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凰楼》第9章


文依的思绪在一瞬间百转千回,几乎是不敢再想,文依郑重跪下,白衣落地,发丝随风轻扬:“文依出身官家,虽不知朝堂之事,亦不知宫中争斗,但是文依知道,高处不胜寒,越是富贵权柄在手,越是如履薄冰,皇上乃天下之主,孤独辛苦更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
孟绍濂没有说话,独自望着汤汤水流,从面前匆匆而过。
文依抬起头,望着孟绍濂的背影,那背影有说不出的落寞:“对顾家往事,务必请皇上知无不言。”
孟绍濂没有回头:“你真的想知道?”
文依点头。
“如果得知真相,你可知意味着什么?”孟绍濂的语气萧素。
文依的手指关节已经被自己攥的发白了,只是藏在衣袖中,谁也看不到:“跟随陛下回宫,或者……死。”
“那你可知道?帝王家有去无还?而死亦不能复生。”
沉默……文依点头。
文依知道……从皇上走进七凰楼,这结局就注定了……或者结局从来都是注定的。
许久,孟绍濂点头:“文依,我已经没有选择了,若是让我在两年前碰到你,如果你不愿和我入宫,我绝不勉强,即使我是如此希望……但现在……我想,老天是在帮我的,让我再次遇到你……你太像顾夫人。”孟绍濂回过头,眼中有着如星般光芒璀璨。
梦里不知身是客
云坨河上,星芒闪烁,亦同孟绍濂如星般眼眸,大陈天子孟绍濂站在那里,让你觉得他可以掌控着一切,他说的话便是真理一般,不由得你不相信。
“你可知我的母妃是谁?”孟绍濂道。
“当今太后,当年的德妃娘娘。”文依道。
“你只知有德妃,可知当年还有一位苓妃娘娘?”孟绍濂目光遥远。
文依似在回忆:“嗯,文依曾听府中仆人谈起,苓妃娘娘亦颇受先帝宠爱,听下人议论,苓妃娘娘还比德妃娘娘早些有孕,先帝还称,谁能生下皇子便是太子。只是苓妃娘娘早产,没能生下胎儿就母子俱亡了。”
“那个孩子没有死。”孟绍濂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光晕。
文依惊道:“可听说苓妃娘娘的布丧昭告中确实是说母子俱亡的。孩子没死,那现在……”
“就站在你面前。”孟绍濂道。
文依心中一惊,却不是因为她听到了一个皇家隐秘,而是孟绍濂竟然毫不隐瞒自己的身世,就这样轻易地说给她听,拢在袖中的手不禁抓了抓调换的手帕,母亲在手帕中提到了孟绍濂非德妃亲生。
孟绍濂回过头,看到惊得说不出话的文依还跪在地上,快步走过来拉起文依,伸手想去碰触她的膝盖,为她拂去凉意,文依轻轻一躲,低头道谢。
孟绍濂无奈地笑:“你既知要随我入宫了,就应该知道,你必须成为我的妻子,我才能随时保护你,不然你入了宫只会像一只蚂蚁一样,简简单单就会被人踩死。”
文依点头,还是不自觉地向后移了一下。
孟绍濂笑道:“好,我不急,你若不愿我自不勉强。”
“多谢皇上。”文依道。
“我有信心,你总有一天会心甘情愿的。”孟绍濂轻松一笑。
文依不置可否,犹自出神:“陛下是说,苓妃娘娘才是皇上的母妃?”
“是的,当年姚净姿以启灵花入药,使我母妃孕我之际常有恐惧之感。此花颇为霸道,一旦进入血脉随即融合,不易察觉,加之孕中多思极为常见,所以医者断看不出是用药之过。启灵花药力致使我母妃成日惶恐,最终早产血崩而亡,而此时姚净姿也临盆了,她生下了一个女孩,秘密被送出宫外,而我就被换到她的宫里。”
“女孩儿……一位公主?”文依道。
“是女孩儿,但不是公主。”孟绍濂道。
母亲的手帕上写得话又一次被证实,文依只觉气血上涌,生生要震破还未曾痊愈的内伤。
孟绍濂见文依面色潮红,忙伸手导入真气,却忘了自己也有极重得的伤在身,背脊撕裂般疼痛,不觉淌下汗来。
文依急脱手:“皇上不可。你自己还有伤在身。我不惊便是。”
孟绍濂面色更加苍白。
“皇上,我们回七凰楼再说,若是……”文依急道,声音中已不觉多了几分关怀。
“不可,在我们成功之前,这些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孟绍濂浅笑道。
文依点头,忙扶孟绍濂坐在一枯树残木上。
“成功?”文依问。
孟绍濂点头:“是,我要你助我除掉姚净姿。”
文依吃惊得说不出来话了。
孟绍濂拉开了自己的紫蟒长衫,浅铜色的皮肤映在月光下,胸口有深深浅浅的青色印痕起起伏伏。“启灵草混入孕妇血脉,不易发觉,但是会随血液进入胎儿的身体,只是,若此婴儿长大不练武,或者不习练内家功夫,启灵草的药力便不会显现。我小时一直追问为何不给我请传授内家功夫的武师,太后一直以皇家习武以强身健体,风姿雄健为主,不需要真的掌握打斗本领为由搪塞。直到近几年我结交了一些江湖侠士,才开始偷偷习练,有一次运功之时便发现了这些青痕,这些青痕不运功便看不出来,我刚刚提了真气,现在才能看到。”
文依点头:“我在医书上看过启灵草的记载,此草极不常见。”
“我开始也疑惑不解,为何身体中会有这些青痕,直到有一次出巡之时遇到一位高人,我隐藏身份,才问得就里。”
“从那时,你便起了疑惑?”文依问。
“是。”孟绍濂整好衣衫道。
“可是,事关隐秘,想来不好查访。”文依道,母亲的手帕虽提及绍濂非德妃之子,可其中原委并未细说,想来母亲并不知道。
“几乎是一无所获,直到……”孟绍濂望着云坨河对岸藏匿在黑暗中的远山,神丝闪烁。“那木措赫前年送来的贡品中有一野生首乌,为保不散失野性,用了首乌发现之地周围的草木缠绕相护,这其中夹杂着一棵启灵草。”
“那木措赫?”文依道,“太后的故乡?”
“正是。”孟绍濂道:“那木措赫!”
那木措赫地处大陈西部,与中原交界,土地富饶,物产丰富,历来是陈国属国,多受中原影响,民风开化,经济发达,民众也多与中原通婚,后代更是民族交融,男子则健美彪悍,女子则风情多姿,多年来常选美女入陈国进贡,德妃正是来自那木措赫,其母乃是中原人,所以姚净姿更似中原女子,秀丽窈窕,更妙的是眉目之间偶露异域风情,极是美貌多姿,颇得先帝喜爱,怎奈姚净姿并不喜欢中原文化,不似苓妃通晓诗词歌赋,更能与先帝谈得来,所以花开两朵,平分秋色。
“可惜当我察觉此事,意欲追查,才发现当初服侍苓妃娘娘的宫人皆已不在了,就连太后身边知晓此事的人也都不在了,太后当真雷厉风行,解决得干干净净。”孟绍濂冷笑道。
“那皇上怎知此事?”文依道。
“因为皇后身边的小宫女雨翠。”孟绍濂道,“太后本来可以将这件事带进棺材的,但是她也忍不了文乔的娇惯多妒,这些年我与皇后貌合神离,一直不能废后就是因为太后一力阻拦。直到文乔害死了我的皇子祖儿,事情败露,文乔无可饶恕,虽推到雨翠身上,但是谁人不知此事是她所为,太后亦忍无可忍,将文乔招入赫宁宫训话,半日之后,文乔从太后宫里出来便似换了一个人般,温柔和顺,再不生事。至于雨翠则被—腰斩而死。”
陈国立国以仁爱为本,历代君王崇尚黄老无为,酷刑早已取缔,腰斩之刑文依更是只从历代典刑书上看来,乍一听只觉得凉到脊背。
绍濂道:“我曾为此与太后争执,明知不是雨翠所为,为何要用此酷刑?”
“太后只道毒害皇嗣非同小可,必须处以酷刑,以正国法,太后乃后宫之主,我虽国君,亦只能从了太后之意。临刑前夜,我去看过雨翠……是很秀气可爱的姑娘,知道自己将身受酷刑,仍然跪求我看在父母已经年老,放过他们。并给了我一张血书。
“血书?”文依道。
孟绍濂点头:“血书是雨翠的姨娘留下的,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想是她姨娘仓促而写,亦或者是临终之笔,雨翠说,太后已经知晓了她的姨娘曾经在苓妃娘娘宫中服侍,便起了杀心。”孟绍濂深深叹气,“雨翠说,她的姨娘告诉她,这几句话讲了一个孩子的身世之谜……“雨夜露安,少主西来,晨起玉梨,花落随风。”
文依略一思索道:“听闻德妃当年住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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