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殄》第143章


谭鸣鹊端着托盘,悄悄走近,一团黑影缩在监牢角落里,如果不是她眼力好,可能会以为监牢里没有人。
“殿下?”
谭鸣鹊谨慎地喊了一声,虽然一路走来她把每个监牢都看了一遍,空空荡荡肯定没有人在,她还是很不放心地多检查了几次,只要这里藏着一个暗卫,都可能有后患。
她没见到人,这里也真的没有躲藏的地方。
没有住人的监牢都只有一个石床,只有沈凌嘉的监牢里才铺着褥子,不免俗套的是,他的监牢里也有一层厚厚的稻草,散落在床铺周围,和她看过的那些话本一样。
“咦,怎么宗正寺的监牢也是这样?”她还以为关押皇族的地方会与众不同。
沈凌嘉诧异地回头望来。
之前谭鸣鹊喊那一声的时候,还控制了一下声音,虽然不像个大男人,但跟她的本音也截然不同,现在确认没旁人在,她便用了自己的声音。
沈凌嘉听得耳熟,可回头看到的这张脸却全然陌生,不免露出疑惑之色。
谭鸣鹊笑着把托盘放在地上:“先生,是我!”
她低头试着用钥匙开门,运气不错,试到第七片就将牢门打开。
沈凌嘉走到门口,惊讶中混着疑惑:“昔寒?是你?可你怎么会……”
“先生您忘啦?易容。”谭鸣鹊一边提醒他,一边端着托盘进去,放下托盘,回身一边锁门一边说,“您今天按时吃了三餐吗?喝粥垫垫肚子吧,他们准备的宵夜只有这个。”
锁完门,顺手把钥匙放在地上。
“没关系。”沈凌嘉端着粥碗,不断看着她的脸。
从前谭鸣鹊没有在他面前展示过这个,他知道她在学,却没想到她能做得这么好。
虽说他没有见过这个狱卒,可是谭鸣鹊已经彻底将自己的脸化妆成另一张脸,而且做各种表情都十分自然,任凭谁来都很难发现这张脸是假扮的。
“你怎么做到的?”
“以后再说吧,景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据说是德妃娘娘从宫中传出的消息,还有另外一个消息,也都写在这张纸上。”谭鸣鹊拿出一张叠好的纸,“他们说让您早做准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说,等你看了就知道了。”
“景唐送你来的?”沈凌嘉神色复杂地接过,展开纸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原来如此。”
谭鸣鹊没有问上面写的什么,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沈凌嘉。
他并不像她想的那样颓废,当然,现在他眼窝深陷,下半张脸满是稀疏的胡茬,面容憔悴,可是他的目光炯炯,依旧充满了精神与活力。即使被投入大牢,背负上谋逆弑父的罪名,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到一点失意人的样子。
他没放弃,他恐怕从没想过放弃。
谭鸣鹊进来之前,准备了满肚子安慰的话,但等到她看见沈凌嘉的脸,她就知道自己根本是做了多余的担心。
“你真的没事。”“你怎么会来?”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谭鸣鹊与沈凌嘉相视而笑:“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那我先说。”谭鸣鹊道,“我本来很担心你才会来,现在看你没事,我也放心了。”
这座监牢里黑不溜秋,走廊上的火光根本照不进来,谭鸣鹊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在这里待着会是怎样,但这么久,沈凌嘉也熬过来了,除了面容憔悴,基本跟平常一样。
“那你呢?我不是让菊娘送你回益镇?她没照做?”沈凌嘉皱着眉,却不是恼她。
他不高兴谭鸣鹊在这。
她本来应该回到了益镇,她家人身边,安安乐乐,无论他最后如何,一切风波都不应该波及到她身上。
可她怎么会来?
“你别想错,菊娘很快派人护送我回家了,是我自己要回到京城的。”谭鸣鹊理直气壮。
“你来……”沈凌嘉的眼神有些动摇,他感动,却不敢流露出一丝情绪,“可你回来有什么用?你帮不上忙,只会危险……不,我是说,这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出错,一旦出错岂不是前功尽弃?你捣什么乱,快点走,回去以后,让菊娘派人送你回益镇,不要再来插手这种事了,你根本没法帮忙!”
他只想快点让谭鸣鹊离开,她难道不知道这很危险,这叫羊入虎口?
“你骂我也没用,我不会走的,谁说我帮不上忙?”谭鸣鹊指着自己的脸,“至少,你的人没学会易容术,没有我帮忙,这份消息还送不进来呢!”
“总有别的办法。”
“那也比这个办法更难做,而且,更危险,现在我安安稳稳混进来了,一点事也没有。”
“那……何必让你做?不过是换一张脸,景唐手底下没人了吗?”
“是我自己要来的。”谭鸣鹊鼓足勇气说道,“是我想见你。”
所以,她千里迢迢从益镇回到京城。
有什么比自己孤身一人一座城找一家镖门更危险?
可那时候她充满了勇气,一想到要来京城,她愿意冒险。
跟那些日子相比,现在做的,根本不算什么。
她本不是这样一个愿意轻易涉险的人。
但这是为了他。
他不一样。
“……我?”
沈凌嘉哑然。
谭鸣鹊不说话,只是盯着他,面无表情。
但那张面具底下,她的脸已经红到熟透,说出那四个字,简直相当于从益镇赶来京城的勇气,二者竟然能相提并论!她仿佛说了什么禁忌的话,明明是很简单的想要见他,却似乎因为某种情感的混入而变得不同,她想不到那是什么情感,也想不到那有多大的不同,但她明白,她想见他,绝不只是一句单纯的想要见到他。
谭鸣鹊心中惴惴不安,幸好,脸上涂了厚厚的油彩,只要她不做表情,沈凌嘉就一定看不出她通红的脸。
但是,沈凌嘉又为什么不说话?
“先生。”“我……”
还是异口同声。
谭鸣鹊和沈凌嘉对视一眼,都尴尬地笑了起来。
“这次您先说?”谭鸣鹊抢着道。
沈凌嘉慢了一步,难得结巴一回:“我,我没想到你愿意这样冒险。”
他应该接着骂她的,直到将她骂走。
但当她说她想见他,他突然什么糟心话都不想再讲了。
他一点也不想伤害她,那并非他本意,可留下她,又是令她陷入危险之中,沈凌嘉矛盾不已,他更想和她呆在一起,当她冒着危险换了一张面孔也要混入这里与他相见,他曾经以为自己能隐藏一辈子的情感倏忽间复苏。
他比他原本以为的,更加想念她。
原来他这么想她。
她于他,就像一种虚幻的感觉,当自己忘记那种感觉时便以为自己可以放弃,但当那种感觉复苏他才会明白,那种印记早已经刻在他的生命中,挥之不去,遗忘不得。
☆、我喜欢你
那是对于此刻二人都难以启齿的话,谁都说不出口,却存在于心中。
不过是不肯点破。
时间慢慢流逝,没有钟表,看不到月光,谁也不知道时间究竟流逝了多久。
但谁也不在乎。
谭鸣鹊呆呆地看着沈凌嘉,自那天分别至今,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
如愿以偿之后才明白,不是见一面就足够。
“您一定会平安无事地离开这里。”谭鸣鹊再一次仔细看了看这个地方,清凉幽静像是荒郊野庙一般,她一想到沈凌嘉还要继续呆在这里,便恨不得陪他一起留下。
可她最多不过清晨就要离开。
“我会。”沈凌嘉承诺她,“我当然不会有事,一切都会过去。”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握谭鸣鹊的手,伸到一半,又尴尬地停下。
“总之,我一定会出去,这件事马上就要解决了,你先回益镇……”
“我不。”谭鸣鹊毫不犹豫地否决。
“好吧。”沈凌嘉认输,“可是你起码要呆在英王府中,哪里都不要去,别再来冒险,这些事情我都会解决,我只担心你出事。”
谭鸣鹊面红耳赤:“嗯!”
他关心她,她听出来了。
油彩可没有画在耳朵上,她差点露马脚,幸好监牢昏暗,沈凌嘉什么都没看出来。
“嗯,还有……”沈凌嘉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出呼喝声。
“是那个狱卒长!”谭鸣鹊听出来了。
他破口大骂,似乎正在指责某人胆敢擅闯,谭鸣鹊听得心虚,她不也是擅闯的一个?
不久,那狱卒长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门外陷入了一片混乱。
兵刃碰撞声十分刺耳。
有人在门外交手,有人强闯宗正寺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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