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欲娶之,必先毁之》第50章


袁檀皱眉,正要说什么,凤隐突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他,失声痛哭:“明明说好要等我的,我不准你喜欢别人,不准,不准,我不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要是喜欢刘玉珀,我就喝下忘情水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你……”袁檀正要拉开她的手顿住,他恍惚记得久远的记忆里,他怀里同样抱着一个女子,也是在这样的幽幽月色里,他说:“我听说冥界有一种忘川水,喝了可以令人忘记前尘往事?”
怀中的女子有一双清丽的眉眼,她道:“有啊,怎么了?”
他缓声说:“若是我有什么意外,你就把我忘了吧。”
远处有风声掠过,记忆到此戛然中断。即使隔着渺茫的时空,袁檀都能感觉到压在心口沉沉的悲伤。
他拉开凤隐,低头打量她,她也有一双清丽的眉眼,眼里泪盈盈的,他揉了揉额角,自己也不晓得什么缘故要同她解释,嗓音也不禁放柔:“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要成婚的不是我。”
“啊?”凤隐猛然抬起头来,眼泪还挂在腮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不是你那是谁?”
“我堂兄,他和刘逸的四妹有婚约。”
什么?亏她连仙格也不要了,甘当神棍,结果摆了个大乌龙,棒打鸳鸯,真是造孽。
“我去跟刘逸说让他同意这门婚……”话没说完,身后的梧桐林闪现萤萤灯火,紧接着是沙沙的脚步声,轻轧过干枯的树叶,从脚步声来判断,是个女子,除了刘玉珀还能有谁?
凤隐突然改变主意了,如果她强吻袁檀来制造误会,一定会招来反感。不如先看看袁檀对刘玉珀存着什么心思再谋定后动。
于是她匆匆丢下一句“我走了”便溜之大吉,跑到远处又折回来躲在树上偷听。
月上柳梢,灯火明灭。刘玉珀提着绢丝灯笼自林后缓步走出,罩在身上的白色斗篷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玲珑体态尽显。
袁檀站起来道:“玉珀姑娘。”垂眸不经意扫见那只裹着白纱布的手,目光闪了闪。
刘玉珀欠了欠身,歉然道:“玉珀姗姗来迟,让九公子久等了。”咬了咬唇又道,“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袁檀负手道:“你大哥说让我给你交待,正好,我有些话要跟玉珀姑娘说清楚。”
刘玉珀垂下眼:“那日在曲江池,我为九公子挡匕首完全是自愿,并不奢求得到什么回报。此番我大哥逼你娶我,确实不该。你别往心里去,只要你安好,我怎样都可以的。”
凤隐惊叹,这位玉珀姑娘真是玩弄以退为进的高手。
袁檀退后两步,看着她,嗓音里听不出情绪:“玉珀姑娘待在下的这份心意真是难得。你的手甚至不能再弹琴。”
“虽然有些可惜……”刘玉珀仰头看着他,微微笑道,“可是,我不后悔。”
桐林里陡然掀起狂风,袁檀一动不动,良久,轻轻执起她受伤的左手。月光疏朗,刘玉珀轻颤了下:“公子……”
袁檀握着她的手,缓声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想玉珀姑娘这只手是真的废了么?”
“啪”一声绢纱灯笼掉在地上,灯火渐灭,刘玉珀震惊地抬起头来。
第46章 美人心计深
今夜的月色格外动人,袁檀的话也格外冻人。
刘玉珀低头看着歪在脚边的灯笼,深吸了口气:“九公子……此话何意?”
袁檀慢慢道:“玉珀姑娘真不知道么?”
刘玉珀踉跄着退后几步,直抵到树干上,她勉力站稳,脸色有些发白:“我是不求有什么回报,公子便该如此怀疑我么?”
“我没有怀疑。”袁檀平静如水。
眼眶瞬间滚出泪来,刘玉珀身躯颤抖得厉害,她拢了拢斗篷才道:“玉珀自幼丧母,偌大的宅子里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真心待我好。我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唯一陪伴我的只有娘亲留给我的七弦琴,每日弹上一曲,我心里才能平静下来。可是今生再也不能弹琴,九公子竟然如此质问我……”
若不是事先知道她的手并没有毁,凤隐几乎要击掌赞叹了,玉珀姑娘的演技真是到达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
袁檀显然也有些意外,并没有出声。
刘玉珀抹了抹泪又道:“不少王孙公子想听玉珀弹奏一曲,可是我只想弹给九公子听。玉珀的心公子当真不懂么?怎可以如此践踏?”
袁檀目光移向幽深的桐林,良久,突兀地笑了一声:“我只是淡淡问了一句,玉珀姑娘反应未免大了些。”
刘玉珀一愣:“玉珀失态,让九公子见笑了,不过爱至深处,便容不得旁人的一丝诋毁。”
袁檀偏头:“你很聪明,若不是我已知道真相,怕也要被姑娘的一番心意感动。”
刘玉珀颤了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袁檀不疾不徐道道:“那日在曲江池行凶的黑衣人当场被捕,大理寺没怎么审问,他自己全都招了。他说自己叫王季,出身穷苦,上有八十老母,下边有七八个孩子要养,不幸老母得了重病,他走投无路便起了歹念,见我独自一人想抢劫我……果真是无知者无畏。”
顿了顿,他续道:“不过我总觉得不对劲,便派人查了查,发现王季坐了牢后,他一家老小不但没有饿死,反而过得很好……我想王季八成是被人收买了,不过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别人能收买他,我也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玉珀姑娘还不肯承认么?”
“我……”刘玉珀颓然坐下,一脸灰败。
袁檀俯视她道:“这件事我不想再追究,也请玉珀姑娘自重。”
半晌,刘玉珀捡起灯笼,站起来的瞬间,身子晃了晃,眼底流转着不服输的傲气:“总有一天,我会打动你的。”
月光在梧桐林里铺开,夜风送来馥郁花香。凤隐坐在树上摸摸嘴角的笑纹,手指沿着纹路走了一圈,她几乎记不起上次这样开怀的笑是什么时候。
***
凤隐傻笑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十分要命的事。就是她无意坏了刘四妹和袁堂兄的婚事,实在是造孽,她偏头想了想,纵身跳下,找刘逸去。
走到前院,发现大堂里灯火通明,显然是宴会还未散去。
凤隐心里踯躅,因为是头一次做损人不利己的亏心事,此刻若不解决,她夜里恐怕也睡不着,那便等等吧。
就近有一棵海棠树,凤隐走到树下枯等,她视力极佳,掠过敞开的雕漆木门,看到堂上宾客们倒下了不少,陆陆续续地被扶了出去。
袁檀同刘逸坐在一起,不知说了什么,刘逸面色忽然变得凝重,继而是惭愧。
凤隐猜想袁檀所说应该是刘玉珀的事,让刘逸不要再提什么交待不交待的事。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看神色应该是达成了共识。
袁檀起身正欲告辞,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步伐踉跄地走过来,端在手里的酒碗重重放在案上,中气十足道:“袁兄弟,陪在下喝上几杯如何?”
凤隐直直盯着案上的那只碗,那只硕大的白瓷碗,保守估计可盛下半斤酒。这么豪放的喝法估计没几个人受得住。
这绝对是找茬,挑事的男子身材魁梧得过分,腰间悬了把镶金嵌玉的宝剑,最让人称奇的是他那头黄毛发,脸白白的,像扑了一层面粉,长安城最白的小白脸估计都没他这么白,他绝对不是中原人士。由此也可以看出,刘逸交友实在是广泛。
四周所有宾客跟他比起来,怎一个娇弱了得,当然,袁檀也很娇弱。
凤隐惊觉事情不妙,举步踱了进去。堂上的宾客都围了上去看热闹,没人注意到她。
身为东道主的刘逸介入两人中间,看着挑衅者道:“袁兄不胜酒力,长安兄如此实在是为难他。”
李长安来自遥远的西方,他原先并不叫这个名字,只是仰慕大唐文化,又十分喜欢长安,便给自己取了个汉名叫唐长安,取好之后发现已有好几个外国人叫这个名字,于是便改姓李。
李长安看着袁檀,脸上显而易见的刁难:“在下的家乡都是这么个喝法。”
“阁下的家乡是不是这种喝法我不知道。”袁檀取了只小巧的酒盏,微微笑道:“不过来到我大唐,就得按我们这里的喝法。”
李长安昂然道:“袁兄弟不想喝也可以,不过得跟我比剑。”
袁檀奇怪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比剑?”
“我听说玉珀姑娘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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