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瑟》第24章

“王妈去了哪里啊，我方才还一直在找你呢。”传入王妈耳中的，是少女银玲般的笑意，透着一股子轻快俏皮。
王妈面如死灰，眼眸里掠过一丝狠毒，很快被掩埋在她这张波澜不惊的面容里。
“奴婢吩咐厨房在准备小姐的膳食。”王妈从容不迫的应着，语句里没有半分破绽。
“这件事以后就交给罗衣了。”柳瑟语气骤然一转，冷冷道，眼波转向身旁的罗衣时，有些许复杂的意味。
王妈身侧的小手攥的死紧，明明已经生气了，表面却还装作镇定的样子，应着：“是，奴婢知道了。”
两人随柳瑟进了屋子，王妈探究似的目光在柳瑟身上来回打量。
今日的柳瑟很美，但又与以往不同。这一身降红色的衣裙衬的她越发水灵精致了，她的面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已没有了之前病怏怏的苍白。
她本就不需要刻意精心打扮，样貌里尽是女儿家的灵秀。
“王妈妈，你来伺候我应该也有些时日了吧。”随意坐在软榻上的柳瑟突然问起。
眼眸本在她身上来回流转的王妈抬眼望去，很平静的点头应着，面容里依然是如死水般的宁静。
“听说你之前一直侍奉着大夫人……”王妈的黑眸顿时一亮，眸子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觉得她是怎样的一个人？”柳瑟不给她回答的机会，接着方才的话问了下去。清亮的双眸死死的盯着王妈阴晴变化的圆脸，嘴角扯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
“大夫人贤良淑德，温柔贤惠，奴婢不好评定。”飘在耳边的女音轻缓低沉，如幽幽深谷中传来，却令人捉摸不透其中夹杂的情绪。
呵，好一个贤良淑德，温柔贤惠……柳瑟心底泛起一阵嘲讽，却还是使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温和。
“那你要不要像之前那样继续伺候大夫人呢。”尽管柳瑟稚嫩的声音满是温柔，却还是让王妈心中不禁颤了颤。
难道说，她觉察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浮上心头就被她打掉，不，她还只是个小丫头，怎么会有这些心思？
但这分明是试探的语气……
确实，柳瑟这些话令她难以猜测，她是不会相信眼前这个懦弱幼小的女孩会有这样的玲珑心思，想来是她之前太过明显的态度令她不喜了。
“王妈妈莫要紧张，阿瑟只是说笑罢了，娘亲对我是极好的，我也知道娘亲与你方才所说无差呢。”柳瑟又换上了开玩笑的口吻。
之前沈碧清送她的也都是些治体寒的药，她身子弱，稍加运动便会大汗淋漓，这些她自是知道的。
不过在沈碧清的那些药物里，偏多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若不是她让绿绾她们顺便把药检查一遍她是怎么都不会发现的。
她前世只知沈碧清虚伪，怎想她竟这般狠毒。
她就这么想除掉她么……
她脖子上的伤口，平时多涂些粉是看不出来的，她再用买来的创伤药擦拭，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
当然，这些心思丫鬟们不懂，但她们也不好忘加猜测，更不便开口问了。
今晚那个黑衣人依旧会来，在他来之前她要将昨晚那沾了血迹的衣物烧毁。
这事万不可张扬，必须得找个隐秘的地方毁之。
柳瑟正想着，便传来身边的丫鬟浅浅的唤声。
“小姐可是想到了些什么事情？”素来低调内敛的墨玉循着她问道。
“罗衣。”柳瑟突然起身念着罗衣的名字。
“小姐有何吩咐？”罗衣上前道。
“我一会儿出去走走，你一定要盯住王妈，千万不要让她跟过来。”罗衣聪慧谨慎，她是放心将这件事交给她去做的。
“好。”罗衣对她言听计从，也从来不会质疑她说的任何话。
绿绾和墨玉两个丫鬟随着柳瑟正往园子里走。
这个地方有些偏僻，还未到春日，园子里本来种的花儿都枯萎了。
这却恰恰是柳瑟所能想到最好的隐秘地方。
“绿绾，把衣服给我。”两个丫鬟身子娇弱，止不住的哆嗦柳瑟看在眼里。
于她们，现在也不过是小女孩罢了，她们没问，也正是因为害怕。
“别怕……”柳瑟也只能试图安慰着二人。
“墨玉，你去那儿望风。”柳瑟的声音有些急促，眼眸也在下意识的四处流转。
这个时候，应该是不会有人来的。
☆、第三十一章　赌注
衣物上的血迹早已干透，但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令人泛起一阵恶心。
柳瑟不觉微皱眉头，抬头看着面露惶恐的两人，目光中泛着异常坚定的光芒。
“你们二人来笼火……”柳瑟对着两个丫鬟轻声道。
夜晚，凉风微起，火并不好聚拢，只有些许微弱的火苗。
柳瑟并未迟疑，她蹲伏在地上，用衣服一角很好引燃了火势。衣物也被她直接扔进了大伙里，火势蔓延开来，两个丫鬟顿觉一惊，不由的起身连连后退，娇俏的面容里写满了惊恐。
“小姐，为何要烧毁这衣物？”绿绾到底沉不住气，终究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的问题。
“防生祸端……”大火映照着柳瑟绝美的容颜，她定定的看着一点点被烧成灰烬的衣物，明澈的眸子里收起了所有情绪，漠然的决意让人徒增畏惧。
绿绾和墨玉望着柳瑟波澜不惊的模样，此时的小姐根本不像十二岁的女孩儿，甚觉可怕。
风扬起一丝丝灰烬，漂浮在她眼前。
她要让那些害她的人，都像这灰烬一样，尽数毁灭。
“你们将这里清理干净，勿要留下任何痕迹。”柳瑟面目表情，声音冰冷至极。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现在她只要等那个黑衣人出现就好了。
柳瑟的眼里闪过一抹狠意，踩着轻盈的步子朝回走去。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入她的耳中，柳瑟警觉的立马顿住了步子掉头返回。
“可能有人来了。”她一把抓住绿绾和墨玉两人的手，尽量压低着声音，二人却分明看到她眼神里一闪而逝的慌乱。
“小姐，该怎么办？”绿绾焦急的问她。
“我知道一条小路，跟我走。”柳瑟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没有过多考虑，生生拽着两个丫鬟的手就往一条暗黑的小路走去。
一道黑影闪过，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这熟悉的女音令柳瑟心中陡然一惊，却是将旁边的二人紧紧的护在身后。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下人过问。”柳瑟冷哼了声，没给她留任何的情面。
“奴婢当然不敢过问小姐的事了，只不过奴婢方才见这儿起火，便自作主张通知了老爷夫人……”
抑扬顿挫的女音阵阵飘入她耳中，随之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圆润的脸，连带眉梢都遮掩不掉的得意与嚣张。
柳瑟身侧的小手越发攥的紧，她死死的盯着这双深黑的眼眸，抿着唇隐忍着愤怒，将眼底的情绪都深藏在了悲愤的夜里。
这个该死的王妈，竟然告诉了沈碧清！
罗衣呢？柳瑟下意识的四下望去，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胖墩的王妈上前一步，俯下身来凑在她耳边道：“那个丫头已经被我打晕了……”
柳瑟恶狠狠的瞪她，怪她自己大意，怎会忘了王妈有武艺这件事，可那最后的话缥缈入耳，你的死期到了。
呵，谁的死期到了还不一定呢……
柳瑟的嘴角轻扯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悄无声息中抽出王妈随身带着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向自己的腹部刺去。
在她倒下时还死死抓着王妈的手不放，但在外人看来，就像是王妈刻意刺杀她的表象。
“小姐……”绿绾和墨玉二人惊呼，狂奔而去扶起地上的柳瑟。
“王妈妈，你……”两人大惊失色，皆将矛头直指惊慌失措的王妈。
王妈根本没想到柳瑟会这样做，一时没反应上来，硬是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们在做什么？”背后响起一道沉沉的男音。
姜淮济和沈碧清的出现很好打断了这一切。
“老爷，夫人，求求你们救救小姐……”绿绾带着哭腔不管不顾的跑到他们面前，下跪哭喊着。
“这是怎么回事？”姜淮济手负在身后，面色阴沉的可怕。
“是啊，发生了何事？”沈碧清的眼波不觉流转到王妈那里，有意向她使了使眼色，转瞬美目里多出一份狠决来。
这个该死的王妈，慌慌张张的跑到她的君兰院里说是找到除掉柳瑟那丫头的机会了，她好不容易劝着相爷深夜前来，怎会如此……
“是王妈，小姐不知做错了什么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