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娇_董无渊》第233章


长亭也掩袖笑起来,照庾氏这样的段位,说出口的话都不会是玩笑,不会仅仅是玩笑,庾氏在玩笑中把态度说得非常清楚了——我喝了婆婆茶,但我不是正经婆婆,你要拿出态度来待我,我受着也不算苛刻你,你不拿态度来待我,我也不恼也不算你不孝。这样的话没法儿明说,只能像庾氏这样说得若隐若现。这样的表态,说实在话,是长亭能够接受的,也是顶豁达的。毕竟长亭不是她亲儿媳妇儿,而她的亲儿媳妇儿将在不久之后进门,妯娌之间还是划一个亲疏远近更好。
长亭羞答答地,只垂着头待众人都笑过之后方道,“姨母,不也带了个母亲的这字儿吗?”
庾氏笑了笑抬手递了只香囊出去,长亭也抿唇笑躬身垂首接了,两个人都表过态了,满意不满意暂且不提,至少互相都通了个气儿了。之前相处一个是陆家姑娘,一个是石家夫人,照的是宾主之间的态度相处,纵然后头在一块儿住了许久,两人都是恭恭敬敬的,既无冒犯也无太过亲近。如今却不同,是一家人了,就不能照两家的相处办法过了,长亭怕庾氏摆谱拿款,庾氏怕长亭兴风作浪,与其磨合,还不如现今先将话摆出来。庾氏说不希望你真当自家长辈孝敬面子情到了就可,长亭回她,那怎么能行,姨母代行了母职就是母亲,做小辈的必定尽孝。两个人话都说得漂亮,同时让人放心。
跪拜完这两个,蒙拓与长亭又一顺溜摆下去,同辈就作揖,长辈就屈膝,一溜儿拿了十几个香囊,石闵只给了白眼瞧,石阔温润如玉,贺了一贺,“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你们二人定要白头过罢此生。”
话中有几分怅然若失的意味,长亭偏头看向蒙拓,蒙拓笑着拱手,“不负二哥嘱托。”
紧跟着便是拜会石家长房,昨日那位夫人今儿穿的还是那件衣裳,只鬓发间的那支流苏簪子换成了福禄寿嵌宝双柄簪,余下的饰物都没变,挨在她身边的石宛却打扮得很光鲜,缎面的衣裳,镶边的补子,金线绣成的绦子,面上擦了米分,描了黛眉,双颊晕了两团红润,眼神像小鹿,一闪一闪地不见怯弱只见柔婉,石宛原先就长得好,如今人长开了,五官与脸蛋看上去便更漂亮了。
长亭笑着唤她,“许久未见你了。”
石宛一抬头,眼神看向她再从她脸上一扫而过落在蒙拓身上,像是眼神被烫伤般,又连忙低头,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颤了又颤,叫人想将她一把揽过来好生安慰一番,这些神情全都被长亭收在眼底,长亭一挑眉再躬身同那妇人见了礼,“石大夫人安好,昨日见您时,小辈没法儿说话,总算今日问到了您安。”
叫石猛的弟媳妇三姨,却叫石猛的长兄石大夫人。
石大夫人抬首,笑称,“不敢当不敢受,本就与蒙三郎没什么血缘。论从你的身份还是诰命,我受了你的礼都是僭越。”石大夫人不着痕迹地斜睨了眼蒙拓笑道,“当初二弟妹仁厚,给蒙将军不知说了多少人家的姑娘,城北乡绅家,城东先生家都说过,到底姻缘天定,万万没想到是陆家的姑娘嫁过来了,城北城东的人家怕是肠子都悔青了了。”
乡绅和教书先生都不要的杂胡,却被陆家女接了手,石大夫人的语气不仅仅有幸灾乐祸,还有点儿看好戏的口吻。
长亭也笑,“小辈本是新媳妇,本该装装相羞羞答答的,可当真论起来小辈在这石家院子里住的时间怕是比阿宛妹妹还长一点儿,再装相,姨母也只做当看猴儿戏耍了罢!”庾氏跟着笑,笑着朝冯氏说,“你我当新媳妇的时候,可不敢这么放肆!”长亭垂了垂眸,抬起手来掩袖遮笑,“既不装相了,小辈便也红着脸认一句姻缘天定了,若非姻缘天定造化弄人,阿宛妹妹又如何现在还待字闺中呢?想来必也有更好的在等着呢!”
长亭说得娇俏,语声娇俏,眉眼也娇俏,正好是一个新出阁的贵女不谙世事应当有的娇憨。
换个汉子来说,这话儿意思大约就得变成,妈的,老子不装新嫁娘的相了,撩起袖子来好好跟你说道说道,是,你说姻缘天定,我承认所以我嫁过来了,乌鸦笑猪黑自己不觉得,回头看看您家那老姑娘吧,她又是为啥嫁不出去呀?当然也是因为姻缘天注定嘛!
石宛与长亭差不离的岁数,却连亲都还没议过。石大夫人看上的人家,人家看不上石宛和石猛只是不甚亲近的叔侄关系。看得上石宛的人家呢,石大夫人又觉得委屈了。两厢一耽搁,石宛如今便越发无人问津。
没有什么比对着家里有个老姑娘指着骂“你嫁不出去”更缺德的招儿了。。。
长亭一刺,刺得石大夫人面色一僵,半晌说不出话。
第两百四三章 争执(上)
第两百四三章争执(上)
四周静谧之后,倒是隐约传出有女子的一声嘲讽嗤笑,声音很轻听不出是从哪儿发出来的,可很清楚的是这一声嗤笑后,气氛显得更怪异了。哪家新嫁娘敢这么呛?一亩三分田都还没耕热,就敢呛长辈的声儿!石大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忽的抿唇笑了笑,“可不是姻缘天定,往前阿宛不是还没你这个嫂嫂吗?如今可算是盼来了,可得劳烦你帮阿宛四下相看些好少年了。”
长亭认识的少年郎,非富即贵。石大夫人又把球踢回来了,和长亭处得好处不好倒在其次,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若长亭能碍于脸面答应帮忙牵线,那便再好不过!她这一辈子也算功德圆满了,之后与长亭处不好又能有什么损失呢?
长亭笑一笑,干干脆脆一口应下,“我身边还未定亲的好郎君就只有建康玉郎谢家阿询了,我待会儿便修书一封去谢家问一问。”
若真写了,石宛丢脸便丢到安元去了!
石大夫人对这个女儿期望再高,也不可能奢求嫁到谢家,嫁给谢询!长亭分明是在讽刺!这封书信一写,石宛变成天大的没有脸皮的笑柄!石大夫人看着长亭,胸腔里头翻涌起一股子气儿来,冷笑一声,“承蒙蒙拓媳妇儿高看,觉着我家阿宛配谢玉郎也配得起。。。可做人吧得知道个尊卑轻重,长者说话听着便听着,小辈翻来倒去地拿话来堵,这便叫没。。。”
“大夫人慎言。”
蒙拓开口截住石大夫人后话,“开弓没有回头箭,说出来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这个道理大夫人应当懂得。只要大夫人的后话说出了口,长幼尊卑都可先暂且放一放了。”
没什么?没家教?没教养?没体面?
无论这三样哪一种,只要石大夫人说出了口,陆家都不可能善罢甘休。两家天地云泥般的差别肯定是存在的,差别引发矛盾,然后矛盾需在时光的日积月累中日渐缓慢地浮出水面才能得到妥善的解决才能将折损控制在伤害范围最小之中,可两家差别被一颗耗子屎搅和得在结亲第一天就显露出来,绝非明智之举。。。话到这里便不仅仅是女人间的唇齿交锋了,长亭抬头看向石猛,石猛沉声唤了句,“阿宛还小,凡事都还有我这个当叔父的操心,新媳妇刚进门,嫂子也别太急慌。”
石猛一出声,后宅的事情就变成前院的事儿了,事儿没变,性质一变给人引发的遐想就变了。石大夫人看向石猛,面容有清晰可见的不忿,却到底没再开口了。长亭多看了石大夫人两眼,恭顺地再作一揖后便捧茶向下走流程。一个插曲不大不小,在座诸人好似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般,该笑的笑该喝的喝,一点儿不耽误,吃过酒后蒙拓携长亭回偏厢,长亭倒头便睡,蒙拓看了两眼镶在被子里头的女人心里权衡了一下决定先去后院把今早没练的功补起来,锻炼足了精神方能提枪再战啊!并且肉,得放轻松休息好了过后,才更好吃,才能慢慢吃。
因昨夜酣战到天明,今早又与人斗智斗勇争口舌之利,长亭抱着枕头睡了个大饱,一睁眼外间都点上灯笼了,光亮都被薄薄的纸罩得朦朦胧胧的,内间床榻松软馨香,长亭手肘枕在脑袋后,出神地望着床罩,望着望着又眯起眼睛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长亭再醒过来是被满秀吵醒的,满秀见长亭一睁眼很有些恨铁不成钢,先埋怨两句,“。。。您这哪儿是嫁人呐!您这是养老!”再凑拢过来说,“将才庾郡君身边的幼竹来过一趟,我说您被气得有些不好,如今眼睛不好见人,她赶紧劝您别气,只说‘蒙将军比她儿子出众许多,得刺史大人器重许多,前些日子攻邕州,刺史大人遣蒙将军没遣她的儿子,那位心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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