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煞(元宝)》第128章


院中还摆了两盆含苞待放的腊梅,隐约透出暗香来。
“哟,好大的变化!”绿芜感慨道。
“人的心境变了,周围的环境都会跟着变,这话真一点儿都没错。”宁春草低声说道。
翠翠从屋里奔出来,脚步轻快宛如灵越的小鸟儿。
瞧见立在院门外头的主仆两人,她的笑意直达眼底,“是娘子来啦!娘子快请进,快请进!”
原本低沉甚至有些暗哑的声音,如今听来都多了轻快悦耳的味道。
她的小脸儿也微微抬起,再不是以前深埋到胸口的样子。
翠翠手脚麻利的拉开院门,恭敬又热切的请宁春草主仆进门。
“我娘给娘子做了双鞋垫子。我说娘子用不着,我娘却不肯听,说这是她的心意,娘子用到用不到,只要能为娘子做,她就开心了!”
翠翠说着,脸上泛出红晕来,粉嫩的小脸上忽而飞上两抹红霞,更显得娇嫩好看。
宁春草点点头,“好,多谢老夫人。”
进了堂屋,老妇人一见她。就慌忙要起身行礼,她腿脚不便,起身似乎颇为费力。
“您再这样,我日后可是不敢来看您了!快别跟我客气,只将我当做晚辈,我才好常来。”宁春草十分认真的说道。
老妇人见她严肃。只好连连点头应下。
说好了还要再为翠翠医治一次的,并未多耽搁功夫,她和翠翠单独来到耳房之中。
先摇铃,叫翠翠睡下了,她再割破自己的手,滴血在她身上,摇铃吟唱。
祝祷的吟唱刚到一半的时候,院中突然传来一些不和谐的响动。
这些响动险些叫宁春草分神。
巫祝之时,绝对不能分神,否则就是对神灵的不敬,一不小心就会被自然之力反噬。莫说救不了旁人,就连她自己。都会被这反噬之力所伤。轻则内脏受损,重则当即毙命。
外头转来的争执之声,她根本不敢去听,心口猛地一疼,她紧抿住嘴,才勉强忍住一心头一口血。没有喷出来。
她凝神,摇铃声不敢停,摇晃祝祷的舞步也不敢停。
咽下口中含着的心头血,吟唱声又起。
若不坚持下去,开头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院中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无心顾及。只能将一切都托付给绿芜,完完全全的相信,她一定一定能拦下一切要擅闯耳房之人。
院中的争执声,渐渐在耳旁消失,渐渐她又进入到那种旁若无人的状态。
有灵动的风在身边抚弄,有清爽的自然气息在缭绕,有莫名的力量四下涌动。
恍若精灵的脚步,游走在时间的边缘,医治着困顿于人身的病痛。
清甜的气息进入她脏腑之内,围绕在她周身,又渐渐从她身上蔓延开去。将躺在床上熟睡的翠翠也完全包裹。
当铃铛声停下,她的吟唱停下,舞步也歇了的时候。
她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这次用了比上次更久。更漫长的时间。
她的肉身卸去支撑她的自然之力后,累的连抬手都懒得抬了。
若非院中突发变故,这次原本应当比上次更轻松,更容易才对。
宁春草捂了捂心口,那里还有些闷闷的疼。
她无奈的咬了咬下唇,抬手按在翠翠的肩膀上。轻晃铃铛,“翠翠,醒了!”
翠翠大口喘气,睁开眼来,“我又睡着了?!”
宁春草冲她笑了笑。
“娘子,您的脸色,怎么这般苍白?”翠翠惊呼道。
宁春草摆摆手,“没事,只是有些累,快看看你身上,是不是全好了?”
翠翠见她轻笑,似乎真的没什么大碍,这才低头看自己,虽有上次的经验,更有心里准备,可这么一看之下,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还是她的身体么?这般光洁,这般无暇。这般的美好……
“娘子……”她喃喃唤着,抬手轻轻触摸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真叫我不敢相信啊……”
仿佛回到了儿时,她还是个娇滴滴嫩呼呼的小女童,她还未发病的时候!不不,比那个时候还要嫩滑细致!她从不敢奢望过,从不敢想过,自己的人生还能被改变,还能变得如此美好!
第158章 质问
“娘子?”门外的绿芜似乎听到了翠翠的声音,知道娘子的医治应该是完成了,便缓步上前,小心翼翼的叩门唤道。
宁春草疲惫的应了一声,“你进来帮她更衣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自己来!”翠翠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就连动作似乎都比以前更加灵敏了。
这两日,她都在仔仔细细的看着宁春草送来的衣裙,一面感慨这漂亮的布料,精致的做工,一面捉摸这衣服该怎么穿,怎么打理保管。
爱不释手的过一阵子就好好好看看,好似生怕谁给她弄坏了似的。看看傻笑笑,连她母亲都无奈的摇头笑她。
她似乎不太适应旁人伺候穿衣,手脚麻利的将衣服穿好,有了前两日的细细探究,她现在已经能自己穿好衣服。不会出错了。
她长发散在脑后,伸手拉开了房门,满面堆着灿烂的笑意,正欲和站在门口的绿芜打招呼,却不经意看到院中站着的另一个人,“哥哥?你回来了?!”
充满惊喜的声音。叫坐着的宁春草吓了一跳。
鸿喜回来了?
她心跳忽而有些快,今日会是个机会么?她等待良久,筹谋良久的机会?
鸿喜闻言,看着站在门口的靓丽少女,有些愣怔。
“哥哥,你好久不回来,我们也不知能不能找你,这么大的好消息,都没办法告诉你!娘都着急的很呢!恰巧你今日回来了,正遇上恩人呢,娘说了……”翠翠奔出耳房,站在鸿喜身边,细白的双手紧握住鸿喜的衣袖,仰着脸,笑意满面的絮絮说着。
鸿喜分明还在愣怔着没有回过神来,也不知她的话,他听到了几句。
“你,”鸿喜打断翠翠的话音。“你是谁?”
翠翠张了张嘴,仰面俏皮的看着自家哥哥,“我叫你哥哥,你说我是谁?你有几个妹妹?”
鸿喜闻言,非但没有笑,反而将眉头皱紧,“莫开玩笑!我家妹妹,我自己能不认识?”
“哥——”翠翠拖长声音,唤了一句,“人家病好了呀!”
鸿喜闻言,不敢置信,听闻耳房有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
瞧见从耳房弯身走出的宁春草时,满目更是不可置信了。
“宁……宁姑娘?”鸿喜一时间,似乎不知该如何称呼,道了姑娘,又紧张的舔了舔嘴唇,似乎唯恐这称呼不合适。
宁春草微微颔首。
翠翠又忙奔到宁春草身边,“娘子真是咱们家的恩人呀!娘可是说了,叫你一定一定不能亏待恩人,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恩人的恩情!自然我也是!”
翠翠兴奋不已,披散的头发都顾不得束起。
绿芜看了看宁春草的眼色,心领神会的上前拉住翠翠,“我帮姑娘绾发吧?”
翠翠知道她绾发的手艺比自己好了太多,上次她为自己绾的发髻,她睡了两天都舍不得拆,若不是后来实在弄乱了,她一定顶到现在。
翠翠同绿芜进了堂屋。
院中只剩下宁春草同鸿喜两人。
鸿喜似乎想起来,自己应该行大礼,可都见面这么一阵子了,再行礼,未免显得有些奇怪。
他站在原地,游移不定,不知该说什么,“瞧见绿芜姑娘的时候。小的还以为是认错人了……”
“你没认错人,是我来了。”宁春草缓缓说道。
鸿喜更为紧张尴尬,“上次的字条,是小的不留神,被郎君发觉……郎君打骂了小人,还将小人看管起来……所以……”
所以那天晚上去的人是李布。
倘若那晚。去的人是他,也许他现在已经死了。哪里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儿说话?
宁春草垂眸笑了笑,人的命运有时候,还真是捉摸不定呢。
“娘子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么?”鸿喜忐忑问道。
宁春草看了他一眼,他面庞微黑,如今又透出局促的红来。越发显得忠厚老实。
想起前世他的性情,她如何也不能相信,他竟能做出将自己推下归雁楼的举动。可往往,人心是看不清的,不是么?
“去看看你的母亲和妹妹吧。”宁春草回头看了一眼堂屋。也许今日看过了,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呢?
“哦,哦哦!”鸿喜应了声,适才那个貌美女子叫他哥哥的震惊,他还没能回过神来。
这会儿也迫不及待想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春草点了头,他立即冲进堂屋。
绿芜将堂屋留给一家三口,也退了出来。
瞧见宁春草正站在院中那棵绑了布花。布叶子的杏树下头,默默出神。她缓步上前,轻声问道:“娘子,咱们走么?”
宁春草摇了摇头,“为的就是这一刻,为什么要走呢?”
绿芜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是了,这家唯一的男主人回来了,也是该商量商量诊金的事情了!
娘子不仅给治病,还贴衣服,贴钱的!这诊金可不能便宜了!
绿芜自己又啧啧两声。那衣服都是王府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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