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起邺城》第6章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笛声,其音婉转悠扬,却充满了哀伤。不自觉地他起身顺着声音寻去。侍从欲尾随在后,却被他挥手示意不要跟来。
暮春时节的杨柳吐着嫩绿的新芽,轻风卷着柳絮拂面而来,本是美好的景色却在这哀伤的笛音中让他想起送别的情景,心中不禁泛起了不舍的愁肠。行至河边,只见一女孩一身素服正在吹笛。他不自觉地打量起了女孩的背影。
似乎是感觉到身后有人,笛声戛然而止,女孩转过了身。两人看到对方时不觉一愣。
宇文邕认出这正是昨日骑马而来的红衣女孩。女孩也认出了他,垂下拿笛子的手放于腰际,对他轻施一礼,便起身准备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宇文邕开了口。“姑娘留步。”他上前拱手道,“在下并非有意打扰姑娘,只是被姑娘笛声感染,所以便循声而来。见姑娘在这杨柳依依之景中吹曲,不免心生感触。还望姑娘见谅。”
她抬眼打量起眼前的人。他今日衣着虽然平常,但身上却透着难掩的贵气,话语间坦坦荡荡,虽然平淡却让人感到清高和威严。她笑笑:“公子不必介怀,我只是随意在此练笛罢了…”
女孩的声音如银铃一般清脆悦耳,让宇文邕的心神莫名一荡,他不禁又打量起眼前的女孩。她今日的装束与昨日判若两人。本就肌肤胜雪的她,一袭白衣更显娇弱。如果说昨天的红衣会让他误以为她是草原上的红色精灵,那今日的她便宛如坠落人间的仙子。再配上那双晶莹的眼眸,让他觉得她的身上有太多读不懂却又好奇的东西。
许是被他探寻的目光打量的有些不自在,女孩咳嗽了两声。
宇文邕抱歉的拱手:“在下文睦,文武的文,和睦的睦,代兄来邺城做生意。不知姑娘芳名。”
女孩愣了一下,似是思索了一会才开口:“小女姓陈,单名一个落字。文公子既是生意之人,为何不在城中,而昨日与今日都在田间。”
宇文邕笑笑:“在下家中生意涉及较广,经常需要游走西域诸国,西域诸国多以游牧为主,对农耕了解甚少,早闻齐国农耕发达,因此在下希望能通过观察多了解些农耕的内容,方便以后的生意。”
“公子有心了,可惜齐国虽有农耕之术,却无以往的人力了…”女孩似是叹气,“况且西域诸国本就地处沙漠戈壁,并没有农耕必备的诸多条件,公子若想在西域传播农耕之术恐怕非短时可以完成。”
宇文邕不意眼前的女孩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禁赞叹:“不想陈姑娘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识。”
“公子过奖了,公子不也是年纪轻轻就代兄来邺城做生意了。”女孩笑着收起玉笛,“如果没事,我就先告辞了,恐出来的太久,家兄又要来寻我了。”
宇文邕眼前闪过昨日的少年,拱手向女孩告辞,突然想起什么又不禁开口:“姑娘笛声为何如此哀婉?似乎想要挽留什么?”
女孩本以走出数步,听他如此问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他,沉默了片刻复转过头去:“家中亲人离世,我吹一曲送送他们…”说完便向前走去。
宇文邕愣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渐渐融入漫天的柳絮中,似乎明白了些她眼中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后山烟雨
日子转瞬即逝,半个多月就这么过去了,宇文邕也基本了解了需要了解的东西,再过两日他就将离开邺城返回长安。
这日,宇文邕独自一人去了城外。魏晋以来佛教盛行,都说齐国信佛,这些时日在城中也见了不少僧尼,所以既然来了邺城,就顺便见识下齐国的佛寺。
刚走到妙胜寺外,他便听到了似曾相识的笛声。不自觉地,他想到了陈落,遂停了脚步,先向笛声传来的后山走去。
今日她一袭浅紫衣裙,超凡脱俗。风不时撩起她的一头青丝,和轻盈的裙角。站在松下的她手持玉笛,精巧的嘴唇轻触着笛口。婉转的乐声就在她唇边漾开。
一曲终了,尘落转过身看到他,随即施了一礼:“文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宇文邕看着她唇边的笑不自觉地也勾起了唇角:“是呀,似与陈姑娘有缘,短短半月竟然偶遇姑娘三次。姑娘今日是来进香吗?”
“也不算,我只是陪我祖母来进香,她这几日都在山下的妙胜寺诵经。我闲来无事所以上山走走。倒是公子,今日没有去田间反而来了这后山?”
“我过两日就要离开邺城了,本想来见识下齐国的佛寺,不想刚到寺门口就听到了笛声,所以就先来了这里。姑娘今日的笛音似乎与以往不大相同,虽然还是悲凉之音,却让人有种置身高处俯视众生之感,还隐隐透着无奈,不知怎的总是触动我。”
尘落的手紧了紧笛子,似是被说中了心事,急忙掩饰着:“想不到文公子这么懂音律…对了,公子来此地,难道也是信佛之人?”
宇文邕笑笑,跟着她转移了话题:“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人才会将希望和未来寄托于神佛之说,我只相信我自己,并不信仰神佛。”
尘落愣了愣,不意他会如此说,更何况魏晋以来佛教兴盛,在齐国基本人人信佛,寺庙要有四万多所,僧人也要三百多万,仅邺城的僧尼就有八万之多,寺院也近千所。西边的周国和南朝的陈国也是佛教兴盛…“公子似乎也非寻常的商人,不仅擅于猜透别人的心思,也有普通商人没有的气魄。”
“姑娘见笑了,只是我从小游走西域,丝绸之路上的佛寺哪一个不是香火旺盛,可是即使所有的商旅都去烧香,佛祖也不可能保护所有的人不受盗贼和天灾的影响。又如今年,天气干旱,邺城求雨的法事做了不少,如果佛祖保佑,那早该下雨了。所以与其去祈求佛祖倒不如想想办法引水灌溉农田。”
尘落突然耍着玉笛说笑道:“…那佛祖不保佑他们可能是这些人本身修行不够,也可能是佛祖管不过来了。求雨不成还可能是佛祖和龙王的关系不够好…”
这回轮到宇文邕愣住,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像孩子一般的笑,也是第一次听到她说出这种比较符合她年龄的言语。和前几次的深沉完全不同,也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尘落止了笑:“公子的话让我受益匪浅,确实与其去求神佛保佑不如靠自己的力量。齐国的僧人占了全部人口的七成之多,实际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真心向佛。之所以僧人与日俱增是因我主需要让百姓服的兵役和徭役增多,百姓苦其身心也拿不到什么。而僧人却可以直接被供养。长此下去,恐怕务农的人还会越来越少,国库的钱都要用来养这些僧人了。今年为了求雨已经开支甚多,连西门豹祠都因这些法事无效被捣毁,可求雨的法事还在继续…如果能停了这些法事,让更多的僧人去耕田,去开发水道,也许这天灾会被人为的力量所克服。”
尘落看着宇文邕的眼睛,淡淡笑开。宇文邕也看着她的眼睛,总觉得这个十多岁的女孩身上有着太多让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听姑娘的一席话也让在下茅塞顿开,如遇知己。姑娘见识如此广博,想必也是出身不凡。”
“彼此彼此。文公子,既然这么有缘,你也别总姑娘姑娘的叫了,反倒显得生疏。你年长于我,我称你睦哥哥可好。”尘落走到了宇文邕面前。
宇文邕看着她越走越近,竟然有丝丝的紧张,但是瞬间又被他隐藏了起来:“好,落儿姑…落儿妹妹…。”
“睦哥哥你说即将要离开邺城,既然都不信佛,今日不如我带你在这后山走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看到很美的景色,那里应该比佛寺有意思的多。”
“好。”宇文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可是看到陈落的笑容,听到她悦耳的那声睦哥哥就同意了。
“那走吧!”尘落拉起他的手就往山上走。
两人爬了很久的山才达到山顶。
宇文邕暗暗赞叹起陈落的身体,一般的大家闺秀恐怕没这么多力气去爬这么久的山。脑中又回想起她一身红衣骑着马?难道她来自柔然吗?可是柔然已经灭国,可以在齐国穿着柔然服装,又有这么多见识的女子会是什么身份?
“到了!到了!”尘落的声音打断了宇文邕的思路,“睦哥哥,我们到了!你快来看!”
宇文邕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整个邺城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里可以看到整个邺城,是不是很壮观!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和哥哥来爬山,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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