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壁图》第76章


扶统大任?
准确的说,那不是任务,是一把铜锁铁链,扯不断,逃不开。
她本该在大燕逍遥一生,却因那晚,被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永远拴在了岌岌可危的悬崖上。
这七年,她穿着隐形的铁甲,持着隐形的长矛,翻滚在油锅里,什么都不曾怕过。
可这雷声,就像是一柄锋利的锥子,刺进心里的时候,永远都能抵到她最脆弱的地方。
可苍天并不会因为她的示弱而留情,一声比一声响的雷鸣挣扎在天幕里,不多时,更残忍的倾泻出洪水般的暴雨。
江淮被雨砸的透冷,她粗喘着气,试图在这压抑的氛围里抽出精神,可越是这样,她越紧张。
她湿腻的双手紧攥着那柄两仪扇,举目环视,四处的枯树此刻看上去像是忘川河里窜出的鬼厉,张牙舞爪,咿呀的向她扑来。
明知道这都是假的,可那种源于原始的恐惧像是一块巨大的石板,紧紧的压在胸口,江淮趔趄了下身型,缓缓的往后退。
一双手伸了过来。
她跌进了那人的怀里,愣了愣,失神的眸子在触及到那肌肤的滚热温度时,再次恢复了光耀。
宁容左搂着她消瘦冰冷的身子,语气颇有自责:“对不起,我忘了你怕打雷。”
江淮一点一点的转过身来,视线却极低,她尽力压制着语气中的颤抖,可每个字的尾音都有些虚。
“密令……拿到了吗?”
宁容左一反常态,很平淡的放开了她,摇头道:“跑的太远了,已经追不上了。”
江淮脚底板还有些软,面色随着渐小的雨声一点点的恢复平静,她道:“那黑衣人的身份你知道吗?”
宁容左目光寂静:“不知道。”
江淮的眼角不知何时蹦出了数根血丝,她粗鲁的揉了一下,转身道:“罢了,此地不宜久留。”
“走不了了。”
她背脊一僵,侧过头,刚要发问。
耳朵却有些痛。
她望着枯林边缘,仅仅隔着一步之遥的回魂林。
那片浓黑的林子,有声音传出来,像是喷涌的井水,越来越大。
“李子尘的截兵。”
有雨滴落在眼睛里,宁容左却一眨不眨。
江淮抿了抿嘴唇,和他对视了一眼,一同往回魂林的左侧奔去。
左侧,是几十丈高的断崖。
崖下,是湍急的扶摇江的上流,顺着江岸,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回到皇城。
第八十一章 古怪女子
李子尘的军队从右侧包抄过来了,这两人匆促往左边飞奔,一言不发。
夜已深,有细雨砸在脸上。
“在那边――”
“那边有动静,快追――”
江淮眼中一惊,没想到李侃元的追兵也围了过来!
宁容左咬牙道:“不行,这样跑下去迟早会被抓到,这样,你往左边,我去右边,半个时辰后在崖边的那块巨石旁集合。”
身后的嘈杂声音近在咫尺,江淮也来不及多想,点了下头,转身跑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下了,有些不安的回头!
宁容左还站在原地。
他如玉般的脸颊上似笑非笑,颀长的身影伫立在细雨中,藏青色的长袍被冷风掀起,似要和这滚滚浓夜融为一体,只是眼中那浓浓的失落,让人心疼。
江淮的心像是被刨开了一样空洞,她试探性的问道:“宁容左,你干什么?”
那只狐狸没回答,只是停了两秒,待目光中的情绪化为乌有,转身飞速离开了。
江淮蹙了下眉,呼吸又短又急,时局所迫,她只得转身快速逃离。
回魂林漆黑一片,树木的间距又异常的细密,偶有枯枝带着雨水扫过脸颊,浑身一抖寒噤。
不过还好,她幼时失明,这点黑暗于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江淮如同一条灵巧的毒蛇,游弋在缝隙间,丝毫不停。
突然!
不远处横着一条绳子!
上面还拴着一个金色的铃铛,有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响动。
在这幽森的林子中,愈显诡异。
江淮眼底一紧,下意识的腾空而起,却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落脚点十分松软。
是个用树枝和树叶遮盖的陷阱!
“宁容――”
呼喊声还未离口,她整个人已经直坠下去!
耳边刺鸣,衣袂鼓起,有风猎猎袭过!
她的身子猛地停住,又因为惯性往下沉了沉,复又弹起,两三次后,才徐徐停止。
江淮被晃得迷迷糊糊,趴了一会儿,才费力的抬头打量四处。
这里的空间十分狭小,连横躺都不足,且冰冷极寒,看样子得有个五六丈那么深,抬头,月亮都变得远了。
江淮撑着身子,脚踝处发麻隐痛,试探性的喊道:“百里!”
几声下去,无有回音。
她蹙了蹙眉,这是不在啊?还是自己没到生死攸关的时刻?
没一个靠得住的。
江淮摸了摸身下,是粗糙的麻绳编织的网兜,她透过网兜的缝隙往下摸,原是没见底的深渊。
心头微微空悬,这貌似不是李子尘军队挖的陷阱,否则弄这么麻烦做什么。
她勉强站起身来,微微抬着右脚不敢吃力,单脚踩着麻绳来回直晃,借着四壁稳住身子,却听到头顶有人冷笑道:“别动。”
江淮闻声,像是乍惊的黑猫,猛地抬头!
陷阱边有人轻俯身,遮住一大半的月光,徒留阴影给她。
是个女人。
江淮放心之余又多了一丝谨慎,扬声道:“这陷阱是你布置的?”
那女子没有说话,背着月光,连五官都看不清。
江淮复又问了几声,那女子皆不回答。
她被宁容左弄得憋着火,此刻有些喷涌的架势,索性双手撑住四壁,想要借着凹凸的坑洼,硬爬上来。
“你看那都是什么?”
那女子终于开了口,声音很是动听,却带着几分的凉薄。
江淮挑眉,见她在宽大的袖子里鼓动了几下,‘擦’的一声,有红光闪出。
原是点燃了一个火折子。
那女子手掌一翻,火折子‘嗖’的落了下来,江淮一让,顺手接过,还未等开口,眼神却是撼动!
借着火光的幽影,她才看清,这陷阱的壁上竟满是五颜六色的毒蛇!
她下意识的收回拄在壁上的手,就在那五指离开的一刹那,有条蛇骤然弹起,却是咬了个空,扭曲蜿蜒的落在网兜上,江淮一踢,它从缝隙中漏了出去。
把火折子往下拿了拿,江淮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陷阱深不见底不说,还竖满了锋利的竹子!
这要是掉下去,不被戳成筛子才怪!
她瞪了瞪眼,百里和宁容左这两个王八蛋是指不上了,身边满是随时能要命的毒蛇,身下又是锋利如刃的竹子,可谓前狼后虎,进退两难。
“嘿!”
那女子略带笑意的叫了她一声。
江淮下意识地抬头,却有一把又苦又温的橙黄色粉末迎面洒来,险些进嘴里!
她拼命的划拉着,一边骂道:“你他娘的做什么!”
女子声音轻灵,笑意吟吟:“这是雄黄粉末,你不想被蛇咬,就别乱动,坐好。”
江淮搓了搓掌心,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吐了两口吐沫,才不甘愿的坐在网兜上,因着不能扶,还时不时的晃一晃,像坐船一样。
她皱着眉,不耐烦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设这个陷阱?”
那女子懒散的站起身,目光投下来:“设陷阱,当然是为了捕猎物。”
江淮微微往后让了一下,那毒蛇想咬她,却又惧怕她身上的雄黄,一人一兽僵持着。
不多时,她被雄黄呛得打了个喷嚏,那毒蛇被惊到了,猛地躬身的咬了过来!
江淮瞳仁登时放大,却见银光一闪,有根钢针‘嗖’的射了下来,正正好好的扎在那蛇的七寸!
那蛇在空中一下僵直,死了。
江淮惊魂未定,抬起头,不可思议道:“既然是要捕猎物,放了我如何,待我出去,必定报答姑娘。”
女子毫不动摇:“大人的名声有口皆碑,那是睚眦必报,我可不敢信。”
江淮面容骤冷,她张了张嘴,有些狐疑道:“你知道我是谁?”
“大汤开朝四百年,共出女官五百二十六位,其中掌外女官七十四位,名气最大的是勋帝身旁的邓袖,功绩最高的是灵帝身旁的曾氏女,在位最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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