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春华》第51章


他的口吻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那种睥睨的冷傲带着极度的阴郁。
那一刻,千寻觉得就算阳光再强烈,也照不进他阴郁森冷的眼底。
那种发自内心的狠戾与绝冷如同刀刃,带着彻骨的寒栗划开皮肉。千寻不禁颤了颤身子,却听得外头应无求冰凉的声音,“启禀大人,尧稷山天衣教余孽悉数剿灭,属下应无求前来复命。”
楼止依然红衣蟒袍,轻飘飘的睨了千寻一眼,红袖轻拂的转身离开,“穿上衣服跟着来。”
身为锦衣卫的百户长,她有必要知道他是如何处置逆贼的。
千寻咬着牙,穿好衣裳,一身藏青色的飞鱼服精神抖擞。
出去的时候,外头阳光极好,万里无云。
去的是锦衣卫的大校场,所有被生擒的天衣教余孽都在这里。一个个被绑得宛若粽子,悉数跪在那里。
华贵的小叶紫檀软榻置于高处,楼止红衣逶迤,稳稳的走上去。身子懒洋洋的躺在那里,眉目间的慵懒靡丽、高贵优雅,教人挪不开眼睛。
八宝罗伞撑在软榻上头,遮去了楼止顶上所有的阳光。软榻左右锦衣卫随行,一个个身着飞鱼服,持绣春刀跨立,目不斜视的模样宛若都是泥塑木雕,微白的面颊上没有半分血色,僵硬得不见丝毫表情。
千寻就站在楼止身侧,看着一名囚徒被拎上来丢在楼止的正前方。
“大人,这是天衣教的总堂堂主。”应无求冷了眉目禀报。
楼止半合着眉目,“你们的教主到底在哪?”
那人抵死不肯说出口,却是破口大骂,“妖孽,你为祸朝政滥杀忠良,如今国之动荡民不聊生。你早晚要死无全尸,我们教主一定不会放过你,一定会……”
话音未完,千寻便瞧见有锦衣卫快速上前按住了他,弯钩直接就勾出了他的舌头,一刀下去直接割了那人的舌头。
鲜血淋漓的舌头被置于那人跟前,阳光下嫣红夺目,教人不忍直视。
“不想说就不用说,看着便是。总会有人愿意降了本座,不过你没机会。”楼止冷睨底下一个个被五花大绑的产余孽。
华贵的皂靴踩着干净的地面,他略带鄙夷的看一眼地上鲜血淋漓的总堂堂主,冷笑两声拂袖而走。
身后,十步一杀人。
头颅一个个滚落,哀嚎此起彼伏。
千寻随着他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往校场外头走去,不禁扭头看一眼身后惨烈的一幕。楼止每走十步,就会有一个人的人头落地。
真真应了那几句话: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血染功与名。
终于,有人扛不住喊出了一声,“我招……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愿意说……”
千寻的心头大石咯噔落地,楼止睨了应无求一眼,“留下。”
应无求颔首,“属下明白!”
于是乎,肯招供的全部活了下来,不肯招供的全部被驱赶去了别的地方。
“师父打算放过他们?”千寻稍稍一怔。
楼止顿住脚步扭头看她,眼底的光阴郁灰暗,他笑得诡谲而妖异,“本座会送他们去一个好地方,既然本座是不得好死之人,那自然是要成全他们的,反正如何对得起本座为祸天下之名?”
音落,他勾起艳丽的唇角,拂袖而去。
“大人。”绿萼上前一步,“那里是狼舍。指挥使大人的狼崽子们,会好生招待他们的。”
千寻的羽睫陡然扬起,她几乎看见垂涎欲滴的狼群,将人活生生咬死撕裂的场景,那样血腥的一幕只怕比人头落地更残忍。死之前的惊惧可怖,比枭首更震撼人心。
站在阳光里,千寻的身子稍稍一抖,便是漫天的阳光都暖不透胸腔里的这颗心。
接下去的这两天,楼止都忙于应付天衣教与春风得意宫的事情,也无暇顾及千寻。千寻乐得轻松自在,便穿着男儿装领着绿萼四处晃悠。
除夕那夜,整条长街都热闹非凡,哪里还有早前屠戮过后的场景。一切如初,一切照旧。鞭炮声声,喧嚣不绝于耳,千寻望着漫天的焰火,忽然想起来娘亲的玫瑰水晶糕。
“你在笑什么?”一声微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千寻嫣然回眸,“师父饿不饿?”
楼止稍稍一愣,却见她心情极好的朝着厨房走去。
☆、第78章 落水
楼止站在厨房外头,一脸嫌恶的看着千寻挽袖揉粉的模样,而后又极度不屑的看着地上散落的面粉。他一身红衣蟒袍华贵至绝,眉目间的冷傲尊贵无可比拟,岂会轻易踏入这样脏秽的地方。
千寻微微凝眉,知道他那该死的洁癖,便也不说什么。
他看着她做得不亦乐乎,娴熟的手法,费时很久才将一叠色泽极好的玫瑰水晶糕端到他的跟前。
“做什么?”他冷声。
“师父在上,徒儿没什么可以聊表心意,除夕之夜送上水晶糕与师父尝尝,亲手做的没有下毒,师父不是都看见了吗?”千寻笑得清澈干净,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
楼止艳丽的唇角一勾,“徒儿有此闲情雅致,还不如让为师教你几招防身的功夫。”
千寻挑眉,“大过年的,师父也不嫌累?”
“教授徒儿岂会累?”楼止眉色一沉,“出来!”
说翻脸就翻脸本事已然登峰造极,这世上也就楼止最为阴晴不定,毫无预兆。千寻看着盘里的水晶糕,只能无奈的撇撇嘴,看着身上满满的面粉,偏生得某人还不领情。只是他方才的眼神煞是奇怪,分明似笑非笑,却不慎被她捕捉到一闪即逝的愠怒。
于是乎那一晚上,千寻恨得只想骂娘。
除夕夜,被楼止带着在屋顶上蹦跶了一夜,教她武功……那三招两式,千寻耍了一夜,等到天放亮的时候,应无求将宫里的折子都带了过来给楼止批阅,千寻才算得了空。
回房的时候,千寻倒头就睡。
醒来的时候,绿萼正守在床沿,外头夕阳如血。
“大人。”绿萼笑着搀起她,“您终于醒了。”
“我睡了很久?”千寻只觉浑身酸痛,她压根就不是练武的料,你说是练舞……算了,还是别想太多。
绿萼看了看外头,“大人,申时了。”
千寻晃了晃脑袋,一样就看到了桌案上的水晶糕,“这个是……”
“锦衣卫内有专用御厨,大人若是喜欢,以后日日都可以尝到极好的御用糕点。”绿萼笑着说。
闻言,千寻走上去拿起糕点咬了一口,这显然不是她做的那一盘,色泽和口感都比她做的好多了。他这是什么意思?嫌她做的难吃?问题是他根本没领情。
千寻撇撇嘴,就当是他被狗咬了的良心,突然长出来一点。
“指挥使如今何在?”千寻出了神。
“应大人正与大人在书房议事。”绿萼不敢多说。
“出了什么事?”千寻稍稍一怔。
绿萼摇头,“大抵与南理国内乱有关,其他的属下也不知。”
千寻低眉不语,南理国这些年与天朝一直不睦,时常征战,如今又开始蠢蠢欲动。这些都是千寻听着云殇说起才知道的,只是倒也与她这个小女子没多少关系。
既然楼止忙得很,那她正好趁着这一天出门去。
听说初一的魏怀河上最是好看,千寻打定了主意要去看一看,以后离了宫就不会有这样的眼福。
夕阳晚照,那魏怀河上波光嶙峋,越至夜幕越发热闹人多。
绿萼与千寻一身男儿装束,摒弃了飞鱼服绣春刀的束缚,只将一头的秀发挽出冲天髻,一缕丝带轻绕发端,簪一枚青玉簪子。
乍一看,倒是两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夜幕垂垂,无星无月,却伴着河边满堤柳的花灯摇曳。
千寻本想让绿萼寻一艘游船惬意一番,谁知那些个花花公子早就包了画舫游船,如今河面上都是彩灯摇曳的游船,只叫千寻惋惜,以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大……公子可以等到元宵节再来。”绿萼看出了千寻的心思。
千寻浅笑,“现下都没有船,以后元宵更是人满为患,哪里还能轮得上。”
冷风习习,原是极好的心情,如今都荡然无存。
正要转身,却听得不远处的岸边传来落水之音,而后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千寻一愣,“怎么回事?”
“好似落水了。”绿萼这话刚说完,千寻已经飞奔而去。
绿萼心惊,“公子……”
落水的是个孩子,大抵是跟着娘亲出来戏耍,却不慎滑入水中。在旁的母亲喊着救命,许是根本不会水,哭得都不成人样。
夜里的魏怀河本来就湍急,那孩子被浪头一冲,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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