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难当家》第18章


“没进山,去镇上了,昨儿个逮了几只兔子和狍子,你郭大叔说眼看着快过年了,天快不好了,趁现在还能打点东西拿去卖卖。”郭汪氏说起丈夫来,满是自豪。手里也忙不迭的端出两杯粗茶来,若不是待客,他们一家人平时连着粗茶都是舍不得喝只喝白开水的。
周朦胧笑眯眯接过,一点都不嫌弃。“那小超和小玲呢?也不在家?”
“跟他爹一起去镇上了,俩孩子闹着要跟着去。”郭汪氏笑着说道,说起自家孩子来,女人的脸上总是柔和慈爱的。
见主子和郭家大嫂寒暄了几句,前胡就自来熟的解开包袱,“婶子,姑娘带点五花肉和几条肥鱼,我就给您拎厨房里去了啊。”
郭汪氏早就看到那大包袱,回回周姑娘来都是不空手的,不过客人没提起,她先前也不好问。前胡说起来,郭汪氏站起身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好,“你看,你们俩来回回都还带东西做什么?待会你大叔回来,得说我不知礼数了。”
周朦胧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不是要过年了么,给大叔带点酒,给孩子们添碗菜的。这马上年底了,可巧我手头不忙想着出来歇口气的,少不得要在婶子你这叨扰麻烦的。”
“唉,你这孩子,我们这农户人家,就是简陋粗鄙了,您看得上来住几天玩几天,该跟自家人一般的,您这太客气了。”郭汪氏嗔怪的看了眼周朦胧,这姑娘有钱,他们农户人家也不是说没见过手头有几个钱的,可往往是越有钱的人越抠门,那鼻孔出气都比旁人粗。周姑娘认识有几年了,倒是和气的很,一点儿也都不摆谱的。她偷眼瞧了一下,那油汪汪的肉,肥多瘦少,八九十来斤该是有的,还有那几条鱼,三条还四条的,鱼身子也是滚圆的。桌上那酒坛子她一望便知,那是十斤的坛子。
“婶子,上回瞧着您教小强认字呢?”周朦胧起身从旁边的油布小包里翻出那厚厚一摞子草心纸来,“这也不是什么好纸,给小强练练字吧。”
这回郭汪氏手都有点颤抖了,面上泛了层又喜又惊的红,两只手在身侧的衣服上擦了又擦,才颤悠悠接过那叠纸来。“这……姑娘,您这……让我说什么好呢?待会该叫小强给姑娘磕头……让小玲也磕头……”说着她眼泪珠子就滚落了下来。
若说鱼啊肉啊酒的,农户人家也不是长年见不到的。就算是见不得吃不上嘴,说实话也不过是喉咙吞吞口水的事儿,能顿顿吃顿饱饭,这些泥腿子们就心满意足了。若是一年下来能攒上几个钱的,割上点肥肉,打二两酒,过个嘴瘾也不是不能的。
但是这读书,在泥腿子们心里,却是跟鱼肉酒不是一个高度了。对着鱼肉酒,那是吞吞口水的艳羡,而对着笔墨纸砚,却是从骨子里生出的敬畏和崇拜。
第26章 乌云山5
当年郭大叔的爹娘是逃荒在乌云山落户的,外来的能落个户就不错了,分不到几分地,而且到手也都不是好地,郭老爹也不是那种地的料,郭大叔也就学了打猎的本事。到说亲的时候就成了个老大难。对于这些有女儿的农户来看,要家底没家底,要田地没田地,空有一副好身板子干农活又不在行。
后来犯难了好几年,郭老爹才从老远一个村里托人说了这郭汪氏。郭汪氏的爹,说起来是个老秀才,这也是为啥周朦胧说见到郭汪氏教孩子认字了。不过郭汪氏随了她爹,身子骨弱。汪老秀才书没读出来,坐馆的钱都不够吃药的,三天两头病歪歪的都没法坐馆去了。汪姑娘那时年纪小,虽不是药罐子,但跟一般人家家里下地抵半个男人的村姑也是不能比的,这样说来,倒是跟郭大叔同病相怜,也耽误了几年不好说人家。
后来郭老爹抗了半边野猪上了汪老秀才家提亲,汪老秀才病歪歪的就一点要求,“我就一个闺女,不是个干重活的料,给口饭吃,不饿死了就成。”
郭老爹用另外半边野猪,割了个两个猪蹄去镇上卖了,给汪氏扯了匹花布做身新衣裳,剩下的全下锅配菜给小夫妻俩办了婚事,宴请了黄泥岗村的老少村民们,毕竟这俩口子都不会种地,往后,说不得还跟乡亲们周济的。
即便郭大叔是个好样的,靠着打猎的本事,没让郭汪氏下地干重活,但是郭汪氏偶尔还是会想起自己那病弱老爹拿着书卷摇头晃脑的样子。她心里总存着一丝念想,若是家里能出个读书人……这念头就像那黑夜里的油灯,每到夜深人静就明明灭灭的。
郭汪氏闲暇教孩子们认字,却是从来没用过笔墨的。都是拿小树枝在地上划拉。这乍一看到厚厚一摞草心纸,还有那墨条,真是老郭家的贵人啊,当初自家男人在去镇上酒楼卖野味被人掌柜的欺负,使劲儿压价,就是周姑娘解的围,还好心介绍了几家周家的酒楼收他家的猎物,这些年日子才稳当起来。
郭汪氏忽然明白了当初嫁来时,为啥公爹舍得把大半边野猪全做了酒席宴请全村人了。好人家的好报,迟迟早早,总会来的。她忽然觉得自己都想替孩子们磕头了。
“婶子,你还是去看看前胡,小心他毛手毛脚的把你灶上锅碗瓢盆都给埋汰了。”周朦胧看得出郭汪氏澎湃激动的心潮,假意让她去灶上看看,就是为了让郭汪氏稍微平静一下的。
“诶,我去看看,劳烦前胡小哥了。”郭汪氏抹了把脸,把草心纸和墨条细细包裹好,往灶上走去。
等把鱼收拾好,和肉分开撒上粗盐,挂上房梁,又把那酒坛子放到床底存着。郭汪氏的心里就平静得只剩下感激了。她又手脚麻利的去把儿子睡的小屋,和一间平时没人睡的小屋收拾出来。
当时郭老爹也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一身好本身换了钱,省吃俭用的买了砖瓦,旁人农忙自己就砌墙盖顶的,在儿子说不上媳妇开始,直到郭汪氏进了门,有时三个月能盖半面墙,有时半年才能盖出另半面,村里笑话郭家心大的人多了去了,可是郭老爹硬是一点点的慢慢把几间小破屋一点点加盖出来。老的一间,年轻夫妻一间,再来一间给孙儿们。
郭老爹去的早,郭汪氏夫妻俩就住了老人那间,带着五岁的小女儿郭玲,九岁的儿子郭强单独住一间,回回前胡来都是和郭强睡一个炕的,另外空出的一间,郭汪氏收拾齐整,还提了水细细擦拭,翻出棉被来晒晒,就打算招待周朦胧了。
“都是老棉被,姑娘这几天就委屈了。”郭汪氏一边拍打被子,使劲儿想让被子更蓬松暖和些。
“没事儿,这有什么委屈的。刚晒出来的被子闻着才香呢。”周朦胧是真的不怎么在意,乡下地方她又不是没待过。
“待会儿我就把你那屋的炕先烧起来,这乡下地方夜里冷的很,保准不能冻着您。”郭汪氏拍拍胸脯。
“芳草……”门口传来洪亮的嗓门儿,接着就是小女孩的声音,“娘,我们回来了。”
“他爹回来了,”郭汪氏扬着笑脸迎上去,“周姑娘和前胡小哥来了,还费了许多钱带了酒肉和鱼来,又给孩子带了草心纸和墨条……”
郭大贵早在村子口,就听人说家里下午好像来客人了,听着院子里有说话声,他就赶紧推着牛车赶回来,一看是周朦胧主仆俩,郭大贵脸上也是喜笑颜开的,“姑娘都好一阵子没来了,怎的来还花那么些钱的?多亏了您哪,我这回回上镇子上去猎的东西都有去处,价钱又公道,家里不知道沾了姑娘多少便宜呢。”
“周姐姐好。”小玲和小强有些腼腆的打招呼,来往的不多,他们心里却都是记得这位姐姐的。
“唉,你们好,来,吃糖来。”周朦胧笑呵呵从兜里摸出两包窝丝糖来,这还是她清早临出门时想起来问青黛拿的。看着郭大贵红红黑黑的粗犷脸庞,这些乡下人,没城里人白净好看,但是她就喜欢这些人脸上的忠厚老实。“大叔怎的就这样客气了?这不是快过年了么,好一阵子没来,给俩孩子添碗菜的不是?还想请大叔带我们去山上转悠转悠呢。”
“好说好说。”郭大贵爽朗的笑起来。这周姑娘心肠好,又是个能干吃得了苦的,他也带着进过几回山,不像旁的富家小姐娇滴滴不说,还对打猎很感兴趣。
俩孩子从牛车上跳了下来,帮着郭汪氏把牛车上采买的米面抬进屋,前胡看着孩子们这样懂事,也过去帮忙。
不过太阳都落山了,今儿肯定是进不了山的,周朦胧也不急。郭汪氏拾掇几个菜,郭大贵也不端着爷们儿进不得厨房的架子,体贴的在灶间帮忙。小强缠着前胡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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