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妇[榜推]》第108章


她只觉得胸中涌起一股郁郁之感,仿佛是被压上了沉重的石块一般。犹豫着走上前去,林妙香伸手正要叩门,那大门却在她的轻轻一推之下露出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林妙香一惊,从那小小的缝隙望去,只见满眼的血色,血腥气直扑鼻端,甚至从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渗了进去。那股血腥的味道在身体里弥漫,林妙香几欲作呕。她颤抖着手推开了暗红的大门,偌大的萧家,再没有一个活人。
林妙香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这一幕像极了林府发生的一切,甚至更甚。
越往里走,浓烈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重,林妙香止不住哇地一声呕吐出来,跌跌撞撞地冲了几步。一转头间,却是一男子站在不远处,一身玄衣,黑如墨。绵绵的夜雨浸湿了他的衣衫。
漆黑的头发在夜风里飘散,如同鸦翅,因背对着自己看不清面目。
他站在一株古树之下,一阵冷风刮过,只见树枝上的白雪簌簌地往下掉。让林妙香想到了那个脸带青铜鬼面的男子。
林妙香怔住了,她犹豫地上前几步,声音颤抖,不可置信地开口,“夜重?”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她看见那人手中的长剑,鲜血和着雨水沿着剑身流下,地上,雪水,雨水和着鲜血混成了一堆,说不出来的恐怖与诡异。
怔神间,那人慢慢转过身子,林妙香心下一跳,惊慌地捂住了自己的眼,“不要!”不要转过来。
第一次,她那么害怕看见一个人的脸。
那人却不为所动,他踏着鲜血,缓缓朝着林妙香走来。隔着雨幕,林妙香却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青铜面具狰狞异常。
在他右手,一柄长剑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林妙香一直记得去往苗疆的那夜,七月的天,也是这般下起了绵绵细雨,云雾缭绕。月色朦胧。
小小的庭院里,流水潺潺。赵相夷的身影,便靠在那盘根错节的古树之上,他低着头安静地擦拭着手中长剑,眉目英俊,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他说,“这柄宝剑,名为无情。七年之前,八大门派齐聚沧澜山顶,围攻沧澜阁。那一战持续了整整七日,七日之后,一黑衣少年手执此剑,傲然而立。自此江湖人称,得此剑者,剑指无情,心更无情。”
“可惜,我得到这剑,却是辱没了它。”
更是记得,在从思过院逃走的路上,她和赵相夷夜宿山洞。他突然醒来,两颗黑曜石般黝黑的眸子朝她投来幽冷的光芒,骇得她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惨白的几缕月光下,就像是一个降生于人间的幽灵一般,浑身上下透着邪冷肃杀,迎视着自己的眼眸中更无一丝温度。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杀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森寒,仿如深不见底的湖泊,要将她彻底吞噬一般。
那时,他说,这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这不是噩梦。林妙香整个身子像波涛中的一叶扁舟,瑟瑟发抖。
她死死地盯着徐徐走来的那人,连他提起了长剑也没有看见。天空之上,蓦然一道惊雷,原本稀疏的小雨,骤然一歇,然后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春雷滚滚,和着大雪,怪异之极。
林妙香猛地惊醒,眼前是逐渐放大的长剑,剑名无情,果真是无情。明明应该害怕的,可林妙香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温柔的赵相夷,无可奈何的赵相夷,笑意浅浅的赵相夷,一张张赵相夷的脸浮现在自己面前,慢慢汇聚成了眼前这张满是戾气的面容。
隔着青铜面具,她似乎是看见了藏在面具之下的那张脸。
一道长鞭破空袭来,电石火光间,缠在了林妙香的腰上,将她卷入了半空,生生脱离了那刺下的长剑。林妙香双眼迷蒙,无知无觉一般任由事情发生,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院中的人。
浴血而立,像极了地狱的修罗。
哗啦啦的大雨浇在身上,林妙香却不觉寒冷。心里的寒意早已盖过了身体的感知。
来人卷着林妙香一路逃窜,似是也极为忌惮那人的武功。一直到城边的一座破庙,两人才停了下来。
林妙香仰头,环视四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宋先生,那人,究竟是夜重,还是赵相夷?”
宋远山没有回答,只一会儿功夫,他已拿出火石点燃了佛像前的灯芯,一圈一圈的晕黄的光,被风吹得不停地摇动。
佛祖旁的观音端丽容颜竟平添了诡异之气,飞天的飘带也似无风自动。
林妙香猛然打了个寒噤。
点了明,宋远山这才缓缓回头,他在笑,他的笑容,在灯下也显得诡异,“是夜重,也是赵相夷。”
☆、第一百一十四章 身死
“什么意思?”稍稍调整了心绪,林妙香心中的恐惧少了几分,她皱了皱眉,身子靠近了火堆,漫不经心地烤着自己的湿衣。
宋远山盯著他,道:“就是你心中所想的意思。公子与赵相夷,本就是一个人。”
“不可能,”林妙香仍旧不信,即使亲眼见了那人手中的长剑,她也是不信的,“人的面貌是能够改变的,但是一个人的气质却无法变化。赵相夷和公子根本就不是同一路人。”
宋远山弓著腰,依然笑著,笑得眼睛眯缝成了一条线,“那是因为,他们并非一个人。”
林妙香皱眉,宋远山一会儿说两人本就是一个人,一会儿又说两人不是一个人,她不知他究竟想要说什么。
未知的不安让她又打了个寒噤。老人的笑容,似乎在嘲弄,又似乎不怀好意。
“妙香啊,全天下都以为公子与相夷是两个人,然而,他们其实一样,你是第二个知道这件事的。”宋远山伸出一根枯柴般的手指头,指著她,笑著说,“非要解释的话,赵相夷是患有双重性格。”
几滴灯火溅落出来,宋远山平和的声音缓缓说道,“你可知,皇位向来就是众人皆想要不择手段得到的东西。但偏偏赵相夷太过善良,并不适合居此一位。可惜他身为皇子,别无选择。五岁那年,他遭人暗算,中了双生果的毒,那是一种能让人神智混乱的剧毒。所幸赛华陀救活了他,而自此之后,赵相夷就再也不是之前的他了。”
“自幼相夷就跟着我习武,所以我对他也最是了解。在后来和他相处的日子里,我突然发现,赵相夷有时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凶狠,冷戾,那就是你们所知道的公子。”
林妙香沉默。细细想来,却是从来没有人见过赵相夷与公子同时出现过。
一个是邪魅善良的赵相夷,另一个,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公子。
林妙香一顿,“老赵自己也不知道么?”
“我没有告诉他。以他的善良。不会接受这件事的,若是他接受了,便意味着他也必须接受。他最为唾弃的公子所做的一切,其实是他自己所为。”宋远山叹了口气,笑容渐渐消失在了嘴角,“我告诉你,希望你也能守住秘密,不要毁了相夷。”
林妙香点点头,心里的谜团却越来越大,有些事她没有对宋远山说,她隐隐觉得。公子帮助自己所会索取的代价,也许远远不是她能承受。
“可是就算是公子,他今晚也没有必要杀我。”林妙香不解地问道,“我与他见过几次,远远没有到拔剑相向的地步。”
更何况,他似乎还在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你从赛华佗那里知道了香月寒昙的事了吧。”宋远山开口。见林妙香点头,这才继续说到,“以血养花,赵相夷自身受了很大的影响,连带着公子的意识也有些混沌。他不记得你也有可能。”
“毕竟,公子不能说是一个人,充其量,他只是赵相夷内心深处隐藏起来的杀气与罪恶而已。”
林妙香的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她不安地抬起头,“这样下去,赵相夷会变成什么样子?”
宋远山摇头,眼里是跳动的火光,他站在寺庙外,全然没有要进来烤火的意思,“说不上来,因为情况特殊的关系,我不能告诉赛华佗让他帮忙研究,但是,林妙香,你要知道,最坏的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最坏的情况?”林妙香一时失神,衣角差一点就被火苗惹燃。她有些仓促了往后移了几步。
宋远山侧过头,望向门外。
雨,越下越大。已经可以听见它落在房梁上发出的声响。淅淅沥沥,犹如落在了他的眼中,宋远山缓缓开口,不紧不慢地吐出了四个字,“玉石俱焚。”
轻轻的声音末尾,是一记震耳的春雷声。
林妙香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自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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