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引》第3章

季逍遥听见她轻唤自己，脸上担心的神情终于放松。修长的手指爱怜地抚上她的脸颊：“都是遥哥哥不好，为了追赶那猎物，居然把你一个人留在后面！待我回来寻你，却不见了你的踪影。我找了你三天三夜，又突逢大雪。我真恨自己，怎么会那么大意！对了，你是怎么遇见龙轩辕的？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只是……我也记不得是怎么遇见他的！当我醒来时，我便在他的帐篷里。后来听见了你的笛声，我便知道是你来寻我了！”
“你记不得？你是生病了，还是哪里受伤了？现在还好吗？”听见她说记不得，季逍遥再次担心。
她朝他莞尔一笑，摇头：“没有，我好好的。只是忘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记不得就记不得了，只要你没事就好！”他打量着她，以确认她真的没事。
季逍遥的担心与关切让莫千紫觉得格外的温暖，在她十几年的生命中，第一次有了真正被关心爱护的感觉。而她，也想牢牢地抓住这样的感觉。
在她原来的世界里，她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那个世界。陪伴她的，是那座永远冰冷而空旷的古旧豪宅！
记得小时候，她的身边也有一位照顾她的老妇人。老妇人性子古怪，不怎么说话，也不与她亲近。后来的某一天，那位老妇人走出那座古宅，就再也没有回去。如今，她连那位老妇人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了。从那以后，她便成了福利院的一员。
“遥哥哥……有你，真好！”
她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季逍遥。她觉得，这应该是上天对她的弥补。她不是那个孤独的莫千紫，而是白芷！自然，她不会做书中的那个白芷，而是幸福地和季逍遥在一起的白芷。
季逍遥被她突然感触的举动微震，继而也有些感动。他抬起修长的臂膀轻拥着她：“芷儿，从小到大，这是你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对我说这样的话。你知道我此刻的心中有多开心吗？”
真的开心吗？
抬起头，她笑望着他。不过，她很想知道真正的白芷是什么模样。
“我想要梳妆，遥哥哥帮我可好？”
“外面风雪太大，这衣服都湿了大半。确实该换身衣服，好好梳洗一番！”季逍遥拉着她向室内走去。
掀开织锦门帘，她便看见了对面摆放的菱花镜。镜子是用一整块铜磨光铸造的，虽然比不得玻璃镜面清晰明亮，依然可以真切地看见里面的人影。
她脚下的步子有些急切，一步一步地向那铜镜靠近。铜镜里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那太过熟悉的模样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除了身上的装束不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就连年纪也是一般大小。
抬手，轻轻触摸镜子里的人，再摸摸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人！
她到底是谁？此刻，她自己也弄不清！
良久，季逍遥轻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看着自己也发呆？”
“遥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仔细看看，肯定是不一样的！”
季逍遥状似很认真地凝视一番，捋了一下她略微凌乱的秀发，打趣道：“确实不一样，因为芷儿长大了，愈发绝美好看了！以后只需要照镜子，不用看遥哥哥了。”
她美吗？
以前她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此刻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莹润光洁，五官姣好清秀，算是美的吧！
“那我有遥哥哥美吗？”
“怎么老是问这样的傻话？我是男子，你是女子，怎可比较？再问这样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原来，白芷也常问这样的话。不过在她看来，季逍遥是男子，这世界上便没有比他再好看的男子；如果是女子，这世上也没有比他更美的女子。
大雪连下了好几天，他们住在梅苑里倒是悠然安乐，就像平常住在家里一般。梅苑不大，里面的食物用具却一应俱全，好像是为了狩猎休憩而特意修建的宅子。
他们会一起做饭吃饭，一起画画写字。他舞剑，她便抚琴；他吹笛，她便舞蹈。这一切，恍若本就是属于她的生活，那么的自然而然，也是那么的开心快乐。
也许，这才是真实的她。而那个莫千紫的世界，才仅仅是一个梦，一个已经成为过去的孤独的梦。
第004章：白宣
当冬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莫千紫知道雪终于停了。伸一个懒腰，有些不舍地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推开贴着薄纸的木格子窗户，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片美丽的梅林。只是今日的梅林似乎少了什么，显得格外的静谧。或许是因为雪停的缘故，没有了风雪呼啸的声音。
转身，怏怏地坐在菱花铜镜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对了，她如今是白芷，不是莫千紫。她的身边有着阳光般温暖的季逍遥！
今日的梅林不只是少了风雪的呼啸，还有季逍遥的身影！
这几日，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每天早晨，她都是在他的笛声中醒来。推开窗户，便能看见他长身屹立的身影。他看见她醒来，会对着她浮出一个好看而温暖的笑容，然后轻柔的一句：芷儿，该用早膳了。
遥哥哥……
莫千紫的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紧张，就像自己的美梦马上快醒一般，想要再次努力地抓住。
她快步向厨房奔去，也许季逍遥此刻正在准备早膳，他没有吹笛，也没有舞剑。
简单的厨房里，一片空荡，并没有季逍遥的身影。倒是木桌上放着一锅甜粥，旁边还留有一封信。
“芷儿，家父传来急令，需马上回去一趟。见你睡得正香，不忍心叫醒你。你不用担心，外面雪已停，宣弟会带人来接你！早膳如果凉了的话，热一下再吃！”
放下信，莫千紫对自己刚刚的紧张有着一丝好笑。季逍遥不过就是提前回去，她有必要这般紧张吗？她与他真实相处不过几日，就如此放不下？
甜粥还冒着热气，萦绕着清淡的梅香。舀一勺放进嘴里，丝丝清甜沁人心脾。这白芷和她一样，居然也喜欢吃甜食。所以季逍遥做的膳食，也都是她爱吃的。
“二姐，二姐……”
莫千紫正吃着甜粥，外面传来一欢呼的声音。转瞬之间，一身裹狼貂披风的男孩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
男孩看上去不过十岁的模样，玉面星眸、唇红齿白，长得像极了年画上的善财童子！
他一双闪亮的眸子望着莫千紫碗里的甜粥，嘻嘻一笑：“二姐又在喝季逍遥做的梅花羹，喝了这么多年，不觉得腻味吗？季逍遥也真是的，知道我要来，也不做点别的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勺子就往嘴里灌。
莫千紫一把抓住他手中的饭勺，挑眉：“不喜欢就不要吃！”
“二姐，这不是外面太冷吗？宣弟就是想暖暖身子，你瞧我全身都是冰粒子，快冻死了！”嬉笑着夺过饭勺，一阵猛喝。
他自称“宣弟”，又唤她“二姐”，应该就是白芷的弟弟。原来白芷的弟弟并不叫伏犹，叫白宣，而且是一个如此惹人喜爱的孩子。
起身，她为他拂去头上和衣服上的冰粒子，再将旁边的暖炉挪了过来：“知道冻，还这么早跑来。等正午太阳更暖一点，再过来不就行了！快到炉子边烤烤！”
“就知道说我，你们出来打猎也不带上我。要不是因为这场大雪，我早甩了那唠叨烦人的太傅追过来了！不过，你们这次打猎也没什么收获吧！被困在这梅苑，天天就喝这个！”状似嫌弃的放下手中的勺子，蹲在暖炉旁，一双发红的小手放在炉火上来回地烤着。
“谁说没有收获？”莫千紫把半只烤鸡递给他，轻笑，“在炉火上再烤一烤，很香的！”
“这应该是下雪前打的吧！不过还很新鲜，烤得也很香嫩！”白宣一副小大人的口气，撕下一块再次烤出油渍的山鸡肉放入口中，津津有味的吃起来。半只山鸡，很快便被他吃得一干二净。用手抹一下嘴角的油渍，望望四周，恍若突然想起般：“诶，季逍遥呢？我来了好一阵了，也不见他的人影？”
“他一早便回去了，你不知道吗？他还说你会来接我！”
伸手把那封信递给白宣，心中不免有些疑惑。白宣看过信，却开心地笑道：“这个季逍遥就知道大雪一停，我准定来！而且只要我来，后面免不了有几个讨厌的跟屁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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