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勿入帝王家》第7章


嘉楠拿出衣服,粗布衫上虽不会有她衣物上用惯的熏香气味,只有淡淡的皂角香,这气味让她莫名的觉得一阵心安。略有些笨拙的勉强换好衣服,嘉楠取下了头上的珠玉收好,这才有些羞赧起来,她不会梳头!
不得已,她小声的叫到:“阿楨。。。。。。阿楨。。。。。。你下来”
看着奕楨跳下来,她捏着散乱的头发气恼道:“阿楨,这要怎么弄!”
奕楨想起一事,嘴角不由的弯了一弯,自大包袱内摸出一柄牛角梳道:“我给你梳。”
嘉楠规规矩矩坐着,奕缜轻轻握起一把青丝,嘉楠此时的头发并不特别黑,细细软软的,仿若稍微用力就会拉断,悉悉索索地滑过掌心,似也一并痒痒的划过奕楨的心里。他轻轻的通着她的头发,不知道想到什么快意的事情,抑制不住的轻声笑起来。嘉楠问:“甚么事情这样高兴?”奕楨的声音十分愉悦:“旧年阿日斯兰同我打过赌,说总有一日要亲手替你结长辫。后来没多久燕门会战的时候,苏合扎使人潜入中帐暗算于他,他当时躲的虽快,到底右手拇指还是被削了半截。后来据说他有狠练左手使枪,但是若说要用双手给你结长辫,拇指不中用的情况下,他倒底是不成了罢。”
说到此处,他似乎极开心。嘉楠这才知道了当日阿日斯兰缘何大费周章命人做了百巧精梳来方便他亲手为自己结发辫。当日她只道这是漠北风俗,丈夫须得亲手给妻子结百条长辫以求吉祥。只当阿日斯兰干掉了死对头苏合扎夺得了皇位,坐的并不很稳,故而大力笼络自己这个新嫁的南国公主,做做样子,并不知还有和奕楨打赌这缘故在里头。她不想说出此节坏了奕楨的兴头,也不想就这个话头继续谈下去,只说:“他害你这样苦,以后不要提他了罢。”
奕楨不以为意:“阿日斯兰说到底还算是个枭雄,若是换了我,坐上了那样的位子,也必定要为本国长远打算,未必肯放过邻国有威胁的大将。两国相邻相交总是尔虞我诈,他做了皇帝总不好心慈手软。何况,当日我就是活着的时候,与你隔着玉关云岭,与死了又有什么两样,到不如现在你我侥幸竟然重逢。如今因祸得福,你也不必介怀了。”
嘉楠见他甚是想的开,于是也不再说甚么。
奕楨替嘉楠挽好头发,嘉楠伸手摸了摸,十分满意,拿过牛角梳在手上比划了一会儿,复又叹到:“我连梳个头都不会,以后少不得都一样样学起来罢。”奕楨一把抢过牛角梳,凑到嘉楠耳边,极狗腿地说道:“殿下,臣愿日日为殿下分忧。”
嘉楠觉得耳根有热气呵过来,痒痒的。慌乱间扭头来说:“殿下不殿下的不必再提,以后只叫名字便是了。”奕楨犹自凑了头在那里,躲避不急,嘉楠扭过来仿若送上门来一般,奕楨反应极快的趁势亲了一口:“是,楠楠。”嘉楠又羞又气又觉得有点甜,待要打过去,奕楨已经捉住她的手:“咱们乡下叫可人心疼的小姑娘,可不就是囡囡。”他掰开她的小拳头,在手心里把囡字一笔一笔写给她看。
嘉楠把掌心的囡字慢慢收起,窝成小拳,凝望他半晌:“阿楨,咱们走罢!”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胭脂玉锁的构思,原意是掰扯猫眼之类有星光的宝石,好联系上“星光之力”,直到有天看到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分享一下。当然,这个不是什么胭脂玉,就是很便宜的粉晶,也有叫芙蓉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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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驾
奕楨和嘉楠走出小院的时候是正午。六月的天气,日头已经可以说得上毒辣二字,农家养的狗儿都晓得寻了阴凉之处伸着舌头喘气。奕楨选在这个时候出发,正是看中此时各家各户或在吃饭或在地头稍阴凉处暂歇,道上反而没太多人。若等到擦黑了才出发,反而招得招人生疑。
奕楨摘了两张荷叶给嘉楠同自己顶着,骑着大青驴大大方方走在道上,正是两个乡野村童的模样。虽则嘉楠比寻常孩子长得白净些,到底没人想着公主会好端端自己不乐意回宫,都以为正被奸人制住不得脱身,只往那可藏匿之处寻去,沿路搜查也多以查私藏夹带之类为主,竟一路都无人对这两个小童多加盘问。
嘉楠出生之时,恰好干旱已久的天南朝降下了及时雨,因此帝后疼爱非常,自小是当皇子一般教养,诗书之外,骑术射艺俱佳。后来成为北漠皇后,更是亲养了良驹无数。两辈子加起来,她坐过公主銮驾,乘过中宫凤车,骑过无数骏马良驹,可骑驴却是新鲜有趣的头一遭。
大青驴托着两个孩子并一个包袱,走的不紧不慢,颇为平顺。嘉楠扭头打趣奕楨道:“镇远将军马术不错,控驴也颇好。”奕楨环着她的腰,悄声说:“既然没有殿下,又哪里来的将军,以后也只有阿楨和囡囡了。”
他自开口叫囡囡二字得了趣,又连叫了两声,嘉楠都低声应了,二人再无别话。其时日头虽毒,然则两人心头都清清凉凉,只觉得任大青驴一直这样走下去也是好的。
柳庄往西二十余里处有个小镇,唤作五里铺,正是此去沧州的必由之路。两人一路行去,走走停停。奕楨沿路给嘉楠分说何为稻,何为豆,歇脚的时候又自路边的池塘里偷摘了两个莲蓬,递与嘉楠剥莲子吃着玩。嘉楠慢慢剥了莲子,莲蓬碧绿,小手与剥出的莲米一并白生生、胖乎乎的,她尝了一个觉得新鲜可口,送了一个到奕楨嘴边,笑眯眯说到:“早年一入夏也吃这个,后来到的北地就种不活莲花了。隔了这许多年,倒忘了鲜莲米这样清甜。”奕楨就着她的手噙了一个,也不咽下去,只含在嘴里,看她笑靥如花,轻声符合道:“臣也觉得甚是清甜。”嘉楠嗔了他一眼:“又来~”奕楨怅然:“一时改不了口。”
也时而有军士纵马略过,竟然无一人想到要留心这两个悠闲自在的半大村童,倒教他俩太太平平到得五里铺镇口。此处有一对老夫妇在路边支了个茶棚,贩些清茶凉饮之类。奕楨就带着嘉楠在此歇息。
老妇人开着茶棚,一向招呼着过往歇脚客人,十分健谈,奕楨有心打探消息,与老妇人一递一递的搭话,说着说着就讲到走失的公主上头。那老妇人只知这是没了爹娘去投奔本家的小哥俩,言语间便没什么戒心,说得十分起兴。
那老丈倒是个十分谨慎的性子,拦住老妇人话头:“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也敢胡嚼皇帝爷爷的嘴!”
老妇人十分不忿被轻视:“这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下半晌的时候,来喝茶的几个军爷不还说起过,皇上嫌伺候的下人宫女们不周到,若再找不到公主,呼啦啦都推出去砍头!”
奕楨心头一紧,往嘉楠看去,她面上虽没什么变化,但一只手悄悄缩回了袖子。奕楨心底叹口气,伸手过去握住她袖子紧缩的拳头。老丈发了气:“皇帝爷爷要砍谁的头,都叫你知道了!你能的不行了是吧,还不去后头把积下来的茶盏洗了!”老妇人犹自说道:“娇滴滴养大的闺女不见了,爹娘一着急,就气病了也是常有的,何况是发作几个下人。”又看老丈动了气,嘟嘟囔囔的还是到后头去了。
那老丈走过来,悄声对奕楨说:“小哥儿,老头子托大嘱咐你两句。你眼下父母既不在跟前,还带着个弟弟。出门在外的,心里要多几个心眼子,嘴上可得有个把门儿的,什么话听了都往肚子里去,可不敢嘴上胡咧咧啊!”
奕楨谢过老丈,结了茶钱,再去牵过驴回来,见嘉楠已经红了眼睛。此时日头已经偏西,两人原先说好在进镇子寻客店住下,明日再赶路。嘉楠也不骑驴,拉着奕缜的手闷头往回走,奕缜知她心里头难过,也不吭声,牵着驴任由她领着走。直走了半柱香功夫,看到来路上曾见过的路边一株老榕树,嘉楠走过去,在背向大道的那边树根处坐下。奕缜自路边搬过一块石头,拴好大青驴,也一并坐下。
嘉楠闷了许久,声音有些发涩:“还是不成的吧,生成这天家女儿,牵一发而动全身,岂能说走就走。”奕缜待要说点什么安慰,又无从说起,倒底无话。嘉楠的眼泪扑簌簌落往下掉:“那年我紧赶慢赶回去了,她们也已经被打了板子,发配往浣衣局,要不是。。。。。。要不是。。。。。。我连玉琼玉瑶也不得再见。”
奕楨知道,她没说出来的是,要不是后来远嫁到北漠之前,嘉楠指名要提出旧宫人陪嫁,这些打小服侍她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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