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殄》第145章


谭鸣鹊不动:“我要跟你一起呆在这里。”
“什么?”沈凌嘉一急,声音都变了调,“你这不是送死吗?”
“你喜欢我啊!”谭鸣鹊也有自己的一番逻辑,“我也喜欢你,那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上路?”
“少废话!”沈凌嘉怒喝道,“快进去!”
“我不!”谭鸣鹊摇头,“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不是不怕……”沈凌嘉哽在喉头。
临死,有几人能真正连一丁点恐惧也无?
沈凌嘉也是人,也会怕,可他的确没有第二条路走。
他不能躲起来,谁都知道他在宗正寺,找不到他,他们说不定会烧了这座监牢,他左右都不可能逃得掉,既然如此,何不如保住谭鸣鹊?毕竟,能活一个是一个。
“你听话。”沈凌嘉难过地看着她。
她愿意同他生死与共,他何尝不开心?可沈凌嘉并非自私之人,他绝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为了这种理由陪他共死。
他绞尽脑汁想要说服谭鸣鹊,倒真被他找出个理由来。
“昔寒,你一定要活下来,如果我死在这里,他们必定给我罗织一个畏罪自杀的名声,可你知道我不是,我从未生过谋逆的想法,无论父皇是中毒还是重病,都与我无关,我没有杀君,并不曾弑父。若是我死了,你也死了,还有谁能替我伸冤呢?是不是?”
或许,他可以给她留下一个理由,能让她凭借之支撑下半生的理由。
谭鸣鹊怅然地张张嘴,终究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无声地流下眼泪。
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学了一身武艺,如今却连保护他也做不到。
这座监牢里,什么都没有,而外面的杀手,都拿着兵刃。
早知道她当初应该想办法弄把刀进来,可她当时又如何想得到齐王会如此丧心病狂?
“好,我活下去,替你伸冤。”谭鸣鹊郑重地说出这九个字。
无论听在沈凌嘉耳中是如何,她是真心实意说出这句话。
这不是简单的一句回应。
是承诺。
是她暗中发誓要用一生来实践的诺言。
谭鸣鹊重新钻回床底下,沈凌嘉松了口气,这才用稻草将她遮起来。
然后,便是等。
等杀手。
等死。
狱卒们喊杀,惊呼,惨叫的声音,越来越稀疏,慢慢消失,最后连一个人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沈凌嘉等着他们商量,谁知道有人毫不犹豫地穿过了这道门,走进来。
脚步声很清晰,只有一个人。
门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沈凌嘉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异,莫非,杀手只有一个?
只一个人,杀光了那么多狱卒?只一个人,挡住了所有狱卒?连一个都没逃掉?
那人脚步很快。
其余几个监牢都空空荡荡,只有一座楔死的石床,借着火光就能看清楚什么都没有。
他很快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不,是她。
“好久不见,魏王殿下。”
谭鸣鹊伏在床底,听着这个声音,面上闪过一丝异色。
她认得这个声音!
沈凌嘉十分从容:“这位姑娘,我好像从未见过你。”
“是,但我见过你呀,没想到,再次相逢,是在这里,我来送你归西。”隔着一道门,火光只照亮这位女杀手的半张脸,将她的面庞照得十分恕?br /> 下一刻大概就是要拔刀送他归西去了,但这位女杀手很快发现自己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门是关的,落了锁的,至于开锁的钥匙——
“哗啦啦。”
沈凌嘉伸脚一踢,把它踹到了自己这边的墙角。
“你!”
“你可以出去找钥匙,外面那么多人,总不至于开锁的钥匙只有这一串。”沈凌嘉耐心劝她。
女杀手怒极反笑:“你倒肯提醒我?”
“反正,我不说,你自己也会想到的。”
“我出去找又如何,就算一片片试,也不用多久,你迟早要死。”
“嗯,不过,能多活片刻也好。”沈凌嘉笑得开怀。
临死还能耍人一顿,倒也很有意思。
女杀手面色凝重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也笑了起来。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她举起刀,猛地斩下,一刀将木栏砍断。
“砰”的一声,铜锁垂直落下,女杀手推开门走进来:“你看,这下是不是就简单多了?”
“……”沈凌嘉还能说什么,只能不断点头,心服口服。
“抱歉了,魏王殿……啊!”
从床底下忽然伸出一只手,敏锐地抓住了托盘,横向一削,狠狠劈在了她的胫骨上。
女杀手痛得惨呼,谭鸣鹊猛然从床底下爬出来,双手握着托盘,竖直劈下:
“容婆!”
只有一个杀手,还不趁机搏一把?
然而谭鸣鹊忽略了一件事,砍翻第一区域那十几个狱卒时,这位女杀手,也只有一人。
即使被劈中胫骨,惨叫一声之后她也马上恢复理智,举刀格挡,将托盘劈飞。
谭鸣鹊一时没了武器,托盘上本来还有碗勺,但也散落在远处。
“你能认出我,是吧?”容婆狞笑,“那你也留下吧!”
她一刀刺来,谭鸣鹊没有躲,迎向这一刀。
直到很久以后,谭鸣鹊都想不通此刻她哪来的勇气与毅力,用自己的身躯挡住这一刀的同时,将这一刀夺下。
“昔寒不要!”沈凌嘉惊呼一声。
谭鸣鹊伸手拔出这刀,转身递给沈凌嘉。
“若我当年留在风柳楼也是生不如死……先生,你当我是还命吧……”
挨这一刀,本就痛入骨髓,拔出这一刀,更是痛彻心扉。
最重要的是,当谭鸣鹊将刀拔出来,血流如注,彻底失去力气,意识也马上变得模糊不清。
她最后说出的那句话,已经用掉了所有的力量。
谭鸣鹊跌在地上,慢慢地向后倒去,她眼前一片朦胧,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扑向另一个模糊的人影。
先生应该不会有事了……
谭鸣鹊稍稍安心。
“啊!”她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昔寒!”她又听到一声悲痛的呼喊。
“谭姑娘?”这是疑惑。
而她也疑惑,怎么还有第三个声音?
谭鸣鹊很快没有思考的能力,她闭上双眼,意识沉下,这一沉,便彻底沉到深渊。
……
朝阳初升。
天边,有鸟飞过,发出清啼。
“今日阳光明媚。”林丞相进金殿前抬头看了一眼,笑着感慨道。
“对。”林睿然附和,“是钓鱼的好时候。”
他天生带着阴气,就算是笑,在旁人看来都是勉强。
但最近提起钓鱼,笑容就真诚许多,也不知是以前笑得不够真心,还是他的真心全部献给了钓鱼这项伟大事业。
林丞相冷冷看他:“你未免太喜欢这些无聊的事。”
“在家里不见您讲这话。”林睿然噎他。
“还顶嘴!”林丞相气呼呼地捋了捋长须,调头先行一步。
林睿然笑了笑,背着手慢悠悠地登上台阶。
但当他踏入金殿,发现林丞相愣在那里,他抬头一看,自己也愣住。
今日,那座龙椅上,赫然坐着一人。
不是沈凌岳。
他没有那般大胆。
传闻中重病缠身的皇帝陛下,竟然真的病情好转,并抱病上朝。
与皇帝断联多日,当然不能像对寻常人那样打招呼笑嘻嘻说好久不见,每一位臣子的举动都是一样的,胆战心惊地走进去,小心翼翼地站在自己应该站的位置,一个个都乖巧得像是听家长教训的小孩,不出七岁那种,双手恭恭敬敬放在身前,齐齐低头,恨不得拿鼻尖撞胸脯。
不久,人都到齐。
这次早朝,最重要的人物终于登场,每个人都难得又有了干劲。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齐王猛然往前走了一步:“儿臣有事启奏!”
他提请让左将军带兵去迎战虞王。
沈清辉虽然可以上朝,身体还不是很好,面色苍白,声音沙哑,他点点头道:“既然没有合适的人选,那就让左将军去吧。”
没有合适的人选?
齐王是以这种理由推介左将军吗?
秦将军犹豫地动了动,若是如此,他倒是想争取一番,拼战绩,他未必没有一丝机会。
沈清辉看向他:“秦卿,你可是有话要说?”
“臣……”
秦将军刚一开口,门边忽然传出一片骚动。
沈清辉不满地望去:“怎么回事?”
齐王也转头看了一眼,等他看清楚出现在金殿门前那道身影,顿时又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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