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凰楼》第50章

“许大侠，许大侠饶命，我们只是听命于肖未央，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我们是无辜的，还……还请大侠高抬贵手，我们兄弟愿意誓死效忠许大侠。”一人道。
“你们当初和肖未央也是这么说的吧？”黎莫臣嗤鼻。
“不……不敢。”
“你们之中有谁截杀过我的兄弟？”寒池道。
“没，没有啊，都是那些……那些狼人干的。”那人道。
寒池目光森然。
“他，就是他，是他驱赶狼人撕咬韩大侠的。”众人一片沉默后，一人忽然道。
“还有吗？”寒池道。
“还有他，还有他……是他在背后给了韩大侠一刀。”
“你怎么说我，你是最先动手的，向南跑的那些人几乎都是被你砍伤的。”
一时间众人纷纷指认。
最后，一队人竟然被指认得一个不剩。
星芒现，戈壁余晖，残阳如血……
寒池牵着青尾，韩毅的尸体安然地伏在马背上，在夕阳之下缓缓向西走去，修长的身影被斜斜的夕阳拉得越发得长……
黎莫臣走在他们之后，用牛筋绳捆住狼人的手腕串起，托拽着向前，因为没有狼王号令，狼人们显得躁动不安，时不时就会啃咬手腕上的牛筋绳，好在绳索极韧，并不能挣脱。
夜色降临得并不快，但终究是降临……
寒池走在风中，风开始冷，戈壁便是这样，仿佛与白日不是一个天地，日落月升，气温骤降。
“为何不杀了他们？这其中就有咬下韩毅骨肉的人。”黎莫臣道。
寒池声音有些嘶哑：“韩大哥不愿意这样做。”
黎莫臣摇摇头：“怎么会？”
“韩大哥曾有机会杀了肖未央。”寒池道，“他不忍心伤害那个孩子。”
黎莫臣一愣，半晌无语，转过身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两个人皆沉默向前……
不远处，一座四面围墙的驿站逐渐在黑暗中描摹出轮廓。
狼
夜色暗淡，不时就有阵阵野的嚎叫之声。
不远处，半明的灯火在随风飘摇，虽不大分明，还是不难看出官灯上的“驿”字。
韩毅的尸体已经埋在路边一处极好辨认的黄杨树下。
寒池纵身上马，与莫臣一前一后，赶往驿站，身后的狼人们亦被捆绑着随行。
青尾速度极快，几乎没有因为夜色而放缓速度，青色马鬃在风中飒飒而动。
忽然，青尾马身前倾，寒池在马背上心中一惊，知是马蹄拌入地面坑洞才会如此，若是一般马匹此刻估计已经人仰马翻，闹不好马腿也会驳断。好在青尾机敏，一人一马才不至于翻滚，硬生生停住。
寒池忙下马查看，伸手至青尾左前蹄，不禁神色一变，竟是温热热，黏稠稠一把鲜血。
黎莫臣带着狼人，将将赶到，见寒池下马，也过来查看。
寒池心疼不已，正要拿出药来给青尾擦拭，黎莫臣忙点上火折子，两人在光影下细找伤口。
奇怪的是，前前后后翻了半天，青尾的马蹄上、马腿上竟连一个小伤口都没有发现。两人不禁疑惑，这血是哪儿来的？
寒池蹲身来看青尾踩过的坑洞，用手轻轻剥开散落在坑洞上的碎石。
这一看，两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坑洞之中，竟早有半截马蹄深深卡在其中，被套狐钳平斩而断。
“这……这里哪来的套狐钳？还埋在洞中？”黎莫臣变色，“要不是这半截马蹄填满了这绝户钳子，青尾就废了。”
寒池未语，将青尾的缰绳交给黎莫臣，举着火折子细看地面。果然，在青尾刚刚踩中的坑洞边上，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坑洞，表面皆是杂草碎石。
寒池用手剥开其中一个，以树枝插入洞中，只听“咔”一声响，树枝应声而断。
寒池面色凝重。
此洞中果然也有人称绝户钳的套狐钳。
这种钳子不是猎人用的。说白了就是用这种钳子的人不需要获得猎物，只是为去除某些动物引起的祸患而设，而且即便是狐狸如此狡猾的动物只要踩到也会被切断，几乎避无可避。
因为其过于阴损，杀伤力也过大，所以为猎户不齿，轻易不会使用。
寒池目光如炬，又细细试了试周围坑洞，一试之下，除了数根断折的马蹄，竟然还有——人的脚，而且看鞋样，是官靴。
出使的队伍在此地遇到了早就埋好的套狐钳。
寒池抬眼望去，驿站已经很近。即使受伤，只要他们进了驿站，也还是安全的。
“咱们走小路，大路不分明，也许还有没探到的套狐钳。”黎莫臣道。
寒池点头。
二人小心绕过眼前的路，走向远处一片林子。林木茂密，在朦胧的月光之下影影绰绰。
青尾刚才被绊了一下，一瘸一拐的，寒池拉着它走得并不快。
没走几步，青尾却站住不动了……前蹄不住跺地，口鼻中呼呼喷着热气。
寒池以为它吃痛，便伸手来拍它，还未触到，耳边兀地传来一声凄厉狼嚎，直破长空，仿佛要撕裂人的意志一般。
身后的狼人忽然之间不再躁动，纷纷向狼嚎方向望去……
黎莫臣指了指东南方向，轻声道：“从那边来。”
寒池会意，二人飞身至树梢。
这一看，黎莫臣几乎不曾跌落。旷野之上，如洪水一般席卷而来的，正是这戈壁真正的主人——狼王白犀和他的狼群。
碧油油的光点，星罗密布，刹时照亮了大地。
白犀身后，一匹高大壮硕如同马匹的公狼身上，有一人稳稳而坐，不是别人，正是白日里在混战中逃跑的狐面诸葛——肖未央，此时他手中抱着一只笼子，笼子中便是白犀狼后。
肖未央此时一手抱着笼子，一手擎着一柄犬齿扣，紧紧拉住扣锁。交错的犬齿卡在母狼脖颈之上，他只要稍一用力，母狼就会毙命。
肖未央满脸尘土，甚是脏乱，可惜一贯让人恶心的得意表情，丝毫没受到影响。
“打开大门，让我们进去！周大人，速速打开大门，狼群来了，再不让我们进去，就来不及了。”远远传来的声音……是蒋溥。
出使队伍，竟然，没有进入驿站。
黎莫臣显然也听到了，不禁汗如雨下：“寒池，看来队伍在套狐钳上吃了亏，也绕路了，日落之前没有进入驿站，这下麻烦了。”
寒池面色凝重，一语不发。
“寒池……现在要怎么办？”黎莫臣道。
夜色浓得化不开，刚刚日落，月华未满，大地一片沉寂，碧油油的光影在旷野之上，形成一道道光线，那是某种生物急速奔跑之中留在空间里的错觉。
白犀狼王，若疾风，似灵魂，带着雄健的风，深邃的目光直抵戈壁深处每一个生命的朝拜的方向……
黎莫臣带着一众狼人，以他最快的速度靠近出使队伍时，脸上已经看不出是喜是悲。
最先发现他的是吴妄。
“你回来了？！寒池呢？”吴妄问。
“也回来了。”黎莫臣道。这句话说得声音很大，是要让所有的人都听到。
果然，人群中传来紧张之后的放松之声。
“蒋大人，为何不入驿站？”黎莫臣道。
“罗敷岭驿站有日落不开站的死规矩，也是朝廷特许的，多少年来一贯如此。”蒋溥急道，脸上密布着汗珠儿。
黎莫臣望着驿站高高的围墙：“这规矩今天要破了。”
“黎大侠这是要……不可不可，这是朝廷的禁令，不可轻易硬闯。”蒋溥道，“许统领呢？为何不见他人？”
“你以为这么久狼群还未至是因为什么？！”黎莫臣一瞬间目呲尽裂，朝蒋溥喊道。
人群中两人两马疾驰而出。
“葛庭，莫妃……”吴妄喊道。
奔出去的人正是葛庭和黎莫妃，头也未回。
“回来！”黎莫臣道。
云衔山庄许寒池之下，黎莫臣年纪较长，见多识广，为人亲和，声名威望在一众人中颇高，他这一喊，莫妃急回头道：“哥哥，你怎么能放许大哥一个人去？”
葛庭却没有回头，一奔而去。
“葛庭，寒池说，你答应过他，若是他离开队伍，你会带队伍向前走。”黎莫臣也是满脸汗水。
夜色中，葛庭硬生生停下，手中缰绳被攥得咯咯作响。
黎莫臣说罢回头对蒋溥道：“蒋大人，肖未央控制了白犀狼王，狼群离驿站不过转眼距离，若是再不能打开站门，咱们定会死在这里！到时候莫说是朝廷禁令，便是死，朝廷都不知道咱们怎么死的。”
蒋溥一身官服几近汗透。
黎莫臣不再理会蒋溥，对吴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