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神医》第22章


若非委实无药可治,齐王想来是死也不愿寻阿珩求医。
阿珩的斑斑劣迹以无数病人的血泪涂抹而成,北方诸国消息略广泛些的人皆知。拿活人做实验,将人弄死了很正常,但能将人弄得死去活来若干次(真正意义上的死去活来,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最后逼得别人想自尽求个彻底解脱的,仅阿珩一人。
她如今比较关心的是自己的情况,被安置下来后阿珩便忙不迭打开药箧取出一丸解毒丹服食,然体内染上的毒素并未因此而离去,反而愈发活跃。
阿珩轮廓深邃的脸因痛苦而皱成了一团,唇角却勾起一抹兴奋的笑:“蛊毒,有意思。”
同样痛苦的不止阿珩一人,灰白发丝的男子亦于府中痛苦挣扎,唇角轻勾,低语:“这就是您多年培养的第四个弟子吗?资质不错,可惜还差得远呢。”
阿珩并不知道灰白发丝的男子吐出的话语,否则必定给男子打上高危的封戳,口吻间与老不死忒熟。
自家师父什么德行,阿珩太清楚,而与之相熟,且未死他手里,无一不是无法按常理来对待的危险存在。
因着不知,因而阿珩此时正忍着蛊毒的折磨一脸淡定的看着夜访自己的齐载。
齐载并未发现阿珩的异样,自相识之时起,他便不曾见阿珩的脸上有过一丝血色,永远都是似鬼的惨白,并非医者的他自然察觉不出阿珩的异样。
齐载疑惑而惊怒的看着阿珩用木简固定着的腿,据他所知,阿珩为人治断腿断胳膊时都会用厚薄适中的木简加以固定,避免骨头长歪。“你的腿?朝云她。。。。。。”
阿珩打断道:“我自己跳楼摔的。”
齐载微愣。“你跳楼?”
没记错的话,苏姑娘似乎从来都不做剧烈运动,哪怕是赶着去送葬都走得慢吞吞的,将他人气个半死,在齐载的记忆中,阿珩唯一一次挑战身体的极限是在六年前,他们自东胡人的手里逃回中原,为了生存,也为了回到故园,他们不能被抓回去,可即便是多年前的亡命奔逃也抵不上跳楼的伤害。
“医者三戒,不见死不救。若我见了齐王,我就必须救他,无论我是否心甘情愿。”阿珩轻叹。“是你告诉朝云我来了条邑?”
虽是疑问句,阿珩用的却是陈述语气。
齐载静默片刻。“我需要齐王活着。”
“为何?”阿珩似了然又似茫然的看着齐载。
为何?因为想让齐王死得更痛苦,或想亲手杀死齐王。。。。。。诸如此类的借口,齐载可以说出很多,但也并不知那究竟是否他真正的心意,而他,不想欺骗阿珩。
看着齐载的模样,阿珩心里微叹,齐载终究是变了,或许,三年前就已经变了。
阿珩仍记得三年前,她退完婚后翻墙回了公子旦府。
那座府邸,她曾经呆过一段时间,六年前刚从北荒逃回数月,她一直在调养身体,在北荒的一年多,她虽然重新站了起来,身体却也更差了。
公子旦压着她在府中养伤,她不乐意,觉得太闷,没少翻墙出去玩,公子旦府的墙壁并不高,也不需要多高,府内日夜有部曲巡逻,完全不担心出事。
翻墙翻得熟,加之府中部曲都识得她,是以她得以轻松回到停放灵柩的明堂。
没有半点迟疑,她打开了棺椁,将公子旦的遗体解剖了,活人是否中毒,她一眼即可瞧出,死人则有点困难,却也难不倒她,解剖观察一番便可。
齐载赶到时只能震惊的看着死后仍不得安宁的祖父。
阿珩不想听他指责控诉自己没人性的言语,因为没意义,她只是冷冷将遗体上的指点指出,然后问:“此事,你知否?”
齐载自是知的,公子旦中毒时日不浅,纵然公子旦自身并非医者,然他与阿珩相识日久,没少见阿珩玩毒,被阿珩灌输过些许经验,因此自己是否中毒这一点他还是察觉得出来的。鉴于阿珩在这一领域的出色,公子旦令齐载去了药王谷寻阿珩。
阿珩奇道:“我不知你来寻过我?”
“你半年前在何处?”
阿珩无言以对,她半年前在哪?自然是在白骨路于野的疫区,有进无出,进去的人不是死了便是被封锁在疫区不准出,谁知疫区出来的人是否带着疫病?安全第一,疫区中人,不论死活,一律烧干净了事。
公子旦再有权势他也没法在疫病肆虐时跑去疫疾爆发的中心寻到阿珩。
除了无言,阿珩不知还可以说什么。
诚然,医者三戒,不见死不救。可她若不想去疫区,其实也无妨,毕竟,疫区不曾蔓延到牧云原,她之所以染上疫疾也是因为出去采买时接触了疫病病人,与疫区隔着十万八千里呢,不违背医者三戒。然她对疫疾有心病,不去的话,本就严重的失眠症愈发严重,一次炼药时精神恍惚险些弄死自己,再三思量后,她终是决定前往疫区爆发中心寻找疫病的源头。
谁曾想,这一去便错过了救自己这世上最后也是最亲自人的机会。
倘若时光倒流,自己可还会去疫区?
阿珩不得而知,这世上的许多事,不到真正发生或碰上,没人知道答案,即便给出答案也不敢笃定的说那是唯一且绝对的答案。
自己的心纵然五味复杂,阿珩也没忘了齐载做的事,在名字自己祖父身中剧毒之时还去迎娶仇人的嫡外孙女。倘若是真爱,那么,阿珩想说:齐载你心真宽;倘若是虚情,那么,阿珩想说:或许我该考虑对你敬而远之,一个能利用女子真心的男子,焉知不会卖了自己?
见微知著。
阿珩深以为然,这也是她整整三年都没再见齐载的原因,便是此次,也是因着齐载旧伤复发,许是会死,她才看着公子旦的面而出谷。
阿珩,假以时日,齐载或许会变成她这一生最厌恶的那人的样子,而彼时,他们想来也该彻底的分道扬镳了。
见了阿珩的神色,齐载虽不知她心中所想,却也能猜出三分。三年前灵前退婚之事在出乎他的意料,却也打醒了他,他其实从未真正的了解过这个与自己青梅竹马且生死与共过的少女。
她那不知源头的姓氏,以及她当年与清出现在北境之时的狼狈不堪,那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人族酷刑之多,之惨烈,冠绝大荒所有种族,然并非每个人都知道如何施行,并且懂得实施。
多年前,他初见阿珩之时,阿珩便遍体鳞伤,人族所有酷刑但凡不伤及神智与性命,又能在一个孩子身上用上的酷刑都能在阿珩的身上找到痕迹。
阿珩一身的伤残亦是因为当年昔日的酷刑。
不论这对父女是得罪了什么人,又是什么让阿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风声鹤唳,并且自闭与彻夜失眠。然而得罪了那样残狠的人仍能活下来,足可见这对父女不论是老还是幼,皆非寻常人,而他竟以为阿珩是可以任其掌控的寻常女子,又怎能不被打脸?
齐载不悦道:“你对我有偏见。”
阿珩想了想,不否认:“那又如何呢?”
齐载为自己控诉:“你应该信任我,多年的情谊难道抵不过你一点疑心?”
阿珩闻言笑了,令齐载微怔,阿珩笑起来时其实并不难看,就是悚然了些,气质本就阴郁,再皮笑肉不笑,无法不给人以悚然之感。
“三年前,我便已不再信任你了。”阿珩道,三年前之事,只要齐载有心,纵然她不在牧云原,也会收到消息,毕竟,齐国第一名将唯一的孙子娶妻,非同儿戏,且齐载还将过程设计得那般令人刮目相看。
糟糠之妻不下堂,阿珩虽疑惑自己啥时成了糟糠之妻,却也佩服齐载。抗衡齐王,宁死不愿休妻另娶,因而齐王赐婚二美并举,可谓千古美谈。自然,前提是她配合,齐载,约莫也猜得到她不可能配合,因而刻意控制了消息的传播。若无云洛的掺和,待她得知消息,只怕齐载与朝云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届时,面对已成定局的婚事,她自然不可能妥协,妥妥的退婚到底,然世间大多数女子却是会选择妥协。
齐载若光明正大的将消息送到了她耳朵里,引她去寻他,在他与朝云大婚之前好聚好散的退婚,他们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
齐载焦急辩解道:“我那也是爱你,我不想失去你。朝云她只是一时,待我为阿翁报了仇,自会处理掉她,她不会妨碍到你半分。”
阿珩颌首道:“所以我更瞧不起你。”
齐载语塞。
阿珩支着下颌道:“我似乎从未与你提及我的母族,今日便与你说一下我的曾外祖母,你不需要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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