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重锦(白盐)》第38章


“奇怪,瞧那少年的气质神态,出身必然不凡,却未听说京中哪家王妃或者夫人去世了呀?”温庭筠道。
张明芳呆呆地望着那少年,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刘谦和,脸色微红,表情不知为什么变得很奇怪,她张嘴嗫嚅了句什么,幼微扭头问:“什么?”
她却又不说了,重新将背靠在车厢上,谁也不理。
“那就走吧。”温庭筠吩咐车夫继续赶车。
一群人簇拥着那少年从马车旁走过,幼微才看到除了少年,其余的人腰部都鼓鼓的,里面定是藏着刀剑;他们穿的长筒靴子上也隐有鸟雀的图案,幼微愣了愣,这是皇家护卫的装束。
她又扭头看了一眼已走过的少年,恰好那少年也转头看这辆马车,二人的目光相对,幼微一惊,本想即刻转开视线的,可那少年的目光非常冷淡,就像是在俯视一只蚂蚁一般自高瞥了她一眼,便又看向前方。
幼微自认脾气是很好的,可是这人的眼神实在是自视甚高,她不由轻哼一声。
少年似乎听见了,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马车渐渐朝前走去,也遮住了少年的目光。刘谦和捂着肚子倒在车上:“赶紧回去吧,好饿啊。”
幼微将刚才那一幕抛在脑后,望着谦和笑道:“再忍忍,快到了。”
“到前面的小镇上咱们就买吃的。”温庭筠好脾气地说道。
刘谦和好奇地望着他:“听惠娘说先生的学问很好,诗词也是顶尖的,不知您做过什么诗?可否一念?”
这一听就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幼微瞪了他一眼,这小子根本就不喜欢读书,这会儿又想法子刁难温先生了。
温庭筠倒是没回到他的话,而是笑眯眯地看着幼微道:“听说惠娘的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学问是一等一地好,这次见了定要好好叨扰一番。”
刘谦和在旁暗暗撇嘴,才认识几天,就叫得这么亲热!
幼微倒是前世听惯了,倒没觉得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爹与他见了面之后说起先生的词时,可千万不要说漏了嘴。不然自己可就百口莫辩了。
到了下一个小镇,温庭筠掏出一串钱让车夫去买了几碗云吞面与四个胡饼,几人狼吞虎咽地吃了,幼微因为吃得太快而不停地打嗝。
她脸色红红地蜷缩在自己座位上,装作瞌睡的样子闭上眼。
张明芳与刘谦和很不厚道地捂嘴偷笑。
当马车到达下邽的时候,天色基本都暗了下来,他们先去了张县令的衙门。一见到自家娘子从马车上露出脸来,守在门外的家仆惊得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有一个跌跌撞撞地跑进去报信,另一个语无伦次地看着她道:“娘子,娘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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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无妄之灾,幼微感慨地望着三人相拥在一起的身影。刘谦和左右望望,正好看见一个脑袋自一旁的角落里探头探脑地出来,不由喊道:“花喜。”
花喜瞪大眼睛望着他,好半晌才突然哭出声来:“是小郎君啊,果然是小郎君啊……”他笨拙地跑过来,跪在刘谦和面前抱着他的腿大哭:“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刘谦和也眼含泪水,勉强笑道:“我爹和娘呢?”
花喜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与鼻涕:“老爷和夫人都在府里呢,这几天酒肆都没开门。因您突然不见了,夫人哭得眼睛都快哭瞎了……”
幼微在旁边含笑道:“花喜。”
花喜扭头看到她,泪眼婆娑的眼睛现出惊喜:“鱼娘子也回来了。”
幼微笑得眉眼弯弯:“你家郎君回来了,我自然也要回来了。”
花喜猛烈地抽泣着:“太好了,太好了,鱼家先生与师娘这下也该高兴了。”他往旁边瞥了一眼,立即惊得尖叫出声:“天哪!”
旁人都被吓了一跳,花喜向后靠了靠,不可思议地看着温庭筠,继而脸上夹杂着害怕与厌恶。
张明芳一家停止了叙旧,转头看过来,待发现了让花喜受惊的源头时,也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第四十八章熬小米粥
温庭筠在这么多的目光注视下,倒是没有什么变化,神色如常地向张县令行礼:“温某见过张县令。”
看他的穿戴便知是举人出身,张县令除了一开始的惊愕之外,便也彬彬有礼地拱手道:“多谢温先生将小女送到家。”他本是朝廷命官,用先生这个词来称呼温庭筠,实在是大大地抬举了。
温庭筠也拱拱手。
张县令用目光询问女儿。
张明芳立即道:“温先生与惠娘认识,那些坏人又在谦郎大伯家外面守着,他便自愿送我们回来。”
刚才她已经把大致情形说了一遍。
张县令点头,继而吩咐家仆道:“你们快去刘府与鱼府告诉一声,说是刘小郎君与鱼小娘子都回来了,在咱们这儿呢。”
幼微忙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回去就行,也不在这儿叨扰了。”
“奔波了几日,快进屋歇歇再说。”张县令倒是一直都很喜欢幼微,忙劝道。
幼微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明芳姐姐两天都未吃好睡好,受了好些委屈,张大人与夫人还是赶紧照顾她吧,我与谦郎……”她看了眼刘谦和以示询问。
刘谦和忙接过话头:“张叔叔不用这么麻烦,我也随花喜回家去了。”
也知他们都是几天未见爹娘面,此刻必定是想念得很了,张县令也不阻拦,只吩咐家仆道:“你们好生护送刘小郎君与鱼小娘子回去。”他又看向温庭筠:“温先生今晚就暂住在寒舍吧,天也晚了,快进屋子喝杯茶暖暖身子。”
幼微便笑嘻嘻地对温庭筠道:“先生明日我来请你去我家坐一坐哦。”
温庭筠本是想见幼微父亲的,此时倒不好再直说走了,只得拱手道:“自然是欣然领命。”
明珠畏缩地躲在幼微身后,大气不敢出。幼微也知自乡下来的孩子见了一个官就如见了天王老子一样恐慌不已,也就没有做介绍。
张县令也只顾着自家闺女儿与温庭筠,也没有精力去管明珠是谁。
幼微便带着明珠与刘谦和一前一后地朝百老街方向走去,花喜早就让人去通知刘家了,还未到刘府,刘孝与赵夫人就迎了出来,抱着刘谦和一阵心肝肉儿地哭叫。幼微与他们寒暄了一阵子,便拉着忐忑不安的明珠抬脚往自家里走去。
在门口与张家的家仆告别后,她才轻轻推开院门。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可鱼家并未点灯,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显得很是冷清。她侧耳听了听,听不到屋里有丝毫动静。
她犹疑起来,莫非爹娘都不在家?
可是也不对啊,娘平日里把这院子内的东西看得宝贝得紧,若是出去了,定是会锁门的。
“惠娘姐姐,家里没有人吗?”明珠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院子,见东墙角落种了几棵杏树,树旁则搭着葡萄架,另外一旁则是一小块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菜地,很有家的味道。她一下子就喜欢了这里。
“不知道。”幼微说着向北屋走去,路过厨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便探头进去瞧,恰好一个黑乎乎的头也自灶下抬起头来,幼微吓了一跳,继而便高兴地露出两行洁白的牙齿:“爹爹。”
鱼宗青呆呆地望着面前笑得如花儿一般的女儿,手中的火匣子掉了都不知道。幼微忙跑到灶台前,去踩已被燃着的干树枝:“爹,快把火匣子舀起来。”
鱼宗青愣愣地伸手捡起了火匣子,又定定看了幼微一眼,才突然从眼眶里流出两行泪,一把抱住幼微:“惠娘,爹的好闺女儿,爹就知道你会回来的!爹就知道!”
他身上都是汗味与油烟的味道,幼微只觉亲切无比,伸手抱住鱼父,鼻子一酸,泪水便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两日来所受的恐慌与委屈直到此时才发泄出来:“爹,我好想你!”
“爹也想你。”鱼宗青使劲抱着她,一边拼命点头:“爹也想你!”
“对了,娘呢?”幼微擦擦眼泪问:“屋里怎么也不点灯,我还以为你们不在家呢。”
尽管此刻有无数话要问,有无数的疑问要弄清,但鱼宗青还是忍住了,只道:“你失踪了两日,可把你娘急坏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下,整哭了两日,这会子才刚刚睡下。我便给她熬些小米粥,等她醒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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