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谋锦_周琰西》第40章


青莺利利索索从后院出来,往月洞门一站,清亮的女孩儿嗓音很是醒耳,“劳诸位这几日操劳,我家小姐让徐伯即刻将铺子里这几日的出入帐取来,若是你老人家眼下有闲儿,跟进去回话。”
徐驼子和浑驴子相互对视了一眼,驴眼对上三角眼,极为不相称的缩了脖子,即刻心领神会的回前面办自己的事去了。
“帐簿我已是带来了,姑娘前面带路。”
这是所新买的宅子,两进两出,是托了马骏的人情从一处犯了事抄家的人家以五百两的银子买来。惜恩平日里进城就住后院,前面由几个新顾的伙计和打扫的下人住。此时青莺引了徐伯沿着游廊往后宅去,盛夏时节,廊檐两边的月季花开的格外娇艳,高高的梧桐树将游廊遮蔽的严实,时不时的一阵凉风吹过,人走在下面格外的清爽。
“你老人家待会儿回事尽量快着点,小姐三日粒米未进,只方才支撑着喝了碗参汤,奴婢怕她挨不住。”青莺不似刚才高冷模样,陪笑着对徐伯道。
徐伯拿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丫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说话做事都透着利落,言谈举止也有着大家子下人的样子。若是熟悉的人,隐约还能从她身上看出大小姐举手投足的风度,从这便可猜出白惜恩的出身来。徐伯笑道,“难为姑娘想的周到,老夫我捡紧要的先说了,必不会太过劳烦大小姐。”
“这就是了,我们做奴才的就要心心念念的想着主子,只有主子好,才能保我们无忧。你老人家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这话我也是白说一句,也为你我以后共侍一主,大家彼此心里明白这个理,处起事来也就没了芥蒂。”
青莺一行走一行说,不觉已是到了正房门外。徐伯躬身一礼,“姑娘说的极是,小老儿记住了。”
青莺见他施礼,这便是认了她的身份,心中有些许得意,忙也回礼道,“不敢,您请。”
不过三日的功夫,惜恩原本圆润的脸庞已是瘦削了下来,但是一双眼睛仍然忽闪着幽幽的光芒,没有血色的樱唇朝徐伯强绽出个笑意来。“都是自己人,你且坐下说话,新收的货出了多少,收支详细报一遍。”
徐伯捡了一旁的小杌子坐下,清了清嗓子,将烂熟于心的账目捡着紧要的地方清楚明了的说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这几日莫家都没有动静,老奴觉得势必派个人前去打探一番才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惜恩将徐伯的账目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自来有过耳不忘的本事,稍一合计就知道了个大概。待要说时,知觉头昏的很,忍不住闭目休息了一刻。青莺又取来参汤服侍她用了,如此折腾一阵,才算缓过劲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小姐还是好生将养,有甚吩咐只传下去,我着人去办便好。”徐伯想起方才来之时青莺的叮嘱,忙劝道。
惜恩摇了摇手,“不妨事,我还没那么娇气。眼下这事再没个人能替得了我的,还得我亲自去一趟才可。”
“您要去莫家?”徐伯不解的望着惜恩,他实在想不出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什么必要去和莫芳信打交道,只怕躲他还来不及。忙劝道,“那是条疯狗,正四下里咬人呢,您可万万不能去。咱让他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他岂能善罢甘休了!”
惜恩一张蜡黄的脸上浮出些笑意来,“我知道那是个什么货色,过河拆桥,下三滥的痞子。可是越是这样的人物越不能得罪,不是有句老话叫做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吗?说的就是这个理。我不能给陈家留个仇人在这。你将这批货得的银子都提出来,去除本钱和赎蓝姑娘的八百两,其他的都预备了,我明日即亲自送到莫府去。”
徐伯没料到惜恩会是去给莫府送银子,心下不由得暗暗佩服。他摸爬几十年,什么样的大人物没见过,从未见有哪个东家有如此的器量。没想到今日从眼前一个妙龄女子口中说出,忙站起身来,恭敬道,“我即刻去办,大小姐请放心,一定分毫不差。”
☆、56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莫芳信无精打采的躺在莫府正房中的太师椅上,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小心翼翼的给他捏胳膊捶腿,另有一个丫鬟挥着鹅毛扇扇风。各人都一副战战兢兢的惊恐神情,深怕一个不留神也给罚到天井中顶盆下跪晒日头。三伏天,在房间里呆着还觉得热的不行,若是再那么折腾一遭,小命得去了半条。
“大哥,我要的碧罗纱找到没有,过几日马家的宴席我可是答应了的,没有新衣裳可怎么去啊!”莫三小姐莫珠儿一蹦三跳的进了房间,她可没有莫芳信的烦恼,肩头正趴着她的宝贝儿——绿宝,一只绿莹莹巴掌长的蜥蜴,绿宝不时伸长了舌头亲昵的舔舐一下主人。
“三小姐,您喝些酸梅汤解暑。”打扇子的丫鬟体贴的端来碗酸梅汤放在莫珠儿旁边。谁知本来乖巧的绿宝好像突然受了惊吓,从主人的肩头一纵跳到了丫鬟的身上。小丫鬟吓得花容失色,“啊”一声,手一松碗便落在了地上,酸梅汤泼洒的满屋子都是。
“混账东西,谁让你假意儿献殷勤!”莫芳信满肚子的火没处发,上前一脚将倒水的丫鬟踢到在地。转眼又瞧见妹妹,指着便也骂道,“就你整日里游手好闲,什么碧罗纱,原是把我整日里辛苦挣来的银子当大风吹来的不是,还不给我滚回房去好生想想。再不济,我就将你卖了,得些银子贴补了莫家,也算是没有白养活你一场!”
莫珠儿一直被莫家人当宝贝一样的捧着,大话也未听过一句,何曾受过这等呵斥,一时没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咆哮的哥哥发呆。过了一刻,突然会过意,“哇”的一嗓子哭将起来。她也不是个省油的,一行哭一行寻见屋内的东西就没头没脸的往哥哥头上砸,“你个败家子,败光了家里的财产不说,倒是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若是爹还能明白事儿,他老人家非打断你的腿。你骂我,我不怨,你既然还说要卖了我,这哪里是个做哥哥该说的话。我也不活了,都砸了也罢,砸完我就去出家当尼姑。。。。。。。。”
莫芳信抵挡不住,狼狈的退到了门外。莫府中上上下下几十号下人听见正房里打仗似的闹得热闹,没有不想偷着伸个脑袋过来看看的,一时偷笑窃喜,幸灾乐祸,着急上火,左顾右盼,无不兼而有之。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过去把她给我拿下!”莫芳信一声断喝,几个原还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的小厮作势就要拿人。
福伯从外面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挨着莫芳信轻声道,“白惜恩来了。”
莫芳信狐疑的看了眼福伯,“她来做什么?”
“老奴问了,她没说,只说给您送东西来的。”
二人正在说话,屋里的莫珠儿也砸的累了,不意一眼瞧见惜恩走了过来,忙哭着奔了过去,“姐姐救我,我哥哥竟是要将我卖了呢!”说着伏在惜恩怀里呜呜咽咽,擦鼻子抹泪,哭的好不凄惨。
青莺在后面偷着乐,原本死活缠着小姐带自己来就是怕小姐受欺负。谁知这莫家自家倒正闹仗呢。
“青莺,你先扶了三小姐回房去,我同大少爷说几句话,随后就到。”
莫珠儿早没了眼泪,借势依着青莺的肩膀,一溜烟的走了个没影。
莫芳信又气又恼,脸色铁青,一声不吭的坐下,也不招呼客人,仿若个煞神一般。
福伯却是个城府深沉的人精,见惜恩面色和善,心知必然不是上门找茬的。便亲自端了茶水送至面前,“白东家请喝茶,今日原是三小姐闹小孩子脾气,大少爷也是好意劝她,谁知兄妹俩还小孩子家家的吵了起来,让您见笑了。”
惜恩进来之时早将莫珠儿所骂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便陪笑道,“珠儿原是小孩子气了些,还要大少爷这个做哥哥的多多担待。”
莫芳信一张阴沉的脸更加沉了下来,没好气的扫了眼福伯。福伯原是好意儿给主子全脸面,没想到倒让惜恩占了上风,反客为主起来,也觉得恼羞的很。
一时室内鸦雀无声,气氛阴冷的能将人冻僵了。
惜恩用杯盖轻轻拂着茶水上面漂浮的叶子,怡然自得,好似与三五知己知己同处一室下棋品茶一般。
莫芳信僵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终是忍不住了,想下逐客令又找不出个理由,况也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拿眼望了望福伯,那老东西吃了亏,再不肯出头,只装死的站在一旁,鼻观口,口观心。
惜恩见拿捏的火势大致够了,轻轻嗽了一声,惊得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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