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谋锦_周琰西》第49章


“姑娘好生大义凛然,我既是不知道你原是个英雄豪杰巾帼英雄一般的人物!”李墨林不知何时到了惜恩身旁,悄声细语说的一番戏谑。
惜恩心中一热,顿觉得了个依靠,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朝后面退了退。微微偏了身子道,“人就在下面,只是不知道有几个,又是什么形。”
“管他有几个,一锅端了,省得搅得你不得安宁。”李墨林说的甚是洒脱。惜恩平日里只当他是个油嘴滑舌的书生,从未觉出其还有这番义气在胸,由不得转过头来黑暗中看了眼。
这时昏过去的徐驼子缓缓醒了过来,他适才是被人迷药迷昏了过去,好在被惜恩及时移开了身体,是以吸入的不多,恢复的也就快。
“徐驼子,你觉得怎么样?”李墨林一手将人提将起来,动作之快,好似提了条麻袋一般。
徐驼子听得有人跟自己说话,收了收神,晃了晃还有些发软的腿。借着李墨林手中火折子的光,眨巴了下眼睛,才看清来人正是惜恩。忙躬身回禀道,“下面是个生的鬼魅一般的女子,手法极为阴毒,奴才刚就差点着了她的道,大小姐务必小心了。”再回头看时,自己打开的那处出口已是没了光亮,想来已被李墨林又堵死。
惜恩苦思一刻,“眼下自己虽有几人在,但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到底下面是个什么状况不得而知。”反观李墨林却甚是轻松自在,一边殷勤的点火,一边看惜恩脸色办事,刚才有的一点“豪气”已是不见,又是一副浪荡子弟样。
正在这时,忽而从厨房外冲进几个人来,惜恩看时,船上的几个伙计手里都打着火把,熊熊的火光映照在他们黝黑的皮肤上,只剩下两只瞳仁上的白眼珠还能辨识。不免暗自心慌,暗道,“不好,自己这是上了贼船不成?”
“小姐,奴婢来救您了!”青莺一头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也同那几位船工一般无二,都是黑黝黝的皮肤,干瘦的皮包骨头一般。
青莺拉着老头的衣角,恶狠狠凶道,“快说,你们船上到底藏匿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别跟我们小姐面前打马虎眼,就是小姐能饶你,我也不能刚过你。”她横的二百五似的,看得惜恩也是迷糊,这丫头哪里来的这般底气。
那老头原是个老实本分之人,被青莺呵斥了半日,抬眼看了看惜恩,“扑通”一身跪了下来,叩头山响。连连磕了几个,方雪涕四流,悲不能言的道,“小老儿有罪,惊吓到小姐,实在是罪不可恕。但是望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老儿这次,船钱已是被船头收去,我带领几个把手也就图这趟船跑的利索,回去能得个米面银子。您若下船之时有个微词,我们这趟就算是白跑了,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活啊!”
那几个手执火把的汉子也帮着求情道,“姑娘您就大发慈悲放了丁老汉吧,他跑了一辈子船,没坑过人,眼下也是迫不得已。”
“唉,我早就劝你别心存侥幸,这下可是犯了。”
“自己家作孽,可是别连累了我们,这让我们拖家带口的怎么活去!”
一时劝解声、抱怨声不绝于耳,惜恩听的如坠云里雾里,摆手道,“有话好好说,如此聒噪还想要银子不要。”她这一声断喝还真管用,众人立时住了口。
从刚才的议论声中,惜恩已是清楚这起人并非柳四派来,不觉已然松泛了许多。眼前之事更是不算什么,让徐驼子与青莺摆了椅子,客气道,“诸位请坐,出门在外凭的就是个“义”字,有事好好说,我绝非那等刻薄之人。”
却见丁老汉迟疑了良久,面上酸苦非常,咂巴着嘴琢磨,一副难以启齿神态。
惜恩也不强问,使了个眼色给青莺。青莺会意,转身出去,不过一刻功夫,亲手扶了个人回来,进门道,“原来是个痴傻的女子。”
丁老汉看了女子进来,原还算平静的脸上立时五官挪位,不知是怒是悲,只一瞬间忽而站起身来,手里已是多了把明晃晃的匕首。
李墨林一直挨着惜恩下首坐着,一个箭步已是冲到跟前,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只听“哐啷”一声,丁老汉手中的匕首已是落地。
那女子却对这些浑然不觉,眼巴巴望着地上的匕首似睡似醒,如梦如幻,痴痴然向丁老汉道,“爹爹,女儿已是知错了,你老人家再生气可让女儿怎么好呢?”
“你们是父女?”惜恩惊道。她原本以为这些人穷急了,挟持富人想弄些银子过活。这景她原本流落之时也是见过的,撕票火拼,闹到血流成河,眼下想来还觉得惊心动魄。此时抱了劝解的心,倒是没料到这茬。
“唉,我前世作孽,老天爷才这么惩罚我啊!”丁老汉好似羞愧见人,双手掩面,两行浊泪顺着手指簌簌落下。
☆、69麻姑
待得丁老汉情绪平复下来,这才指着面前女子道,“我哪里和她是什么父女,她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这话一出,不仅惜恩一愣,就是外面站着的几个伙计也跟着发了呆。一个个面面相觑,那问号都写在脸上的,随即又将目光齐齐投向丁老汉。
“你说这些可有凭证?”惜恩瞧了瞧痴傻女子,最多三十出头的模样,而丁老汉少说已近耳顺之年,这两人年龄上说也透着悬殊。
青莺却是个心直口快的,不悦的冷哼一声,“你个老不死的,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还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有没有良心!”几句话骂的丁老汉黑红的脸膛越发酱紫起来,想要辩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干瞪眼的着急。
惜恩见这情形,一个眼神过去,那丫头方不情愿的闭了嘴,手扶着女子,越发的同情怜惜起来。
“唉,姑娘骂的好,只是这话却说反了的。你们见我一副老态龙钟,岂知麻姑才不过小我两岁。当年我于山中与她相识,痴迷于她的美貌,遂说服家中长辈父母千辛万苦的娶了她进门。谁料到她有个熬炼丹药的爱好,平日里甚事不做,满山里的搜罗草药,回来便各样试验。一日酒后她哄了我喝进一味解酒汤,待得一夜睡醒,我既然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活脱脱的老了两倍。我自娶她之时便对她千依百顺,谁知既然娇惯的她不拿我当自己的夫君,她见我这般模样,不仅不悔,反而抚掌大笑,说自己的药果然灵验。我自然不能饶她,发狠动手打了她几次,逼着她想法子还了我的容貌,否则让她一辈子不得好活。”丁老汉边说边忆,一件件往事浮上心头,垂下的眼皮遮没了眼睛,一脸的褶子也似透着沧桑,几次翕动着嘴唇不能继续。
一屋子的人都听的呆了过去,惜恩想着这老人年青时的模样,如何宠溺娇妻,容她整日里天真烂漫的嬉戏。转而又见其一脸的沧桑凄楚,更由彼思己,此番自己回京,秦荫见到自己又该是个什么形容儿。如此翻来覆去,原本想着处理今日的事情,既然失了真神,只怔怔的坐着发呆。
李墨林一直注视着惜恩神态变化,已是猜出些端倪,也不提醒,他又是个爱看稀奇的性子,遂开口道,“世间果然有这等药物,你莫要见我等年幼无知,企图蒙骗过去。若你真是她的夫君,她又为何称你“爹爹”。况且她害的你如此不堪,你仍能容她?”
一连串的问话都正对了点子上,丁老汉长叹一声,已是没了泪水,枯坐一会,幽幽然道,“想我丁长儒也是个满腹诗书之人,谁知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当初我背着全家带她逃了出来,历尽千辛万苦,自不必说。时至今日我再没个想头,只想着保全她一日是一日。若果然公子、小姐不能容她之过,那就是她的造化,一切随缘吧!”
“丁长儒;你是江城丁家的大少爷丁长儒?当年外出游玩带回个山野女子,逼着家人同意娶进门去?”李墨林意外的追问道,不知是惊讶还是高兴,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丁长儒未料到已是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能记住自己的名字,防范的看了看李墨林,“你如何得知,你与丁家是何关系?”
李墨林说不上来是喜是惊,上前深深一揖,“晚辈李墨林,是丰泽县名儒李为先名下学生,老师昔日偶尔提及尊姓大名,是以晚辈记得。”
丁长儒哀叹一声,起身走到麻姑身旁,接过青莺扶着的手臂,好似至宝一般的将麻姑拉到自己身旁。“麻姑虽然生性顽劣调皮,但是比起那些个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一团脏污之人已是好过无数倍。”说话间,眼神之中的浓浓爱意流露出来,麻姑亦如个女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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