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娇_董无渊》第165章


蒙拓再“嗯”了声儿。
岳番清清喉咙,开始长篇大论,“你就是心里不痛快。为啥不痛快?因为今儿亭大姑娘跟谢家那位走在一块儿了。他俩一块走一块回,所以你不痛快了,你不痛快了便骂我,嘿!我着你惹你了!?往日开你和亭大姑娘的玩笑,也没见你吵我呀!今儿还当着外人面说我不懂事!我跟你说,我就是太懂事了我!你今儿一天没时候舒坦过,一天身子骨都绷得又紧又死,你若不愿意同谢家那位一块儿出门,你当时就该辞了长英郎君的邀,你说你,又硬着头皮上又过不了自己那关,现在还扯着我一块儿吹凉风,你是不是别扭啊?你是不是别扭?”
他是别扭。
他晓得他别扭。
每回翻墙摸到研光楼去,他都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他只要隔着窗户看看就行,可每回都有各式各样的事情叫他不能不去敲开那扇窗户。
“我今日确实不舒坦。”
蒙拓仰头望月,月亮已经很圆很圆了,隔着浮云看就像藏在绵糖中的银盘,“我不是不愿意与谢大郎一块出门,我是不愿意与谢大郎、她一块儿出门。”
她…当然指的陆长亭。
岳番一直不确定蒙拓的心思,如今一听,登时如入魔荒道一般!
“是亭大姑娘吗!?”岳番连声追问,“是阿娇,不,是陆姑娘吗!?你是说的陆姑娘吧!”
蒙拓点头,诧异地看向岳番,“不是她,难道是陆长英?”
他为什么要以这种缠绵悱恻的语气说起陆长英呢…岳番究竟在想些什么鬼…
“你说你说…你接着往下说…”岳番小心翼翼地轻声催促。
蒙拓张了张口,再闭上。
当他与阿娇单独相处时,每一刻都是极其美好的,她的嗔她的痴都是美好的。可是一旦加上一个谢询,他算什么?侍卫?属下?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名号就是,是他救了长亭。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是——就像在稠山上,阿娇与谢询才是应当坐在院落里手谈举棋的,而他只是隐藏在雪林中的暗卫。
他本来觉得,或许他和阿娇还有可能,至少要他肯上进。
可当谢询一出现,他所有的奢求都粉碎成了渣滓。
明明是谢询和长亭站在一起更好看,这一点问谁都应当会这样答。
“我们的身份与他们格格不入。”
隔了许久,蒙拓才轻声道,“所以你不要再开无谓的玩笑话,若谢大郎因此着恼了长亭该怎么办?我们别给长亭添麻烦。”
“阿拓阿兄,你…”岳番试探着试探着,轻声问,“你…是不是喜欢亭大姑娘的啊…”
蒙拓猛然回过头来,目光如炬看向岳番,岳番浑身一个机灵,下意识去嚼嘴角的狗尾巴草,一嚼却嚼到了自个儿的肉,“哎哟”一声极不着调,赶忙解释,“我也就问问!你甭慌!你回答不回答都没事!没事儿!我不强求…”
“喜欢。”
蒙拓收回目光,顺道转过脸来,他所有的一切又隐没在了黑暗中。
岳番瞳仁急剧缩小再急速放大,他捂了捂嘴不让自己叫出来,他就知道他是对的!他就知道!他看人最准了!他想问很久了!!啊啊啊啊啊啊!阿玉!阿玉!哎哟哎哟!咋办!咋办!他好想叫出声!哎呀!不行!天都黑了,猪都睡了!他不能叫!哎呀哎呀!好想叫!
蒙拓呼吸一瞬的功夫,岳番已经自个儿在心里演了一出戏了。
岳番张大嘴巴,想要说话。
蒙拓埋首轻语,不经意间截断了他所有的声音。
“喜欢又怎么样?陆家的选择是谢询,石家的选择是石闵,秦相雍的选择是符家人。就算喜欢,单凭今时今日的我,也不可能护长亭周全。”
第一百六四章 来客(上)
“天,平成比稠山还冷。”
玉娘站在外厢跺了跺脚后将大棉帘帐撩开,一股子丁香甜气暖烘烘地扑面而来,玉娘埋首进屋,将手里的包裹递给珊瑚,再脱下斗篷抖了抖再挂到架子上,“…我将才过来的时候看见门口都结霜了,恐怕再过两天就会下雪,日子过得也快。”
“都十一月了啊。”长亭笑呵呵地把书合上,“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得请小秦将军去接你了…陈妪说城南的天气比内城还要冷几分…咋样?见到叔婶了?”
玉娘点点头,“见到了。”她神情有点低落,“他们见我问的头一句话是,‘阿玉,你是不是真的搭上了陆家大姑娘?!’,他们连爷爷的坟地在哪儿都没问!满口全是什么‘鸡犬升天’,什么‘撞大运’,什么‘祖宗积德’。嘿,我就不明白了,这俩究竟在意不在意爷爷都过身了啊!”
在长亭预料之内,只是扛不住玉娘非得要去见,城南离陆宅远,往返就得一天半,玉娘还非把东西带全了在那儿住一晚上,一来一去就去掉了四整天——实在话,玉娘不在,阿宁都有点不习惯。
长亭伸手握了握玉娘,“既不喜欢,下回就别去了。看在胡爷爷的份儿上,他们也不会过差了的。”
玉娘再点头,不过闷了半刻,一下欢喜起来,“…我带了浆果回来,是山里头的野果子拿糖和泉水腌好的,好吃极了。统共带了两罐回来,给阿宁留一罐,过会我再给三爷送去。”
长亭“啧”一声,盘腿仰着身子朝玉娘那处靠,挑眉笑,“只是给三爷带过…哎哟!”,一个“去”字儿还没说完。玉娘猛地站起身来。长亭登时在暖炕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您可得了!”玉娘耸耸肩,“我将才进城的时候碰见阿堵了,他说石家人都到青叶镇了!石家人顶多在这儿留到过年。年后三爷跟着石大人一块儿走,我就送罐果子当心意得了。”
好像每个人都在提醒她,他们快走了,快走了。走了…
等等,石猛都到青叶镇了啊?
也就是说。顶多还有两日,石猛就要来了。
长亭心头一凛,怎么这还是没人同她说啊?半月前,谢询启程回归也没有人和长亭说。谢询都走了快十天后,真定大长公主才像突然想起似的说出来,长亭便嗔怪了陆长英几句。真定大长公主乐呵呵地安抚,“你哥哥是为你好啊。哪家姑娘抛头露面去送客呀?你哥哥也交待下去了让绣房做了两件扇套,就说是你送的仪程啊,没给你丢人。”
真定大长公主越发像个知足乐观的老人家了,凡事不问凡事不管,全交给陆长英。
风呼呼地吹,从窗户露出的缝隙里灌进来,搅和得香炉青烟四下胡飘,长亭裹了裹衣裳,再想想石猛那张脸,不说别的,就冲石猛这老大爷那满口的彪话,长亭都觉着挺想那老爷子的,只是不晓得这老头儿今儿个又是怀着啥目的来的,八成肚子里没装啥好水,要么是想算计她,要么是想算计陆家,不对,那老头儿是一定想算计陆家。
不过吧,这也不妨碍长亭想那老头儿。
毕竟陆绰过世,是石猛敲了她一个当头棒喝,叫她清醒,叫她清晰。
一边忌惮石猛,一边想念石猛,也是够奇怪的。
长亭抱着奇异的忐忑的心情等到了石猛,石家一行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陆长英打头在平成古城墙外待候,长亭与长宁跟在陆长英身后,再之后就是陆长重与几位经历血洗之后既懂得明哲保身,更明白山高水低道理的叔伯。
这么些人,在平成陆氏权利中心内的人悉数到场,这给足了石猛脸面。
其实那老头儿喜欢的不是脸面,他喜欢的是更实际的好处,长亭在心中默念。
北地夜来风沙大,黄昏时刻漫天孤烟,不远处的稠山山顶白茫茫的,山势绵延且有无边无际之势,高山之下有一人策马从原处狂奔而来,长亭连眼睛都不用眯就知道来人是蒙拓——蒙拓及岳老三、岳番是不可能留在平成等石猛来的,尊卑秩序,他们需要做的不是“等”,而是“接”,故而石家留在豫州的人马一早便至青叶镇接石猛去了。
蒙拓策马而来,马儿来回踢踏,高扬尘土。
长亭垂眸浅淡,暗下决心不再看他。
不多时,大批车队鱼贯而入,两匹棕红河曲马打头,马上二人,一左一右石闵、石阔,而后是十余行一身戎装的轻骑,石闵、石阔停在三丈之远,轻骑往两侧散开,石猛驾马长驱直入踢踏前行,在行至石闵、石阔前方一丈之地后利落翻身下马,长亭推着陆长英也往前面走了三步,陆长英清朗温润开怀笑道,“石大人,别来无恙!”
石猛满脸胡髯,朗声笑,“无恙!无恙!大郎君近日可好?”石猛一抬头再看长亭,抹了把胡子,“阿娇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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