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杀》第49章


春日细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土地被细雨滋润,青草冒出头来,挂着水珠,犹如眼泪。
两淮之地,属江南水乡,淮阴城石阶遍布,被细雨冲刷得干干净净,执一把油纸伞,行走着青石石阶之上。
细雨阴霾的天空,有利于从里到外的疏通,夏侯麦冬还没有醒,继而拖迟了进姑苏台的时间。
本来在不多的时日里,就可以启程去姑苏台,现在独孤玄赢因为夏侯麦冬没醒的关系,放出话来,他心爱的贵妃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再走。
不知不觉的走出淮阴城,来到河道边,河中一对鸳鸯戏水,抖动羽毛上的水,让人看到了幸福……
乌篷船在水中荡漾,船上的人,撒下渔网,拉上来有鱼,便是满心欢喜,若是没鱼,仍再接再厉。
软糯细语,昨日歌声,再起……
“流水怅寥,衣尽湿!”
“问一声别来无恙,凡事易蹉跎!”
“执笔,画一个天地,画一个你,画一个开头没结局!”
“错开,回望,便是庭院落花惆怅!”
我循着声音望去,一条乌篷船,里面是一个女子背影,她拨弄琴弦,反复的唱着……
我听了许久,仿佛从歌声中,听到一个错过的故事……
细雨渐小,我收起油纸伞,细雨中,一股青草味儿灌入鼻尖来,顿时之间,全身紧绷,转身欲走。
身体刚转,独孤倾亦直接入了我的眼帘,他的目光在那条乌篷船上。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与我擦肩,衣袍碰触的时候,他的身上就像有个钉子,直接把我在原地,脚步再也挪不开。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我,如果我要走了,我能被他扔进水里直接淹死。
他蹲在水边,撩起衣袍,手中出现了一个白纸折乌篷船,他轻轻地把乌篷船,放在水里!
修长的手在水中荡起波纹,乌篷船随着荡起的波纹飘向远方,他蹲在那里,一直目送乌篷船飘走,被细雨打湿,沉入水中。
见他如此,脑中浮现出箫清让跟我说过的月下美人,也许他的心中真的藏着一个月下美人。
在想着他心中藏的月下美人,他何时起身走到我面前,我都不知道,当他的手触碰到我手中的雨伞,我如梦惊醒,眼中害怕油然而生。
他稍微一用力,便从我手中夺得雨伞,近看了,才看出他紫色的衣袍,颜色偏暗,已被雨水打湿。
头发更是湿漉漉地昭示着他再淋细雨朦胧。
雨伞轻打遮住了日益渐小的细雨,腿脚不自觉的打抖颤栗,举不起来脚,走不起来步子,只得问道:“殿下,出现在此所为何事?”
独孤倾亦驻足,侧耳倾听片刻,浅浅回我,道:“听曲!”
这首曲子,昨日在别院里我也有听到,他一个一品亲王,为了听一首曲,跑到外面淋雨,真令我诧异的怪。
反复听了好几遍,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脚,他头微垂,问我:“很好听对吗?再多听两遍?”
是他在我身边,我控制不住自己害怕,而不是这个曲调好听,正如宫鸢尾口中所说,既然已经蹉跎,何必再回首?
头皮发紧,应声回答:“好听!不过没有结局,错过,惋惜纠缠没用!”
独孤倾亦突然就像这曲调一样,软糯细语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哀伤。
一双寒眸凝望了我片刻,抬起来,眺望远方乌篷船内那个唱曲的女子背影。
我的心跳如擂鼓声,忐忑不安,他若怒了,让我跳入河中,我也得照做,对上他……没有生的把握,只有死。
过了许久许久,他收回视线,手中雨伞偏移,“走吧,雨大了,淋湿心里,晴天也风不干!”
满目不可信,这个人竟然没发火……也不恼……
抬脚几次,皆以失败告终。
独孤倾亦似知道我心中顶级害怕,又等了片刻,我以为他会拿伞自己离开,后背却是一重,他的手掌贴在我的背上,把我往前一带,我一个趔趄便向前走去。
雨伞始终在头顶遮雨,偏移的方向,伞沿落雨一路从未打湿我的肩头,而这一路,除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青草冷香,我还闻到他身上还夹杂着一股茶香……
想来,月下美人已经深入他的骨髓,从他的骨髓里散发出香味来。
行至别院门口,我知他不会与我一起进别院,一把雨伞他必然带走,便抬脚欲快走一步,手心一冷,僵硬在半地……
脚尖微抬怎么也迈不出去,颤抖的指尖与他从容不迫形成强烈的反差。
僵硬之中伞柄塞入手中,他转身离开……
我久久不能回神……
半响,似指尖还残留着他手中的冷,握着伞柄转身,他修长的身形越发模糊看不清地消失在细雨婆娑之中。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才紧了紧自己手中的伞柄,他为何偏移雨伞,让细雨湿了自己的肩头,也不让我被雨水打湿?
我前方的路,像这下雨天一样湿滑,像这雨天一样,不知何时大雨将至。
回到别院,宫鸢尾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出门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犹如疯癫一样。
箫清让听到声响,眼帘未抬,直接合上了书,走了过来:“自由出入别院,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情?”
心中立马警惕,把雨伞搁在门边,“没有,外面河道的乌篷船,很漂亮,鸳鸯戏水,也很美丽。”
箫清让在我面前站定,略略欣慰:“那就好,你一人出去,我倒是担心的很,没有遇见什么事情,我便放心了!”
收回手,啪一声,雨伞没有靠稳直接滑在地,我急忙弯腰去捡,箫清让却抢先了一步,我的手停留在半空。
他把雨伞重新放好,黑色的眸中迅速的闪过一丝怀疑,“你在撒谎,在外面遇见什么了?”
在他的黑眸注视下,我转了身,“夏侯贵妃醒了没有?殿下可有说过,什么时候启程去姑苏台?”
箫清让伸手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向他,眯起眼眸,“你有事情瞒着我,今日出门,你碰见什么人了?”
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觉得莫名,他在紧张什么?
“听了一首曲子,听了一首在别院听过的曲子,甚是觉得奇怪,这里是王府别院,能在王府别院唱曲的人,不应该在外面唱曲才是,故而心中觉得不解!”
箫清让端详了我片刻,似在看我有没有撒谎,而后他松开手:“这别院里唱曲的人,都是从外面请来的,你在外面能听到相同的曲子,没有什么奇怪的!”
我哦了一声,俯身把那把雨伞又拿了起来,“既然夏侯贵妃没什么事儿,我回房了!”
箫清让微微额首……
我拿着雨伞退了出来,刚触碰到自己房间的门,又莺声音便响起:“苏儿姑娘,烟雨朦胧,江南好风景,听说姑娘会唱曲,我家娘娘有请姑娘,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手慢慢垂下,握紧成拳,转身嘴角挂着浅笑:“原来是又莺姑娘,贵妃娘娘这是醒了吗?可有大碍?”
“刚刚醒了一个多时辰!”又莺身后跟着四个侍卫,大有我不去,侍卫便直接动手带我走的架势。
“多谢姑娘关心,娘娘无大碍,只是想听曲儿,皇上疼爱娘娘,便不忍心让娘娘失望伤心,所以特命奴婢来请苏儿姑娘,苏儿姑娘请!”
“有劳又莺姑娘了!”走到台阶旁,撑起手中的伞,还没踏下,台阶,嘎吱一声,宫鸢尾房屋的门被打开,她面色苍白的脸就像终日不见阳光的鬼,媚眼怨恨的盯着我。
与她对视,勾起一抹冷笑,“妹妹,贵妃娘娘醒了,娘娘想听姐姐唱曲儿,姐姐先去了,姐姐会在娘娘面前好好请罪求责罚,请娘娘放过你对她下药,想要她命的事儿!”
第0035章爱的狠深沉
宫鸢尾开口嗓音尽是嘶哑:“又莺姑娘请稍等片刻,我这边有话要跟姐姐说!”
不等又莺应声,如闪电一般窜出来,一把拽过我,手中的伞,因为她的大力,落了地……
伞里面溅上雨水,房门砰一声被关,宫鸢尾把我抵在门上,眼中怨恨毫不掩饰:“苏儿,我们依然是合作伙伴,你不会置我于死地的,对吗?”
她也怕?
伸手摸着她苍白的脸上:“看我心情了,谁知道贵妃娘娘寻我除了唱曲还有何事?”
懂得害怕是好事,她躲在屋子里溃败的样子,大抵是不甘心比我聪明,比我心思玲珑,机关算计,被别人技压一筹。
尤其技压一筹过后,替我做的嫁衣,她心底大约是更不爽的吧。
“不管她找寻你是何事,有一点是肯定的!”宫鸢尾偏头错开了我的手,竭力在说服我:“我们俩现在是血亲,陛下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他会拿我来威胁你,我希望我们俩还是能合作愉快,为了表达我的诚意,从现在开始,我一切都听你的,如何?”
一个掌控欲特别强的女子,跟我说,一切会听我的,我怎么就听出来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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