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大宫女》第9章


小小的圆块儿,诺,就像这样,再把它们叠成五六层放在胭脂缸里泡呀泡呀,差不多丝绵带上一层厚厚的汁儿,就可以取出来晒了…”
“…这么复杂?”到底是小孩心性,好奇心又重,很快地,少年便忍不住蹲下身和柔止聊了起来。
“这还是最简单的呢!”柔止也是个热情的孩子,见少年兴致勃勃地听她讲,聊不多时,索性站起身领着他往一间耳房跑:“走,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我娘做的胭脂膏,看了我娘做的那些,你才知道什么叫做巧夺天工呢!”
架上瓷瓶琳琅,阳光洒在那些大小不同的瓶瓶罐罐上,少年目光刚触及其中一个纯白色的小瓷盒,柔止立即笑盈盈地将它拿了下来:“这是口脂。”她小心翼翼揭开盒盖,一股香气弥漫开来,随后,用食指蘸了一点红得透亮的胭脂膏往唇上抹了抹,露出编贝般的齿灿然一笑:“我娘说,以前她见过那些口脂用起来容易掉色,还容易干,所以,她特别往里面加了一些牛髓和油膏,你看,这样是不是光滑多了?”
果然是光滑多了,女孩涂了一层胭脂的小嘴就像雨后的桃花晶莹剔透,少年心中迷怔,心中默默赞叹,怪不得呢,怪不得诗上老会写什么“朱唇一点桃花殷”,原来是这个意思…
“要不你也试一下?”
猝不及防地,柔止从口脂盒里猛地挖了一大团胭脂膏子,在少年出神间往他嘴上涂去。少年闪避不及,脸上又羞又恼:“你干什么,干什么!我是男孩子!!”一边怒瞪着柔止,一边忙用袖子去擦嘴。
“哈哈,我不知道,原你是男孩子呀!”
柔止笑得更乐了,少年气呼呼地瞪着她,看着少年生气害羞的样子,突然之间,柔止对少年才开始的成见抛到九霄云外,她居然觉得这个孩子有点可爱。
然而,成见虽是没了,但两个孩子玩到一堆并不见得会有什么好事。
午饭过后,春阳正好当空,浓荫遮蔽的后院墙根,有人在试着钻狗洞——
“快点,你快点,到底钻不钻呀?”
没有办法,四合院的两道正门,商队里的几名家丁像重兵一样严防把守,不得已,柔止只好想出这样下三滥的招数。
少年轻提袍角,面上犹犹豫豫:“真的、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才能出去吗?”
“哎呀,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你不是说想出去吗?你到底想不想出去?你不去就算了,那我一个人先走了。”柔止的彩裙在洞口边一个转折,作势就要离开。少年慌了,心一横,赌气似的爬伏下身子,干起了生平从未干过的营生:“钻就钻,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霎时间,所有的教养和傲气登时化为乌有。
外面丽日悬空,别有洞天,晴光像织布机上的万道金丝穿梭而下,大片大片的红蓝花在金灿灿的阳光下荡漾起伏。山的那一头,几处竹篱农舍四散开去,几处人家的烟囱上飘起了袅袅炊烟。
“快点,你快跟我来!”
微风过处,花海潮涌,柔止在红蓝花的田埂上领着少年飞快地奔跑着,绑在后脑勺上的红丝带一会儿像蝴蝶在飞舞,一会儿像红红的花瓣片在风中四散吹开,当一条蜿蜒的小河延伸至足下,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过了…过了这条河,翻过那座山,就是我说的那个地方了。你先上来,我们快点划过去。”绿柳低垂的河岸边,柔止飞快地上了木筏,向少年招手。少年点了点头,依言尾随跟去。柔止爽朗一笑,弯身捡起一根竹篙,往水面轻轻一点:“站稳了!”
木筏移动了,不一会儿,载着两人依依飘到了山的那一边。
“哇,真的有好多的樱桃呢!”
刚翻过一座小山,一触及眼前大片大片的樱桃林,少年忍不住从胸中长长赞叹一声,大有飞奔上前的架势。
“嘘,你小声点!”
柔止笑盈盈地跑了过去,至一株粗壮的樱桃树下,二话不说地撩起彩裙在膝上打了个结,牙齿咬住发辫,借力一攀,动作利落地爬上树梢:“喂,我没骗你吧?你接着,顺便看着人,我来摘啊!”
“哦,那你小心、小心一点。”少年顺从地摊开冰丝织就的白色锦袍下摆,在下面望着树上的柔止露出一丝担忧。
柔止开始摘了起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白笋般的小手上,不一会儿,樱桃从树下簌簌掉了下来,一颗、两颗、三颗…太多太多的红樱桃,晶莹得就像红色的玛瑙珠,片刻功夫,少年的衣兜里满满盛了一大兜。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催促:“够了够了,你不要摘了,摘这么多咱们也吃不完呢!”
柔止却不理他,只顾攀着枝桠摘她的,她的笑声,依旧清脆得就像头上的知更鸟:“你别催,咱们难得出来一次,索性再多摘一些。”
“那你记得当心点啊!”
“没问题!”
两个孩子就这样大胆地偷摘着别人家的樱桃,不一会儿,一阵“汪汪”的狗吠声从密林那边传了过来。少年心中一惊,衣兜里的樱桃‘哗啦’掉了下来:“哎呀,好像有人来了,你看,是不是有人来了?”
柔止顺着少年目光一瞧,果然,隐隐约约中,有老农夫左右各牵着一灰一黑的大狼狗正朝这边奔来,柔止吓得“娘呀”一声,脚下打滑,身子一个不稳,登时从树上摔了下去。
“唉哟!”少年本欲去接柔止,但结果却是两人同时栽倒在了地方。两人迅速爬了起来,柔止拉起少年就跑:“快跑!敢快跑!被追上就完蛋了!”
“汪汪汪——”,狗叫声越来越近,农夫在后面边追边骂:“站住!你们两个小毛贼给我站住!…”
两个孩子手拉着手不停跑着,眼看穿过密林,跑到一个斜坡边,忽然,一条吐着大红舌头的灰色狼狗猛地朝少年扑了过来,柔止吓得面容失色,“小心!”,想也不想地抱住少年,两人一个趔趄,双双向布满岩石青苔的斜坡滚了下去。
☆、第10章 劫难
溪水在不远处哗哗流淌,狭而幽深的小山坳里,闲花匝地,纷纷落落的紫色辛夷花片有的飘到了水面,有的飘到两个人身上。树稍上,偶尔几处莺啼传来,世界一下变得静谧安宁起来,仿佛,刚才那被狗追的惊险和狼狈只是一场幻觉。
“完了,完了,今天回家又免不了一顿打了…”柔止仰躺在青草地上,眼望高天,满是泥污的小脸写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看上去格外悲壮。
少年侧过头问道:“你娘常常打你吗?”
“是啊!”说起自己的娘,柔止翻身坐了起来,掰起指头数落着母亲的不是:“她总是不许我这样,不许我那样,稍微做错一点事情就打我,有时候我觉得她真的好过分,还不如我爹呢!我爹教我读书,教我认字,却一点都不像她那么严厉的…唉哟,好疼!”越说越激动,一不小心扯到了小腿肚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窜入心间,柔止痛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你看你,叫你好好躺一会儿,又乱动,还不看看伤口有没有裂开?”
柔止呲牙咧嘴地卷起裤腿,低头一看,果然,血又从伤口处渗出来了,刚包扎的手绢瞬间染成了鲜红。
“哎呀,这手绢也弄脏了,不包了,不包了,干脆等它流算了。”柔止不耐烦一把扯开手绢,甩手一扔,染了血渍的白色小手绢随风飘到了沾着露珠的草丛中。
“这怎么行呢?”雪白的小腿肚还在流着血,少年心中很是不忍,快速站起身,来回奔往小溪边一点一点捧着水来帮柔止清洗伤口,末了,又使劲撕下自己的一块干净袍角帮她轻轻包扎好。柔止看着少年专注包扎的模样,心中很是受用,笑问道:“对了,我只知道你姓刘,但这么久一直没问你,你叫刘什么呢?”
少年脸微微一红,回答道:“我叫刘子毓。”
“刘子玉、刘子玉…很好听的名字啊,对了,你家住在什么地方呢?你爹娘呢?你娘也会常常打你吗?”
刘子毓背上一个寒噤,表情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他轻轻抬起头,山峦如黛的远方,半轮如血的残阳恰好映入他乌黑的眼睛,而他的眸波,被染得那么血红而又黯淡。
“呀,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我娘亲早就过世了,她打不了我了。”刘子毓低下头,微微牵动嘴角,像是自嘲。
“额,对、对对不起…”
刘子毓淡淡摇了摇头:“你不是要问我住在什么地方吗?其实,我就住在京城的皇宫。”
“什么?皇、皇宫!”柔止吃惊地张大嘴,险些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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