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瑟》第49章

门咯吱一声响了，轻盈的脚步声渐渐传来，柳瑟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在门口张望的人。
是姜尚无疑，不过他身边并未有下人跟随，一个人来此反倒有些神秘。
此刻的他，给柳瑟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虽然她也说不上来这种微妙感。
他的个头高出她很多，着一身暗蓝色的长衫的他，面色看起来略显沉重。
他已没有了往日的呆傻样，目光坚定淡然，他极为谨慎的扫了眼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的朝书架的方向走去。
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反而从容不迫的翻开手边的书来看，他并非看书，只是随意翻了翻便又放下。
如此往复，过了会儿，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警惕的目光落在四周。
柳瑟神情专注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方才他的目光里透着一丝寒气，无端牵扯出她前世的记忆。
正如他陷害她时一般，眼神阴狠毒辣，与平日里那个呆头呆脑，目光黯淡无神的他判若两人。
柳瑟有片刻的慌乱，不由的猜测起姜尚的真实身份。
他的行为太过诡异，难道说这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不傻了吗，亦或是时间更早？
那么之前的一切一切都是他的伪装，他的目的何在？
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的问题，柳瑟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唯一肯定的是他有不为人知的阴谋。
这样的他，比起姜馥仪和沈碧清的阴险，更加的可怕。
柳瑟想的出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无意碰到了书架上的书，寂静的空气里瞬间多了一丝奇怪的响声。
动静不大，却听的一清二楚。
柳瑟瞪大眼睛，她躲在角落里不明显的书架后面，黑眸紧盯着向她这边走来的姜尚。
他应是察觉到了什么，比起方才目光里的寒意，此时增添了些许刻意压制的怒气。
柳瑟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暴露，只能憋着口气，压抑着自己的呼吸，仅透过一丝缝隙观察着姜尚的举动。
他的黑眸沉沉，看向柳瑟这边的时候，藏不住的锋芒再现。他的步子沉稳复杂了许多，每走一步，柳瑟的心都不由紧了几分。
“老爷，您要找藏书直接吩咐下人就是了，哪用得着亲自跑一趟……”门外一声尖锐的女音传来，有所警觉的姜尚随即一转身，用极快的速度躲了起来，正巧躲在柳瑟藏身的那个书架后面。
他自是看到了柳瑟，幽深的眼眸里闪过片刻的迟疑，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冰冷。
柳瑟凝眉望他，似是想要将他看穿，她也正面迎上他的目光，眼里多了几分质疑与挑衅。
门再一次开了，姜尚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眸子里充满警告的意味，遂别过脸全神贯注的看着朝他们走近的身影。
柳瑟恨恨的瞪着他，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别动。”她听到那一声厉声呵斥。
“真是辛苦夫人跟来。。。。。。”低沉的男音里多了一丝叹息。
“无事，这不是多一个人找多一份把握嘛……”姜淮济身旁的沈碧清笑的温婉动人。
“对了，老爷，那藏书在什么位置？”
“若我没记错的话，许是在四层的位置。”姜淮济温和道。
“好，那妾身就陪老爷去四层。”沈碧清的声音无比轻柔，听着格外好听。
柳瑟躲在角落里冷眼瞧着站在不远处的两人，他们夫妻俩相处模式一贯如此，互相牵制，表面上相敬如宾，实则各有心思。
沈碧清在她这个丈夫面前，一向是端庄贤惠的样子，她知自己的夫君喜欢小鸟依人的女人，所以她有时也会拿出这番姿态，姜淮济也准会放软了态度，顺从她许多。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只可惜前世你们造了太多的孽，今生由不得我来报复。
柳瑟藏在袖口里的小手攥的越发的紧，清亮的双眸里藏满了浓浓的恨意。
然而她此刻的神色却是被姜尚全然看在眼里，他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他伸手轻轻扯了扯柳瑟的衣角，他自己则快速的倒地滚了出去，一边哭喊着：“尚儿怕，你坏人……”
他的力道不是很重，但柳瑟跟着被拽了出来，姜淮济和沈碧清的视线随之投了过来。
柳瑟秀眉一皱，不动声色的望着地上不断翻滚的姜尚，心里暗暗佩服他的演技。
可真是不输沈碧清和姜馥仪这两对母女……
“尚儿……”沈碧清似是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顿时愣了愣，等到反应过来便忙向姜尚跑了过来，姜淮济冷冰冰的扫了眼站在姜尚旁边的柳瑟，当即沉下脸来，望了眼地上的姜尚，便也跟了上去。
柳瑟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底泛起一阵嘲弄，他最在意的，只有他的一双儿女，而她，是最不该出现的存在。
“母亲。”一看到沈碧清姜尚眼前顿时一亮，抱着她大哭起来。
“尚儿不哭，告诉娘亲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藏书阁里？”在面对她的儿女时，沈碧清才会难得流露出母亲的慈爱来，而不是刻意演戏，美目里溢满了温柔。
“她……想害尚儿。”全身都在发抖的姜尚指着他身侧的柳瑟，两眼黯淡无光，抬眼瞧了身前的柳瑟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怯生生的望着四周，眼睛里全然带着恐惧。
☆、第六十七章　家法
姜尚的指控强而有力，况且在他们看来，他不过一个三岁的孩子，自是不会说谎骗人。
沈碧清凶狠而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直接向她逼了过来，她也分明看到了那双美丽的眸眼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憎恶与恨意。
“阿瑟，尚儿说的可是真？”沈碧清的语气骤然冰冷，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道。
柳瑟异常平静的看着她，她根本不用多此一问，反正不管她怎么辩解他们也不会信他。
何况她懒得理论，索性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眼眸里浮上来一层淡漠。
“你母亲在问你话，怎能这般无礼？”看她静默不语，姜淮济眼底的怒意深了几分，连带语调都加重了许多。
“你们既已认定的事实，又何必问我？”柳瑟抬眼扫了脸色铁青的姜淮济一眼，随即望向一旁的沈碧清，满眼的倔强在其中。
“放肆……”姜淮济或许是气急了，直接喊出了口。“看来馥仪说的不错，你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柳瑟轻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原来姜馥仪的一句话就可以给她定罪了。
“老爷，您别生气，可能真是我们…误会阿瑟了。”沈碧清略略平复心情，转而望着气急败坏的姜淮济微笑道。
“你不必为她说好话，今天我非要家法处置这个不孝女不可。”姜淮济扬了扬袖，眼睛瞪的浑圆，直接上前拎起柳瑟的衣服，强行将她往出拽。
沈碧清假意在劝阻，奈何正在气头上的姜淮济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铁了心思要鞭打柳瑟。
他们的家法便是鞭刑，那是上一任君王念及他们相府有功特意赐之。
鞭子是用特质的蛇皮所制，经久耐用，这款蛇鞭一直被放置在姜淮济的书房，不轻易使用。
柳瑟不过一个女孩子，一鞭下去就要了半条命。
柳瑟被姜淮济拉出来的时候，守在藏书阁门口的几个下人都惊呆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之前没见过柳瑟，也没见过自家老爷会这么生气，纷纷都在心里揣测眼前这个女孩是谁。
看着倒不像是府中的丫鬟，衣着虽不是很华丽，但穿在她瘦小的身板上，衬出一种别样的气质来。
姜淮济硬生生将柳瑟拉到后院，一路上的丫鬟们屈膝行礼，有的是认得柳瑟这个三小姐的，禁不住面面相觑，看老爷这样子，像是要惩罚三小姐一样。
她们自是不敢多言，只得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这件事竟在相府里传了开来。
芙莘苑。
一身绿衣罗裙的绿绾在庭院中走来走去，满脸的焦急，时不时伸长脖子向大门外望去。
“你们说这可怎么办呀，老爷该不会真要惩治我们小姐吧……”
“小姐那么善良的人，是哪里惹怒了老爷……”一旁的墨玉也在干着急，两人同时看向沉默不语的罗衣。
“罗衣，你倒是说句话呀，我们该怎么救小姐……”绿绾的语气越发的急促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去请太子殿下方能保小姐了。”她们三人中，也只有罗衣最为冷静。
仔细分析过眼下的形势后，罗衣才缓缓道。
相府里的明争暗斗，她一向看的很清，只是从不道破，她也只是一介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