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梨花香》第7章


了,但是眼前的一片狼藉还是让他心头一颤。他下意识的挡住也要往外探身看的秋梨,用低沉的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坐到车里去,别往外看。春荣看好她。”说完他便跳下了车,车夫已经被吓得滚到了雪地里去,长着大嘴说不出话来,只是指着那片殷红色啊啊叫着。
秦祯着一身雪白,上身的狐裘的皮毛在风雪中簌簌飘动着,他在齐脚腕的雪地里慢慢往前走,然后在血迹前停下来,他撩起白色的袍脚,缓缓的弯下腰去,雪地里的尸身是一个年轻女子的,秦祯已经放弃了检查她是否还活着,因为她死状极惨,胸膛上的墨绿色的衣衫全被撕扯烂了,被血水浸染的不成样子,一张脸也被乱刀划得面目全非。只是她一双手还紧紧握着,似乎十分痛苦。
秦祯叹了一口气,方要站起身来,忽听得身后一声扑通,紧接着是痛苦异常的饮泣,他惊讶的回头看去,离他几步远的雪地上,秋梨正跪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而站在她身后的春荣则一脸无措的看着秦祯。
他错愕的看着秋梨,连忙抽身往回走,也就是这个时候秋梨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悲痛的喊道:“成汐姑姑!成汐姑姑!都是我们害了你!”
她哭的不能自已,在漫天的大雪里仿佛一个无助的冰锥,秦祯的心一阵莫名的慌乱,他疾走了几步,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轻声安慰道:“别哭了……”
可是秋梨忍不住,她捂着脸哭的全身都颤抖起来,风声也呜咽起来,哀鸣阵阵,旷野里是一阵又一阵的凄凉,鹅毛大雪落在她头发上、肩上,秋梨跪在雪地里,觉得心比这寒冬还要更冷上三分。
秦祯终究是等不及了,弯下腰来,把手放在她肩头,“她,就是救你们出来的五姑母么……”
秋梨一边点头又一边摇头,仿佛内心挣扎在无边的痛苦之中,“是,这是我的成汐姑姑,可是我多么希望她不是,她说过要和我们在城隍庙聚头,可是她就这样被歹人杀死了。是我们对不起她,本该死的人是我们……”
她已经口不择言起来,满心满眼都是秋成汐的模样,那个和自己并没有多少交集的姑母,为了就她们母女,就这样陈尸在荒郊野外,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她没法原谅这一切,她膝行着往前走,想要去看清楚前面的尸身,可是秦祯一把扯住了她,然后不由分说的把她摁进了怀里。
春荣一下子看呆了,默默的站在马车旁边干瞪眼。
秦祯的心却一下子碎了,当那片柔软撞进他怀里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无药可救了,平生第一次的心动和心碎,便交由给她吧。
风声怒号着飘过,吹落更加密集的雪花,秋梨伏在秦祯的胸口哀哀哭着,秦祯只是紧紧把她捂在胸口,这一瞬的雪,全都落进他的眼里,也全都落进他的心里。
他在风声中听见她喑哑着哀求他:“恩公,我求你……厚葬了我的姑母……他日,我必定舍命报答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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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寻医
“好……”秦祯立即应了,他方有些失神,脑海里正空白一片,忽然感觉到臂弯里的人一点点挪了出来,他有点尴尬,脸色也倏忽的红了,低头去看秋梨,她还在暗自抹着眼泪。他犹豫了还是不敢再鲁莽的把她拥到怀里去,只是隔着一个适合的距离安慰她:“我知道你很难过……只是你放心,这个公道,我们一定是要讨得。”
他用的是‘我们’,这让秋梨难得的感动,她伏在雪地上冲着秦祯长拜,“多谢恩公,恩公如此待我们,真教我们感激涕零。”
“雪地里冷,仔细冻伤了腿。”秦祯轻轻拉她起来,又将她挡在身后,免得她再面对尸身,他略一沉吟道:“如今冰天雪地,前后都没有着落,我们不方便安置你五姑母,依我看来,先将她的身子料理了,找一处僻静处葬下,也好过曝尸荒野。”
说完他便踅身吩咐春荣:“将我们带的羊皮毡取来。”
春荣迭声应了,扭头便上了车,不过眨眼的功夫便从车上抱下一卷羊皮毡子,那毡子的成色极好,想来是从京城带来的好货。
“我路上只带了这一块毡子如今能派上用场,目下只有委屈你五姑母了,”说完他便接过春荣手里的毡子,整整齐齐的覆盖在女子的尸身上头,然后轻快的打了一个卷,血腥味掺杂着泥土味一下子窜进了鼻孔里去,直冲他天灵盖而去,他生性是个有洁癖的人,鼻子一痒就要打喷嚏,可是被他硬生生忍了下去。
秋梨看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便也合力去抬被卷好的尸身,秦祯却制止了她:“你别过来,你腕上力气不够,仔细扭伤了自己,还是让春荣来。”
春荣这一回终于也勤快了,方才的惊魂一瞬,让他对这对母女颇为同情,如今连他家公子都上了手,他更没有推辞的理由了。
说罢两人就一前一后的抬着尸身往雪地身处走,秋梨则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身后跟着,秦祯回头看她一眼,见她红着眼睛,像极了雪地里的野兔,只是此刻这野兔行动不利索,蹒跚着东倒西歪起来。
他有些微的惆怅,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这个感觉说来奇怪的很,他并不曾亏欠她什么,却觉得愧疚。
走了好一会,恰好荒野里有一株歪脖子树,秦祯便将羊皮毡子放了下来,回头望时,距离官道已经有好一段距离,连车马都看不真切了。
他觉得差不多了,便指着歪脖子树道:“这棵树算作记号,等我们在县城安顿下来了,先寻一处风水好的墓地,再回来寻这棵树,到时候再给你五姑母迁坟。你看如何?”
秋梨含着泪点头应了,目下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如今有人肯帮她们已是万幸,哪里还有挑肥拣瘦的道理,好在秦祯的思虑周详,并不曾辱没了人去。
她打心眼里感激眼前这个良善的公子,千言万语郁结在心头说不出来,只好憋得眼睛通红。
“如此我便替姑母谢过恩公了。”秋梨作势又要拜下去,秦祯扯住她的衣袖将她拉起来,带着严肃的口吻道:“别总是向他人折腰,女孩子也要有气节。”
秋梨被他这句话唬住了,不知他为何突然何来气节一说,她本是想要表达感激之情,这样被他一说倒显得过于扭捏,她只好低头嗯了一声,秦祯这才满意的点头。
好在下了雪地上松软,他们用草棍刨开了一块雪地,用往地下挖了一尺来深,这才把羊皮毡子放下去,又给覆上了土和雪,才算是圆满了。
秋梨双膝跪下去,对着小小的坟茔磕了一个头,然后哽声念叨:“五姑母,我和阿娘连累了你丢了性命,如今又要委屈你暂居此处,只是秋梨万万不会忘记你的大恩,不日便来寻你,给你一个安生的去处,你且宽心去吧。”
她低顺着眉眼虔诚的拜了拜才又起身,可是终究是觉得难过的无法自拔,复又抱住树嘤嘤哭道:“五姑母……我舍不得你……”
春荣看的鼻子发酸,不由得想要去揉眼睛,他仰头去看秦祯,只见他眉头紧扣,也是一番郁郁的样子。
秦祯见秋梨着实难受的紧,可也不能容她一直如此,等她悲泣了一会,才沉声提醒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回县城,你娘的腿伤耽搁不得了。”
秋梨这才慢慢放开了歪脖子树,抽泣着看了一眼,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秦祯和春荣走在前头,她的身量不高,腿还有些短,在雪地里走的实在难堪,秦祯看她一步三摇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心便伸手抓住她的臂膀,“我搀着你吧。”
秋梨满心的悲伤,这会倒也清醒了,恩公虽是好心,可她不能越了礼节去,便倔强的摇头,故意迈大了步子往前走,一下子就超到了秦祯前头去。
秦祯被她闪了一下,却也并不觉尴尬,只是顺势抽回了手跟在她后面。
好不容易又回到了道上,车夫这会终于也缓过神来,看着气喘吁吁的三人咕哝道:“大人快些上车走吧,如今天黑的早,再不赶路恐怕要误了进城的。”其实他是心里怕的慌,能不怕么,赶了大半辈子的马车,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血淋淋的场面。恐怕他要几日睡不了安生觉了,等到三人重新在车里坐稳了,车夫还打量着回去烧香去晦气的事情。
天色晚了下来,不过因着到处白雪皑皑一片,所以并不是十分黑,车夫这次走的更快一些,所以不到一刻的时辰,马车便进了城。
此时城里灯火处处,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个个抱着膀子行色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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