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万福》第60章


老太太醒了过来,见他坐在那儿,“我方才是不是睡着了?”
“你怎么也不叫他去歇着,干坐在这儿一晚上。”老太太这话是冲着霍老头儿了。
霍老头儿冷眼看着年易安,“他既然回来探望,理该尽尽孝道。”
霍老头儿自去准备早饭,老太太又看向年易安,天色亮了,她将人看的更清楚,心中念女心情更切,“这些年她都不曾回来,我写去的信她也不曾回复,原以为她心中埋怨,没曾想,我还有能有见到你这一天。”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母亲为我取名易安二字。”
“祖母不嫌弃,唤我一声阿律便是。”
老太太点点头,拉着他像是要倾尽这些年攒着不曾亲口告诉他母亲的话,“那一年,你那父亲来滇西,长笙一眼就相中了他,不管不顾就要跟他成亲,当家的去打听了你父亲的身份,知他是朝廷命官,本不欲将长笙嫁给他。谁知道,这孩子说什么都不听,硬是要随了他去,我无法,只好匆匆为她备下一份嫁妆,你手中之物,便是当年我给她的陪嫁。”
“所以昨日,您才能认出我?”年易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正是。”老太太笑着点点头。
“她怎么不亲自回来?”老太太又问,问了之后又极快的自个儿就回答了,“你瞧我这记性,你那父亲是侯爷,她自然是侯夫人了,那豪门贵族同咱们乡野之家不同,规矩大,事情也多,她该是走不开的。”
“她身体可好,你父亲可有欺负她?”
“不曾。”
老太太说着说着话,声音又小了下去,年易安轻轻给她将毯子盖好,这才走了出去。
灶台就修建在院中一角,霍老头儿熬着粥,又煨了鸡汤,此刻正坐在那儿守着火,抽水烟。
相比于老太太心中对徒儿只有疼爱,没有半分责怪,霍老头儿满心的怒气一点儿都没消减,“她身子不好,昨夜你还要故意将她唤醒。你同你娘一样,没有良心。”
年易安心中难得升起了一点儿愧疚,他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孙儿错了,还请祖父原谅。”
“哟,不叫老先生了?”霍老头儿看了他一眼。
“母亲留有遗言,叫孙儿头回见着您,先唤一声霍老先生。”年易安实打实说了。
不知为何,霍老头儿气总算是消了一点儿,“还是这般顽劣。”
他低着头又捡了块柴火丢进灶肚中,冲着年易安白白搜,“行了,拜访过就算了,你走吧,我这儿也只有两副碗筷,装不下你的饭。”
“昨日孙儿不知祖母身体有恙。”
霍老头儿没好气儿的看着他,“算你识相没说漏嘴。”
告罪了昨夜之事,年易安张了张嘴,想要问何顾身上蛊毒之事,垂眼间,见到霍老头儿两鬓白发,还有佝偻的后背,一时竟问不出声了。见旁边柴堆碎木块稀少,他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开始劈柴。
霍老头儿一直打量着他,见他动作快速,劈柴也像是一点儿不耗力气般,终于开了口,“罢了,留下用顿饭再走。”
第43章 
这座小院子四四方方,正房住着霍老头儿两夫妻,两边厢房,西边儿的用作霍老头儿的药房,东边儿的两间屋子,一间敞开着,只瞧见里面有许多双动物眼睛在瞧着院外,而另一间屋子却是落了一把锁。
霍老头儿将烟斗磕了磕,眼中露出些怀念,“那间屋子便是你娘从前住的,这些年一直锁着,你若想进去看看,这是钥匙。”
他随意地将钥匙一抛,稳稳落入了年易安的怀中。
年易安低下头去,看着手中钥匙,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母亲,死在生他的那一刻,他活了,但永远也见不到自己母亲。年平知烧毁了所有同他母亲相关的物件,只有藏在地板之下的一个小匣子幸存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朝着那间屋子走去,那把锁上一点儿灰尘都没有,想来时常有人打扫,咯吱一声,琐被打开,他轻轻推开门,里边儿也是如此,房梁上不见蜘蛛网,地上也无多少尘土,并不像霍老头儿说的那样多年无人打扫。屋中摆放简单朴素,唯一带着鲜亮的颜色是一方大红色的梳妆台,上面甚至还摆着胭脂盒子,盒子已经有些年头,图样也有些看不清了。可它就是像人随手摆在那儿一般,或许下一刻便会被拿起涂在嘴上。
另一处的柜子上头,还摆着屋子主人各样的小玩意儿,或是书,或是些瓶瓶罐罐,皆已经上了些年头,都旧了。
这一切的陈设就像是这间屋子一直在等着主人回来。
有什么东西攀爬到了他的鞋上,他低下头一看,是昨日想咬他的那条黑蛇,黑蛇吐着信子,嘶嘶作响,像是在同他打招呼。
他没有动,任凭那条蛇从他腿上慢慢攀至肩膀处,同他一起在屋子中转了一圈。他生来克死了母亲,父亲冷漠,后母苛刻,他并不知道这世上父母之情该是如何。
这一刻,他却有些明了,大概父母之情,便是霍老头儿两夫妻对他母亲这般,便是相隔千山外水,十五年不曾相见,甚至她已经客死他乡,却依旧为她留着闺房,留着她的一切东西,同样也盼望着她有一日能重新回来,再次相见。
屋中陈设他都没有动,轻手轻脚出了门,将门重新上锁。
等他又重新坐在霍老头儿身旁时,霍老头儿头都没抬,“你爹可有另娶?”
“嗯。”年易安低声应了。
“继妻生子年纪几何?”
“比我小十月。”
“不听话,不听话,叫她别信官家公子哥儿的花言巧语,就是不听话。”霍老头儿轻轻用手擦了擦眼睛,眼睛微红。
过了好一会儿,霍老头儿又自顾自地开了口,“你的武功谁教你的?”
“孙儿师从禁卫军都统吴白。”
霍老头儿点了点头,“我记着他,当年是号人物,江湖上也有他的名号。”
“不过,是他教你破阵和用毒的?”霍老头儿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尽现犀利。
年易安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答道:“母亲留下的手札中,留有记载。”
霍老头儿这才点点头,“她从小聪慧,我传授她的,她一学便会。”
霍老头儿陷入了回忆之中,他们夫妻二人没有子女缘分,沈长笙的亲父是燕京的小官儿,唯独只有一女,生来体弱多病,无法,半岁大的时候,便托付给他们夫妻二人照顾。名义上是师徒,实则当如亲女。养到十五六岁的年纪,某日进城去卖草药,遇上从京中来的年平知,一见钟情,死活都要同他成亲,随他去了京城。他本想只当作没有这个徒弟了,可是当她的死讯传回来的时候,他还是受不住这个打击,却又要顾念老妻身体,这一瞒就是十五年。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你如今是入了禁卫军当差?”
“是。”
“深夜来此,不只是为看望我们吧?”霍老头儿淡然道。
“是。”
“说说吧,为了什么事而来?”
“圣教。”他轻轻说了二字。
霍老头儿脸色大变,“出了什么事?”
“我昨日在一个人身上发现圣教之人所用的毒。”
霍老头儿冷冷看着他,“你这是在怀疑我?”原来,霍老头儿当年也是圣教中人,种种缘由,以后分辨。
“自然不是,只是孙儿想问祖父,滇西可还有圣教踪迹?”
“没有,那些害人的玩意儿,我见一个杀一个,他们已经多年不在滇西出现。”霍老头儿回答的斩钉截铁。
年易安心中记下,只是还有疑惑,正待要问,老太太醒了,慌忙走出屋,见他还在院子里头坐着,十分高兴,上前拉住他的手,“我老了,时常瞌睡,方才又睡着了,你这回来,多住几日?”
年易安抬头看着她,老太太眼神清明,满是不舍。
“孙儿还有公务在身,不能久留。”
本来昨夜只想来瞧瞧这里还有没有人住着,没想到两位老人家都还活着,他一待就待在了早晨,再不回去,只怕旁人会开始寻他。
“我还会在滇西待一段时日,得了空便来探望您二位。”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有些晚了,再不走,旁人就会发现他不在。
“好,好。”老太太握着他的手,满是不舍,到底没有再留。
再三婉拒老太太的挽留,年易安走出了小院子,消失在竹林深处。只是快要翻身上马时,他低下头去,瞧见了脚边的黑蛇。
“回去,别跟着我。”年易安低声道。
黑蛇直起身子,绿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马儿受了惊吓,不住的往后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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