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红妆》第90章

顾笙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饶是顾湘背叛了她，但此时听着她说这些，她还是不忍，心中有微微的疼，然而下一刻陆黎温暖的掌心就裹住了她的手，然后一下一下将她捏紧的拳掰开，十指相扣，那掌心的热度让她冰冷的心瞬间有了些许慰藉，她抿了抿唇，微微垂眸，“顾湘，别说了。”
再次提起这些，还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对她一个女子而言无疑是巨大的伤害，此时顾笙痛恨她的背叛是真，但却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折辱她。
顾湘低低一笑，“别说了？为什么不说？”她的眼底染上奇异的光彩，“这一次，我可是有了极大的改变呢，我趁着他们晚上休息，一个一个，我将他们全部都杀了，一共五个人……呵，那一刻我才知道，对于痛恨的人，唯有亲手杀掉才觉得痛快！”
“所以呢？你自己任性离家经历了这样的事，你又凭什么将这些都怪在阿笙的头上？”陆黎冷冷的说道，在场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对顾湘的经历感到痛心，特别看到她从之前一派天真怯懦的样子变成如今这副疯狂的模样，大家没办法不同情，然而只有陆黎，始终眸色冰冷，说出的话也不带一丝同情。
他的语气似乎刺痛了顾湘，顾湘有些癫狂的喊道，“你懂什么！你如今不过是被这个女人表现出来的伪善迷住了而已！其实她根本就是魔鬼！是魔鬼！”她歇斯底里的喊着，“是她骗我放弃了七殿下，否则我也不会那么晚才知道他来了楚国的消息，更不会独自一人追了过来，是她！是她将我害成了这样！”
这一次所有人都不禁皱了皱眉，显然都觉得她把这些归罪于顾笙，完全是在无理取闹了，然而大家都没说话，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与她争辩这些，况且顾笙本人都还没说话，他们也不该插嘴。
顾湘的眼泪不知道在何时悄然落下，很快就已经满脸的泪痕，“……你骗了我，若是真的能给七殿下幸福，我也认了，可是你偏偏负了他！你为了这个才认识短短一个月的男人，如此的伤害他，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七殿下为你黯然神伤，我的心里有多痛吗？”
顾笙皱了皱眉，眼中染上一层薄怒，“顾湘，你说我故意骗你放弃南瑾钰我认了，权当是我瞎了眼才好心管你的闲事，但你不要拿你龌龊的心思污蔑我和南瑾钰！你也知道我是南瑾钰的嫂子，那你就该知道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别说我不是为了南瑾钰来的楚国，就算是，那也只是因为他是南瑾黎的弟弟！”
顾湘眼中有嘲讽之色，“呵，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再装么？你明知道南瑾钰喜欢你，现在还在否认有意思么？那日你故意问南瑾钰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难道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你，却还要那样问，在听到我在门外的脚步声之后，你还要刻意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你明知道答案的……却还要问，你不就是故意想让我亲耳听到答案吗？在我面前高高在上的享受着胜利，却还要假惺惺的去安慰我，你不觉得你很虚伪么？”
她看向顾笙的眼神满是厌恶，“我以前就是被你这副虚伪的面孔欺骗了，才会落入如此境地，如今，你以为你再装傻我还会相信么？我只恨，直到最后，还是没能亲手杀了你！”
顾笙应该气愤的，应该恼怒的，可到了现在，心中却反而平静了下来，“原来如此，我所有的好意在你眼中原来都是这般模样。”
她眼中有自嘲之色，想不到这一世自己一心呵护的妹妹，居然就是这样看她的，当真是……讽刺至极！
“我只说最后一次，我和南瑾钰……”她的话戛然而止，心中蓦然想起那天她问他是否有心上人的那一幕。
你喜欢的人是谁？说出来皇嫂为你做主！
……皇嫂恐怕也做不了这个主。
她的脑海中闪过他们的对话，还有当时南瑾钰略显苦涩的感觉，难道！
陆黎见她停了下来，便知道她心里想到了，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指。
顾笙抬起头看了陆黎一眼，对上陆黎的眼睛，她就知道她想对了，南瑾钰真的对她……
从前她单纯的以为她是他嫂子，又救了他几次，他自然会对她的依赖多一些，所以从未往别的方面想，如今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那些过往的一幕一幕，包括南瑾钰对陆黎的敌意，包括他的不舍，原来都是因为……他喜欢她。
顾湘看着顾笙脸色不停变幻，不禁嘲讽道，“怎么不说了？呵，是不是装不下去了？”
顾笙沉默着，许久之后又抬头看她，“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和顾星儿有了联系？”
顾湘显然对这个话题并不太感兴趣，但还是回答了，“……就在不久前，我只是答应帮她坑你而已，对她那神秘的势力并不知晓。”
陆黎扶着顾笙站了起来，一手扶着顾笙，另一只手则抽出了自己的剑，剑尖对向顾湘，“说完了？那么——想好要怎么死了么？”
面对着眼前寒光闪闪的剑尖，顾湘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丝解脱的表情，或许从被人玷污开始，她就已经心存死意了吧，能再见南瑾钰一面已经是恩赐。
“动手吧。”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顾笙看着那张带着丝丝笑意的脸，心中百感交集，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却没有拦着陆黎，她最恨的就是背叛，何况是被最亲的人背叛，她不可能原谅她，况且对她来说，或许死更是解脱是归宿。
她闭了闭眼，声音冷冷的不再带有一丝感情，“陆黎，给她一个痛快吧。”
“不要！”
然而在那剑尖就要戳破顾湘的喉咙时，她身后却有人略带惊慌的大叫了一声。
顾湘心中一紧，连带着身子也微微抖了一下，不需要回头去看，她听的出来，这声音是南瑾钰的。
这一刻她忽然有点不敢回头去看，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对她的话又听了多少进去？她不在乎把自己的伤疤和最丑陋的一面展示给别人看，却害怕被他看到。
顾笙和陆黎早就看到南瑾钰了，只是见他没有过来，两人便也没有出声，他在顾湘说起她来楚国的遭遇的时候就已经来了。
之前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却在陆黎提剑的那一刻向这边跑了过来，他身上的伤还未好，又为了找顾笙奔波了一晚上，这会儿脸色异常苍白，却忍着不适挣开了兰汀朝着这边过来。
那一步一步的脚步声仿佛打在顾湘的心上，随着他越来越近，她终于有幸奔溃的用双手抱住了头，大声叫着，“不要过来！”
南瑾钰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的眼睛很红，此时从背后看着顾湘奔溃的样子，他心中不禁微微一酸，他从未想到这个女孩竟然是因为喜欢他才长途跋涉来了楚国，甚至如今落到如此地步，也都是因为他！想起她往日小心翼翼的陪伴，他没有办法坐视不理，没有办法站在那里冷漠的看着陆黎杀掉她！
他只微微顿了一下就继续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然后猛的跪在顾湘的身边，他通红的眸子对着顾笙，眼中满是痛苦与愧疚，“对不起！皇嫂，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那不自量力的妄想，才害的皇嫂重伤至此！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说着他跪在那里，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身为一国皇子，除了父亲母亲之外，这是他第一次行如此重礼，心中却没有半分不堪，有的只是满心的愧疚！
一旁的顾湘在这重重的磕头声中慢慢冷静了下来，她缓缓放下了双手，一双眼痴痴的望着身边的南瑾钰。
顾笙却没说话，一双清冷的眸子就那样看着南瑾钰。
而陆黎更是冷漠的看着跪在那里的南瑾钰，淡淡道，“所以呢？若只是来道歉就给我让开，待我杀了她我们回去有的是时间听你慢慢道歉！”
南瑾钰心中一滞，见陆黎不像在说笑，抬手又要向顾湘刺过去，他一急之下便挡在了顾湘的面前！
陆黎的剑也不知是没收住还是故意的，一剑就那样刺在了南瑾钰的右肩上，南瑾钰脸色一白，却咬着牙没吭声。
陆黎眯了眯眼睛，声音越发冰冷，“让开！”
南瑾钰一双眼满是痛苦之色，甚至他有些不敢看顾笙的眼睛，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让开，他狠狠的对着顾笙磕了一个头，“皇嫂对不起！我没办法看着她死！求皇嫂……饶她一命！”
顾笙垂眸，掩住了眼中的思绪，然而那越发冰凉的双手却暴露了她的情绪，此刻她的心很冷，她的眼中也是满满的失望之色，对顾湘的失望，以及……对南瑾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