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烫手》第49章


司马猛地抬头,犒军!他的眼睛利刃一般直看马车,那两个还在整理甲胄的兵士只觉得身上一寒,连忙整装敛容回到队伍中,剩下排队的兵士原本跃跃欲试的表情变得几分僵硬,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听见那低低的挣扎和几乎不可闻的叫喊,一把按住了腰刀,铠甲生寒,夜凉如水,他的身上散发出凌冽的杀气。
慕容昕看他一眼:“司马无情,你是要反了吗?”
司马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白皙,青筋鼓胀,有那么一瞬,慕容恪几乎觉得寒光和杀意已经尽数冒出来,死死的沉寂,让人压抑的喘息声。
铠甲声动,司马单膝跪了下来:“三王爷,宁卿是为属下才犯下如此弥天大错。事出有因,也是属下管教不严,请王爷法外开恩,给她——留一条命吧。”
他的声音低沉,单调,带着一丝丝压抑的痛苦和冷硬。
慕容恪看了看司马,又看了看慕容昕:“三哥的东西已经找回,弟弟这会子还有些其他事要处理,就不多陪。昭元城中,三哥随意。”
他转身,向昭元殿后的寝殿走去,两个亲卫飞快的跟上去,在路过那马车之时,他微微顿了一顿,然后大踏步的离开了。
本来,他只需要再稍稍加点火,便可以让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死在那肮脏的马车里,可是听见慕容昕说,她还杀了两员武将,他忽然有点舍不得了,这么狠的女人,被这样彻底的折磨后,再留在慕容昕身边,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司马跪在坚硬的地砖上,砖块的四周有细密精致的花纹,这个昭元城,在历届城主的精心装饰下,如同仙界一般华丽,但是在他眼里,这里却像地狱一样冰冷。
“三王爷。司马从来没有求过王爷任何事……”对一个高傲的恃才傲物的杀手,即使面对自己的主人,说出这样的请求,也显得艰难。
“你从来没有求过我任何事。所以,今天,你是打算为了这个女人,来求本王吗?”慕容昕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司马,你是七岁进的禁宫,跟了我将近二十年,就是在你妹妹差点被丽妃打死的时候,你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他转过身,翻身上马:“带上马车,走。”
两个兵士慌乱的从车上下来,战马拉着车,整齐划一的向着城外走去。
司马无情仍然半跪在地上,腰刀触及地面,他埋着头,看不清表情。
马车走过的地方,地上滴下了斑斑点点的鲜血。
月尧和慕容恪站在城楼上,目送着长长的队伍在白驹的引领下,缓步出城。
月尧忍不住去摸自己的弓,慕容恪按住她的手:“不用,他自己做的孽,够他自己受的。”
月尧仍然有丝疑虑:“会不会是他们……?”
“假戏有很多,但是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而且,刚刚司马已经动了杀机。”他怅然若失,“只是,倒是有点可惜……”
“王爷,要不要我们乘其不备……”
“不,不要暴露我们的力量和心思,现在还不到时候。先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黄雀永远是最后出现。”
他转过身去,一手搂过身旁穿着软甲的月尧,不安分的手顺着她柔软的腰肢缓缓上移:“回头给赫连凿凿送个信,这样的机会,倒是便宜他。”
远处的星子越发黯淡了,黎明前的黑暗已经过去,从霞光初生到烈日炎炎,他们一直在赶路。
沉默的军队一直沿着来路往回走,温暖的夕阳照亮了冰冷的铠甲,猩红的披风迎风而动,慕容昕一路奔波,连夜赶路,脸上也有一丝疲惫。
剑雨殷勤的将手上的羊奶递过去。
他皱皱眉头:“太腥,换果汁。”
剑雨面有苦色:“王爷,这里,恐怕只有奶汁……”狂风肆掠,飞沙走石,寸草不生,连水都没有,还要什么果……汁。
慕容昕摆摆手,他是不愿将就之人。
“司马怎么样?”他若有所思的问道。
“司马将军一切如常。”霜风回道。
“那这一日,他的饮食如何?”
“司马将军这一日,未曾进过饮食。”
慕容昕点头:“很好。”
“王爷,要不要?”霜风面有不忍。
“不。”慕容昕勒马,仰脸去看那轮夕阳,金黄的余晖镀在他脸上,身上,眉梢发尾,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乌黑发沉的马车,沉声道:“既然已经死了,烧了吧。”
剑雨点头,一桶桐油泼上去,他打燃火石,扔了上去。
冲天的烈焰燃烧在戈壁中,像是奇异的祝酒之舞。
第39章 守口如瓶(下)
司马的暗骑军队断后,他领军拍马走在贯玉军之后,一天未曾进饮食,眼睛却是越发明亮,此刻那双眼睛里面,燃着一簇火焰。
熊熊的烈火上,青烟在夕阳下缭绕。
他的手抚上乌金面具,按住旁边的系带,然终究轻轻放下,拍髀的刀鞘不知道遗落在哪里,锋利的刀尖在昏黄的夕阳下闪着冷光。
一望无际的戈壁,辽阔如星海,寂寞似永夜。
他定定望着那烈烈燃烧的马车,马儿放缓步伐,旁边一个骑兵拍马上来,殷勤道:“司马将军,喝点水吧。”
“滚。”他吐气如冰。
“天干物燥,将军不喝水,容易上火。”那骑兵不依不饶,继续压着嗓子套近乎。
“找死。”他左手翻转,利落一个旋转,拍髀直接靠上了来人的脖颈。
细腻的触感,带着不可思议的滑嫩,他的指尖微微一顿,然后对上了一双笑吟吟的眼睛。
“将军,您看您,这不是已经上火了?”骑兵有一张莹润如玉的脸,虽然贴了两撇黑油油的小胡子,但是只那双冷冷清清灵动水润的眼睛,他就认了出来。
“你、……”司马一瞬间的震惊,惊喜,失落,还有一丝讪讪和心疼。
“将军请喝水。”宁卿恭敬的举起水壶,刚刚好挡住了身后其他人窥探的目光。
司马接过水壶,指尖碰触到她的,他微微一颤,然后停了下来,宁卿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低,低的有些温柔。
“马车里面的女人,是一个匪首。而我,出了点意外,今天下午才醒过来。”她低声回答,歪歪扬起的脸庞上,还有从云阶滚下来的伤痕。
司马的眼睛在那伤痕上扫过,却看见她微微一笑:“谢将军关心,一点小伤,不碍事。”
这一天生人勿近的司马,因为他们的交流,立刻引来四周兵士异样的目光,宁卿抬高了声音:“王爷赏赐,岂是将军说不喝就不喝的。”
然后她压低声音飞快接了一句:“王爷说,一切,按计划进行。”
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守口如瓶,容不得半点泄露。
司马食指敲击腰刀,示意接到信息,然后冷冰冰回答她刚才那句:“末将谢过三王爷,厚爱。”
她留下水壶,嘴角含着一丝狡猾的笑意,从并行的两骑出列,司马的目光追着她,渐渐,她融入了前方的贯玉军军队,去到了更远的地方。
司马捏着那个水壶,壶口有溅出的水渍,他的速度不快不慢,经过燃烧的马车时,他轻轻一扬,将那水壶扔了进去,烈焰冒出嗤嗤的水汽声,然后燃烧的越发炽烈。
因为他们持续的赶路,入夜之后,军队第一次在戈壁滩边沿驻扎。
广袤的戈壁滩,一直都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存在,而夜幕中的戈壁,月光如水,星子稀疏,寒气从四面八方渗透出来,穿过冰冷的月光照射在斑驳的大地上,满天满地的寂静,只有篝火牛油的噼啪和巡逻的兵士发出的脚步声。
夜色已深,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有人拍起了平仄的节拍,更远的地方,有长笛的曲调,悠扬而又悲怆。
宁卿因为扮作慕容昕的亲兵,此刻顺理成章坐在他的寝帐里面,重新缠好的止血布条裹满了手臂。
慕容昕在别的军帐和将领议事,她听着那长笛之音,只觉得心里有一种奔涌之意不吐不快,四下看去,只见帐中案上一处放着一个笔筒,似乎是埙的模样,她举起一看,果真是宫中的精致玩意儿,乃是象牙所制,镶嵌玉石。乐之始祖,此刻却被用做搁置毫管,真是暴殄天物。
埙之为器;立秋之音也。
埙的声音,向来以苍茫空旷著称,此刻和这笛声倒是相衬,她曾经缠着幼弟的西席学过一段时间埙,当下,兴之所至,便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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