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殄》第95章


“把粥给我。”
“是。”
谭鸣鹊把粥端给沈凌嘉,出门让大眼睛去准备沐浴的水。
回来的时候,沈凌嘉已经把粥喝了一大半,只是还板着脸。
她站在旁边,看着沈凌嘉一勺一勺把剩下的粥喝完,接过空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劝说一句:“先生,您别在意啦,那不过是一本民间小说,您何必这样生气呢?气坏了身子,那也是您的身子啊。”
沈凌嘉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你不懂。”
“是啦。”谭鸣鹊把空碗拿出去,回来看刚才书被扔开的地方,果然,已经不见那本《民间杂闻录》了。
估计是沈凌嘉气不过,还是把书扔了,可她管那闲事干嘛,扔了就扔了,烧了都无所谓。
扔了才好呢,又不只有沈凌嘉觉得尴尬。
☆、憔悴损
“先生,冒犯了。”谭鸣鹊提醒一声,就伸手去探沈凌嘉的额头。
已经没有那么烫,虽然仍然发热,但比起刚中毒的时候,已经好得太多。
他的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不再是不自然的绯红色。
可能愤怒也算是一味药吧,但是,谭鸣鹊更希望沈凌嘉能少用这种伤身子的药。
沈凌嘉不动,随便她抚过自己的额头,一瞬间,内心的倾诉欲就又一次翻涌上来。
“那位将军皇后……是确有其人。”
谭鸣鹊才刚刚撤回手,正好听清楚这句话,有些诧异:“真的?我还以为那是杜撰。”
她还是太孤陋寡闻了。
女人也能当兵?
皇后也可以上战场?
那么,难不成那本书上写的都是真的?
回想起自己看到的内容,谭鸣鹊顿时觉得脸红心跳,同样伴随而生的是偶像崩塌的烦躁。
刚看到的时候,她真是挺喜欢那位卢将军——也就是后来的卢皇后。
谁知道,随着故事展开,那位卢皇后竟是一个只顾私利与享乐,彻底放弃原本宏愿之人。
“可是,这样的丑闻,怎么会传到民间?”她想不明白,下意识问了,却突然觉得额头一痛。
是沈凌嘉气不过,伸手弹了她的脑门。
“你个傻子!一个故事罢了,因为有一部分是真的,于是其他的也都是真的了?这种故事,不过是几分真,几分假,拿真的糊弄人,拿假的骗人,真真假假诋毁卢皇后的声誉……真是……真是……罪大恶极!”沈凌嘉气得狠狠拍响了床板。
那位卢皇后,可是他心目中的伟人,怎容得污言秽语来亵渎!
谭鸣鹊揉着额头,越看沈凌嘉的表情越是不对劲:“先生,您……您也喜欢那位卢将军?”
“也?”沈凌嘉神情一变,不过是由阴转晴,“你也崇敬她?”
“我不知道。”谭鸣鹊摇摇头,“书上是那样说,您却说不是,可我不知道卢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她一开始佩服的那个。
谈起卢皇后,沈凌嘉便滔滔不绝。
据史官记载,卢将军乃是大棠名将,祖上便随高祖打江山,有爵位传承,代代递减,到了卢将军这一代,本该是庶人。但正逢军中征兵,她便女扮男装,替父从军,还是少女时便加入军中,与众人打成一片,没人怀疑,这个小伙子竟然是女人。她从一个小卒子,慢慢加官进爵,等手下有了人,便屡屡奇袭,屡立奇功,成功将手下的人编制为一支军队,就是之后扬名大棠的卢家军。
逢新皇登基,边疆作乱,卢将军前往镇|压,凯旋归来。
只是,在庆功宴上,与卢将军有隙的官员戳穿了她的女儿家身份。
新皇不计前嫌,竟娶卢将军为妻,之后成全了一段佳话。
“卢将军的赫赫功绩,真是半天都说不完,至于书上那些内容,纯粹是胡说八道,移花接木,她确实曾在宫中抓过假太监,先祖确是知道的,可不是为了……那些淫乱之事!”沈凌嘉谈起那本书还是气愤不已,“拿出去给我查查,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敢诋毁卢皇后?”
谭鸣鹊只得接着劝他别气坏了身子,但也没怎么用心劝。
这种为了赚人眼球不惜污蔑英烈的行为,着实令她不齿。
沈凌嘉还真是言出必行,发完脾气叫来景唐,还真把此事交给他办了。
谭鸣鹊推他一把,他才不甘心地道:“当然,先拷问那个刺客。”他指容婆。
“不是!”谭鸣鹊气呼呼的,“是叶管事!……和七殿下。”
她说完才觉得自己的顺序搞错了,虽然这是实话,可以她如今的身份,并不适合这样说。
幸好,景唐的表情没有异常。
“您问叶管事?”在沈凌嘉面前,景唐对她说话越发尊重,“有点眉目了。”
“真有?”谭鸣鹊诧然,“不是说这群妄匪神出鬼没吗?”
“一个人神出鬼没罢了,一群巴不得出风头的人,怎么会不留下痕迹?”沈凌嘉嗤笑一声,“只是看找的人用不用心,敢不敢用心罢了。”
景唐忙低头道:“属下自然是用心的。”
“我不是说你。”沈凌嘉决定露个底,“去查查两芒山。”
“这?”
“去。”沈凌嘉不耐烦解释,只挥挥手,这不会是古名,他对渝州附近的山川了如指望,就在行宫附近,便有一座两芒山,他并不觉得那只是一个巧合。
景唐露出思索之色,但并未多言,只抱拳拱手,领命而去。
大眼睛在门口探头探脑。
谭鸣鹊哄着沈凌嘉先躺下来休息,出去问他:“准备好了?”
正问着,走到门口看清楚门外的东西,整个人哑了。
门外放着一个浴盆,齐胸高,满满当当的水,飘着热气,澡豆,浴巾,水盆齐全。
但这么重的东西是怎么安安静静扛过来的?
大眼睛十分得意:“是我亲自扛来的!”
谭鸣鹊退后一步,仔细打量他的身板,敬佩不已:“你厉害。”
她这才算是明白了暗卫二字的可怕。
“哦,对了,还有这个。”大眼睛皱着眉头把手里捧得一个药碗端到她手里。
熟悉的味道……
“孙大夫送来的,说还得喝一次。”
“……嗯。”谭鸣鹊默默地端进房间,递给沈凌嘉,“先生,沐浴的水送来了,还有,孙大夫的药也送来了。您是先沐浴,还是先喝药?”
如果选项是喝药与不喝药,反倒比较好抉择。
但对于沈凌嘉来说,只有先喝还是后喝,没有什么喝不喝。
“给我吧。”沈凌嘉皱着眉,“让他们把浴桶扛进来。”
合着他都习惯了。
谭鸣鹊正要答应,忽然想到一件事,以前她没问过,但以自己的经验来说,沐浴的时候是必定有人在一旁服侍的,菊娘不在,岂不就是她?
她试探着问:“先生,这侍奉的人不太适合找其他陌生侍女,要不,我让暗卫来?”
有刺客先例在前,她是宁肯自己上也不会让陌生人插手这种贴身之事的。
但沈凌嘉只是不在意地摇头,道:“我沐浴时不习惯有旁人在,让他们把东西送来就行。”
“就这么简单?”谭鸣鹊实在不敢相信。
沈凌嘉点点头:“照我的话吩咐,正好,你也趁着这段时间,去好好睡一觉。”
“我都说我不困了。”怎么又是老调重弹?谭鸣鹊都觉得没意思了,赶紧起身离开。
沈凌嘉无心劝了,他的一切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碗药上。
“唉。”
郁闷归郁闷,沈凌嘉打开盖子,一饮而尽。
……
谭鸣鹊跑出房间,指挥着大眼睛把浴桶搬进去。
她正打算搀扶沈凌嘉,便见他自己从床上翻身坐起,虽然缓慢,却很稳地走到了浴桶边。
谭鸣鹊看着空了的药碗一脸佩服,这佩服是给孙大夫的:“这药如此厉害?”
“我是肩膀受伤,没有力气,又不是伤了腿,走几步路怎么了?”沈凌嘉白她一眼,又脸红地挥挥手,“赶紧出去!”
“是!”谭鸣鹊笑吟吟一拱手,跟着大眼睛一块儿出了房间。
屋里另一个通往湖的窗户又被重新封住,她自不担心沈凌嘉的安危。
大眼睛请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她刚一坐,便见大眼睛也在对面坐下来。
虽然他与她保持了足够的距离,但也令她不禁警惕。
这可是最适合讲道理的位置,怎么热爱谈心的人这么多?
“有事?”谭鸣鹊把提防写在脸上。
大眼睛无奈地撇嘴,不过他天生有一张微笑的嘴,就算勉强做出这种表情,看起来也不像是真的不高兴。
“问你点事,殿下怎么不开心?”大眼睛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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