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还》第6章


在复琛用过了晚膳后,捧着餐具准备清洗的律清浅便看见一位身段曼妙的女子随复琛进了房,因着天色已黑,律清浅的目力并不像翘楚等习武之人一般好,因此只能勉强看见女子以轻纱蒙脸,梳着妖娆的左蝶髻。她看着房间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挑了挑眉,然后便坐下开始洗碗。
夜风徐徐地吹过,甚至带来了一丝香气,那是属于女子所用的香粉的香气,律清浅手上动作一顿,居然摇了摇头勾起了嘴角,仿佛遇到了什么无可奈何的事情一般。
第二天天明,律清浅便从厨子的口中知道了复琛已经离开了。于是日子又平静了起来,一如她在律府一般,只是少了人服侍,干活多了罢了。复琛的这座宅子不大,因此也没有多少活需要完成,闲来无事了,律清浅便帮饲养信鸽的小伙子打扫起鸽棚来。
“你人真好,这棚子大,我一直都想找个人帮帮忙,可管事的老说这事不能让其他人干,就我不认字才能做好。是了,你应该也不认字吧?”一次生两回熟,这小伙子便和律清浅聊起了天来。
“不会。”律清浅抽出笼子底的木板,边用刷子刷边答他道。
“哎,这我要是认字也不来当这打杂的了,早就上京赴考,碰碰运气去,说不定哪一天还真让我碰了个状元来。”小伙子撒了一把谷粱,说着。律清浅听了,只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其实我也知道,这鸽子这么飞来飞去都是在替公子传递消息,才找了我这么个不认字的来清扫这棚子,不然就担心秘密让人瞧了去。哈哈,你看,我不认字反倒让我找到了活干。”小伙子大概是好久没聊天了,聊得来劲了还真把所想的都说了出来。律清浅把洗干净的木板塞了回去,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走开了。
翘楚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了,这只能说明这宅子的暗卫重新回到了岗位上。当初他们两人逃掉了,翘楚与她到这宅子时那些暗卫大抵都被调派去搜寻他们的下落,因此她才能混进来。翘楚不能现身,那么能与外界相联系的方法便只能靠那些鸽子了,律清浅回身看了看还在喂着鸽子的那小伙子,虽然知道他接下来定会受到责罚甚至丢了性命,可律清浅还是没有提醒他让他住口,大概是想让他多快活一阵子罢。
再过了几天,管事的老妇人便带了律清浅还有另外一位丫鬟上街去采购一些用度,一直留意着宅子里动静的翘楚紧跟上律清浅,然后趁着其他人都不留意的情况下塞了一张纸条到律清浅手中。
那张纸条里的字数虽然不多,却还是概括了这几日所发生的事,因着复琛被通缉,在律府里暗中为律清浅所用的青乔便“自然”地提醒了律永荃应该把张若游与复琛模样相似的事情告知官府,因此“张若游”被捕,即日行砍首之刑,他的岳丈也因着私藏钦犯而被抄家流放。
只是,虽然这事明着像是解决了,可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复琛既然能死里逃生一次,便可以有第二次,因此朝廷的暗卫一直没有停止过追杀他。律清浅手下很多人都希望趁着这股势头去刺杀复琛,可都被律清浅一一否决了,且不说他的武功是如何的出神入化,只他在的一天,新帝便多了一件事需要烦恼,对他们律家的打压便自然会放缓下来,因此复琛暂且不能死。
当天晚上,复琛便回到了这所宅子里,同行还带了几个人,听伺候的丫鬟说都是一些文质彬彬的书生,律清浅一直候在大厅外,直到客人都离去了,下人们开始收拾碗具她才跟了进去。在他们进去时,复琛正坐在矮几前闭目养神,他跟前有一位穿着竹青色精制布衫的女子,因她背对着大门,所以律清浅看不见样貌,只是矮几上的茶具律清浅却不陌生,那是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均缀以红梅,如血的梅瓣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这套茶具是他们新婚时律永荃送予律清浅的嫁妆之一,而复琛第一次喝律清浅泡的茶,用的也是这一套茶具。
青衣女子泡茶的动作十分娴熟优雅,沸水落壶的声音清脆,只稍一瞬,厅中便溢满了茶香。律清浅低下了头,本欲上前的步伐改向了桌子边,与其他丫鬟一同收拾着餐具。
她只是忽然不希望破坏这一刻寂静美好的氛围,那一种她最喜爱的,闻着杂夹了熏香的茶香的宁静。
一直等至夜深,直到复琛独自回到了睡房中,律清浅才走至他的房门前,敲了敲。
房中摇曳的火光透过纸幕映出了复琛走近开门的影子,他自是疑惑,这种时候为何会有人打搅他的休息?看见跟前站着的这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时,他疑惑了一刻,却在触及那双眼睛时明白过来了。
“你永远都让我吃惊。”夜风忽然吹入了长廊,吹散了复琛这一句话里面一种隐藏得很深的释然,也吹动了律清浅额上的刘海。
“这样才配的上当你的妻子,不是么?”律清浅微微抬头看着复琛,他刚刚脱下了发冠,及肩的黑发也随着风微微摆动。
“哈,我的妻子一早已随我而死去。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直到如今我仍愧疚当初没有为她留下一条活路。又或许这是冥冥中注定的,你要活着,看着我如何把失去的东西夺回到手里。”复琛说起他的妻子时嘴角微勾,却在看着律清浅时换成了一种带着蔑视的恨,这样细微的表情都落在律清浅眼中,她并不期待他会原谅她,因此她只是伸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轻声说:
“是清浅唐突了,公子要向清浅报复的方法有许多,望公子莫要挑了损人不利己的路走。今夜清浅只是想向公子报个平安,顺道清浅想向公子讨回那套*弄梅,毕竟那是清浅的嫁妆,不知可否?”
复琛微微眯了眼,仿佛十分不悦,律清浅脸上依旧带着浅笑,可看着复琛的眼神却也掺了凉意。两人在夜风中僵持了一阵,律清浅穿着单薄的布衫,约是抵不住寒意地低咳了两声,却因着这两声咳嗽,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拉锯,复琛看着这张易了容的脸,心中却浮现了律清浅因着病痛而苍白的脸孔,莫名地,他伸出了手一把拉过了律清浅的手臂把她带入了房间。
嘭地一声,门被复琛用内力震上了。
下一瞬,门外忽然传来了兵器交接的声音,却只有一下,便又归于宁静了。
房间里,律清浅因着复琛的力度太猛而撞入了他的怀里,可待她站稳了后,她便立刻挣开了他的束缚,与他继续保持一段的距离。复琛也松开了手,拂了拂衣摆后便走到了房间的一个桃木柜子前,打开了锁,从里面拿出了一套被仔细收好的茶具递至了律清浅面前。
律清浅无言地行了个礼,接过了他手中的茶具,刚转过身子,房门便被猛地撞开了。一阵劲风吹入了房间,律清浅用衣袖微微挡住沙尘,看见翘楚一身黑色劲衣地站在门前,脸旁与颈侧都沾了些血迹。
在确认了律清浅安全后,翘楚便把目光投到了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身上,只见复琛平静地站着,一点儿也不惊讶他的出现,只是他盯着翘楚的目光是极冷的,仿佛随时都想杀了他一般。
“我低估了你的能力,翘楚。”复琛慢慢地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并未透露出他的思绪。大宅里一共十二位暗卫,如今都并未出现,他看着眼前的这位沾了血的少年,落在身后的拳头不禁握了握。
“你低估的还有很多。”翘楚的声音带着些许年少气盛的意味,他走近律清浅,挡住复琛看往律清浅的视线,直到她走了出门他才最后瞥了复琛一眼,跟着律清浅离开了。
两人慢慢地走着,仿佛在自家花园中散步一般,只是还没走远,律清浅便看见那位替复琛泡茶的女子向着复琛的房间走去,律清浅并未多看,却听见复琛对着女子的低语,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却还是传入了律清浅的耳中:
“只有你的巧手能带出大红袍的芬郁,哪怕少了弄梅,也毫不失色……”最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两人一同进了房间。翘楚看了在前面走着的律清浅一眼,却并未见她脸上有任何的不悦,她的心思他一向猜不透,就如他不明白为何律清浅要在复琛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样,只有律清浅自己明白,这一切的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 挥挥小胖手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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