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重锦(白盐)》第190章

花蓉却是早就从自家夫人嘴里听说明珠的事了，很看不惯她这样子。当即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口气很冲：“明珠娘子。我家娘子很忙的，不像您有人养着，我家娘子可是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没有时间耗费，铺子里庄子里还有田地的事，都等着我家娘子去做决策呢，您有话就快点说，别吞吞吐吐地浪费时间！”
一语未了，幼微已经皱着眉斥道：“花蓉！”
花蓉暗暗撇嘴，不情愿地向明珠施礼道歉：“是花蓉口无遮拦，还请明珠娘子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奴婢一般见识才是！”她的态度也称不上恭敬。
明珠紧咬着唇，眼中的盈盈泪水强忍着才没有掉出来，她笑笑：“无妨，花蓉姐姐快快请起，虽说我现在不在娘子身边了，但咱们原都是一样的人，你这样我可担待不起。”
幼微猛地抬头，双目如同寒芒一样射向她，继而冷笑，这就是她带在身边五六年的人，她就是曾经掏心掏肺看待的好妹妹。
一样的人，今日明珠来只是为了强调她当年在自己身边虽然名义上是姐妹，但实际上却是奴仆吗？
她面目表情地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花蓉却咬着一双银牙，愤怒地瞪向明珠，她自然听出她话中的含义，瞥见幼微神情愈加冷淡了，便知她并不是完全不在意的。她冷嗤一声，笑容中满是嘲讽与不屑：“明珠娘子这话可真是稀奇，您原是主，我是仆，咱们这身份可是不同的，现在您自愿是奴，自奔为妾，我却是娘子好心买回来的，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家，可不敢与您是一样的人，这也不配啊，明珠娘子您说是不是？”她佯装天真地眨巴眨巴眼，看着明珠。
后者听到她如此讥讽刻薄的话，脸色早就大变，唇剧烈哆嗦着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我，你……”
花蓉忙“哎呀”一声走到她身边，扶着她：“明珠娘子，您这去梁府上的日子肯定不太好过吧，瞧您才站了一会儿就摇摇欲坠，彷如浣纱西子，快坐下，要不然让外人看见还以为我家娘子苛待您了呢！”她手下使劲，硬是强迫明珠坐下来。
幼微一直静静坐在那里，听到花蓉半讽半犀利的话，嘴角轻扯，抬眼对她淡淡道：“你去厨房看看晚上吃什么，我突然想吃木犀肉，让厨娘去买些来，让炒得辣一些。”
花蓉知这是支自己出去，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仍再装可怜的明珠，才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看到她出去后，幼微才扭头冷淡地问明珠：“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明珠忙拭了一下脸上滚滚而落的泪珠，礀势优雅动人，低低道：“明珠是来求姐姐救命的。”她像是没听到幼微刚才所说的话一样，仍旧称呼她为姐姐。
幼微却已是懒得纠正她了，懒洋洋地靠坐在榻上：“我只是一介平民，又如何能救得你？你不是跟在梁小郎身边吗，有什么事为何不能找他帮忙？”
很平常的一句话。明珠却觉得从中听出了幼微的关怀之意，当下信心大增，忙坐直身子，边拭着泪边哀泣着：“姐姐不知吗？杜五娘下月就要嫁到梁府了，到时妹妹我可就没命了！”
幼微眼睛微眯，语气平淡：“难道当初你决定去找梁君时没有想到这一后果吗？”
明珠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说：“姐姐。白蕊就是被她活活打死的，她可曾经是杜五娘的贴身侍婢啊，杜五娘她妒心极重，定是容不下我的。姐姐，你一定要救我……”她扑通一声给幼微跪下，脸含凄楚。无限悲伤。
幼微若有所思：“难道你不知道吗？”眼神有些奇怪。
明珠疑惑：“知道什么？”
幼微微微地笑：“白蕊是来找我耀武扬威，我强逼着杜五娘给我一个交代，把白蕊送到国公府。才被打死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但听到明珠眼里却湣鹗鞘芰司薮缶乓话悖点躲兜靥房此?br /> 她原本很受宠，但一住在梁府后宅后，梁君就没以前那样珍惜她了，除了自己身边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她极少与其他人来往。消息来源有限，就算是有时间。也都同梁君的那些姬妾争风吃醋。当初得知白蕊被杜五娘打死的事情后，她只觉得惊恐，原想来找幼微求救，但杜五娘又去找她的麻烦，她害怕落得个如白蕊那样的下场，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院子里，极少外出。
她一直感觉国公府不会把杜五娘嫁给梁君的，所以也总抱着侥幸心理，这次得知确切消息后，她却是无法坐以待毙了，一个人悄悄溜出梁府，就是想请幼微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帮她度过这次难关。
但是她没有想到，原来当初白蕊的死竟与幼微有关。
自己那个宽和孝顺的姐姐竟然是杀死白蕊的间接凶手。
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鱼幼微看起来仍是那样平静，笑得仍然那么从容，她害死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她自己难道就不会有愧疚感吗？她难道晚上不做噩梦吗？
记得自己使计将梁君最宠爱的月姬流产后，都整整两个月没有睡好觉！
鱼幼微，她怎么如此？
明珠忽然发现这个姐姐与自己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她太过惊讶，也有些恼怒，甚至都忘了要掩饰自己的情绪，那股楚楚动人的面纱除去后，现在的明珠眉宇间多了一丝精明与狠戾。
不过短短一年，她就变得如此世故。
看着这样的她，幼微微偏了头，很肯定地说：“明珠，你在梁府并不受重视，而且你手上已染了血腥！”
她平淡冷漠的语气让明珠心头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她颇有些恼羞成怒：“姐姐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有那样好的运气吗，随意招招手，数不尽的钱财就能飞进你的口袋，无数公主王孙等着与你结交？你都不知道我要保住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需要付出多少的努力，我比你做得更多，但是我得到的与我付出的总不成正比，老天他真的很不公平，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将事情完全撕剥清楚了来谈。
幼微也是第一次听到明珠心底对她的不满与怨愤。
“我做了那么多，在你家，你整日忙着生意的事，是我操持家务，陪伴先生、婶娘，照顾木郎，可是，不管我做得再多再好，师娘也只是把我当丫鬟，根本就没把我当女儿，先生心里最疼的还是你，你除了往家里舀钱你还做过什么？那些胭脂我都是同你一起做的，你给了我几百贯钱，我都高兴得不得了，还觉得你太浪费了，留着做本钱多好，可是后来呢，你一出手就是四万贯钱，好大方啊，我才知道原来你给我的连你挣的零头都不到，亏我心心念念地感激你，却原来是天下最大的傻瓜！”明珠越说越激动，从地上站起来，怨恨地瞪着幼微：“我与婶娘吵架，不，是婶娘故意找我的麻烦。你二话不说就把我送到长安来，根本就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长安，吃住是在胭脂坊，同那些女伙计一样，可是你呢。你来到长安后照样无处落脚。但你就能住在刘家的客房里，像个大小姐一般，凭什么我就要低人一等，处处给人赔笑作揖。鱼幼微，我不比你差什么，咱们两个是一样的。一样的你懂吗？”
她失声哭出来，声音中含着悲愤：“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是家人。你与你娘一样，不，你比她还要坏，还要狠毒，至少她从来都没有装模作样喜欢过我，她对我至始至终是憎恶的，不像你。表面上装的温柔善良，实际上骨子里流着的是如沥青一般的黑血。我恨你，我真的特别恨你……”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向幼微掷去，因太过激动，胳臂都微微颤抖，茶杯便落在幼微面前的碎裂了，几滴水溅到了她的鞋袜上，还好，水已经凉了，并不烫。
一直在外听动静的元蓉忙推开门进来，失声喊：“娘子！”她快速望了一下屋内的情形，大松口气，忙小跑到幼微面前：“娘子，你没事吧？有没有怎么样？”
幼微摇摇头，神情怔忡，眼神迷茫，显然是被明珠的激动给吓了一跳。
元蓉对明珠的行为非常生气，愤怒地看了她一眼，便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奴婢在宫中十多年，还从没见过这般的人物，到了客人家里大吵大闹，甚至向主人扔掷茶杯的？梁小郎是怎么管教自己姬妾的，一点都不懂规矩？莫不成明珠娘子以为你还是鱼府的旧主人，在这里可以任你打骂？来人，将明珠娘子送回去，再问问梁小郎这是什么意思，他家名分未定的姬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