假象。没了九幽檀,迷药药性就会散去,再高明的仵作也不能从尸体上验出什么来。
于是,自己就成功自杀了。自己自杀了,父亲那群同僚,物伤其类,定然将账记在方崇焕身上,一定会拼命地弹劾方崇焕。方崇焕无故退亲致人丧命,私德有亏,自然不能再担当重任,于是就只能乖乖回家种地去吧。这么急切地想要整治方崇焕,只有一个理由,就是方崇焕妨碍了他们……方崇焕到底怎么妨碍他们了?不过这些都不是苏明媚所关心的。国家大事,与我无关。过了这一遭,方崇焕的事情再也与我无关。我走我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好马不吃回头草,覆水再难收回来,那个强扭的瓜,已经被我扔进了厕所。苏明媚细心地将衣服上的灰尘拍干净,将褶皱捋平,换上明媚灿烂的笑容,回家。
第3章 求婚
当唐黎悦熟络地翻过围墙,跃上苏家后花园那棵最高大的金边黄杨树,抬头望向四边的时候,苏明媚正坐在后花园里的凉亭之上。
是的,是凉亭之上,不是凉亭里。凉亭四个角像鸟的翅膀高高翘起,她就坐在其中一个角上。素白色的裙裾落下来,她的两只脚悬挂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银白色的月亮做了苏明媚的背景。高大的桂花树伸出了一根斜斜的枝条,谄媚地将一枝花儿伸到苏明媚的跟前。
苏明媚坐在凉亭上,正在嗑瓜子儿。
灰白色的瓜子壳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地面上,像绽开的一朵朵兰花。
虽然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唐黎悦还是禁不住有些心惊肉跳。跳上凉亭,坐在另一只角上,他看着苏明媚,悄声问道:“你是不是该换个地方晒月亮?比如说,坐在凉亭里,喝点儿小酒,作点儿小诗什么的。”
苏明媚远远地看着唐黎悦,笑眯眯地说道:“别的地方没有这么好的月亮。凉亭之上,空旷无遗,明月朗朗,让人顿生天地一人之感,于是独怆然而涕下,不是比你那个坐凉亭喝小酒要风雅得多吗……喂,唐黎悦,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苏明媚与唐黎悦认识得简直莫名其妙。一年前的一个晚上,苏明媚上屋顶晒月亮,却听见一声厉喝:“小贼往哪里逃——”就看见一个月白影儿连人带剑化作一道光芒,向自己飞来。
苏明媚吃了一惊,随即却是欢喜,因为她学剑多年还没有与人正经打过架呢。又怕惊动母亲被抢走对手,苏明媚就故意将对方引到僻静之处。
斗了小半个时辰,分不出胜负,两人都精疲力竭,而对方也认出苏明媚绝对不是自己所要寻找的小贼,于是罢手言和,从此算是认识了。
每当月朗风清的晚上,苏明媚就会上屋顶晒月亮,唐黎悦也就会偶尔翻墙而入。两人聊聊天,说些没有味道的话,相距七尺或者三丈。真的是很莫名其妙的关系。
听苏明媚问起,唐黎悦笑了一下,轻飘飘地说道:“听说了昨天的事情,不放心你,所以来看你。不过看来我多虑了,你心情好得很。听说你狠狠地揍了那个该死的方崇焕一顿?”苏明媚摇头:“你这话我不太相信,我更相信你只是幸灾乐祸所以想来看看我的丑态……是不是?”唐黎悦倒吸了一口冷气,伤心欲绝地捧着碎裂成五块的水晶透明小心肝:“我的苏小姐,您未免将我看得太低了。”苏明媚身子一动,整个人就往后仰去,眼看着就会翻空落下,唐黎悦吓了一大跳,身子急掠开去,正如一只大燕子一般,想要将苏明媚抄在手中。
却不想苏明媚根本不曾落下,她的身子一侧,换了一个姿势,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凉亭的脊上。两只脚正抵着那个尖角儿,可是那样子,比之前坐着的样子更让人心惊肉跳。
唐黎悦气道:“你……能不能淑女一点儿?”嘴巴里却不知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却是一片瓜子壳。他呸的一声吐掉,“实在不客气,给我吃瓜子壳。”
苏明媚笑道:“挺好的,我吃西瓜你吃皮,我吃瓜子你接壳,哈哈。”
唐黎悦翻身再度上了凉亭,说道:“我以为你狠狠地欺负了人家一顿,给人家写了休书,心里总会好受一些的。”
苏明媚将一把瓜子抛下凉亭,下面传来簌簌的声音,就像是下了一阵暴雨。
“好受一些?我休了他?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呢,从此之后我就成了承恩寺下面的台阶了,我心情能好?”
唐黎悦诧异道:“承恩寺下面的台阶?”苏明媚淡笑了一声,说道:“承恩寺下面的台阶,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皇帝乞丐和尚尼姑,都有机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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