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词》第50章


杨进轻笑:“你哪条戒律没犯过?上回不是还曾带她出来?”
“那不一样!”释风逼近梅时雨,不顾他的挣扎呼喝,将他手中匕首随手夺过丢掉,一掌敲在他头上,将他软倒的身子扛起,“那小娘太脏,老子不想碰!”
说完,释风一跃而起,双脚榻上墙头,没了踪迹。杨进盯着墙角下缩成一团的虚弱身影,低叹摇头。这怎么办?连沾了泥污的鞋子他都不肯穿,难道会亲自抱着这样一个泥人回去?
杨进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当中。
容渺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一个香软的帐中。
“阿娘……”开口,声音嘶哑得将她自己吓了一跳。此刻,她以为自己回到了镇北侯府自己的寝房。淡淡的熏香沁入鼻尖,不再是牢房的刺鼻腥臭,她突然软弱得想哭。
前生北国冷宫所受的苦原来还不是最重的,人生中总有各种无法想象的磨难不断的刷新她的忍耐力。
在地牢中她日夜期盼着梅时雨将她放走,就算当牛做马,就算重蹈覆辙再被他一剑刺死,也比那无边黑暗中被恐惧和未知折磨要痛快得多。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茫然望去,眸光倏然一亮,跟着,泪水就再也忍不住,瞬间滂沱。
“小姐!小姐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扑上前来,将她紧紧拥住的人,是数月未见的丹桂!
主仆抱着痛哭一番,容渺才想起问丹桂缘由。
“开战的消息一传过来,大小姐就坐立不安,担心姑爷,担心小姐您。齐跃和罗胜他们几人回到余姚复命,被小姐派了过来查探情况,奴婢百般苦求,就跟着来了。可是上岸时,丹徒水师已经所剩无几,齐跃送了姑爷回余姚养伤,姑爷放心不下你,命我跟罗生他们继续寻找小姐。”
丹桂边说边掉眼泪,“奴婢哪里想到,小姐受了这么多苦。都是奴婢不好,没能跟在小姐身边服侍。”小姐在家里连重物都没提过,竟然又是从军,又是坐牢,想到容渺被抱回来时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哭。
“梅时雨呢?”他将她放出来,又允丹桂前来服侍,接着就要提条件了吧?
此刻她虚弱得无力思考,无论他说什么,只管先应下便是。
“梅……梅公子?”丹桂疑惑道,“奴婢未曾见过梅公子啊!小姐还要见他么?听大小姐从京都探回消息说,那梅公子如今跟曲家走得极近,这回侯爷被冤枉的事,说不定梅公子也有参与!小姐别太痴了,如今侯爷好容易脱离险境,小姐也该为今后打算,别……”
“你说什么?”陡然间,容渺一坐而起,捏住丹桂手腕,“你说我爹爹如何?脱离……脱离险境?”
“小姐,是的,千真万确,我来时路过的镇子都贴了榜文,侯爷不仅脱离了险境,还出战西南,打了胜仗!”
“……”容渺说不出话,泪珠子一串串地往下猛掉。太好了!太好了!父亲没死!母亲听了她的劝,她的计策成了!
“小……齐、齐兄弟,那个……杨贤士来了!”
门外传来淮山的声音,容渺连忙擦去眼泪,疑惑杨进来找她干嘛,一面吩咐外头稍等,一面打手势让丹桂帮她找面具戴上。
“杨君找我有事?”
午后的阳光照进室内,她迎门坐在榻上,虚弱的身子坐得笔直,面具下的肤色惨白,嘴唇也未有半点血色。
可这份不肯在人面前表现出软弱模样的倔强显示,她是真的活过来了!
“嗯。”
他颔首,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容渺不语,等他说明来意。
那人黑曜石般的眸子在她身上打了个转,然后嘴唇勾起,轻笑道,“杨某是来讨要报酬的。齐君,你可记得你欠杨某许多人情?”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挂了个急诊,更新得有点晚了,一般情况下是一定会在晚上十一点前更的,在看的小天使可以第二天来看前一天的章节,尽量少熬夜,要注意身体哦。祝大家健健康康,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哟~晚安。
第43章 出发
这一日早晚都会到来,她与杨进萍水相逢非亲非故,他施以援手,她付出相应的酬劳,这很公道。
“不知杨公子想要在下做什么?”
她没有问他想要什么,银子他自是不缺的,他找上门来,绝不是为了逼她还钱,那他所求的,也就是她的某种“用处”了。
“很简单,我要你带一个人回来。”
“……”这倒是出乎意料,什么人这么重要,值得他大费周章屡次救她,来换取她答允这样一个要求?
“帮手已经替你找好了,进入那人的势力范围不成问题,以你的才智,相信你是有办法创造你与他独处的机会的。唯一棘手的是,你需要攀过绝壁,将那人活着带回来。”
他灼灼目光望着她,带着一丝笑意,似乎说的是件极容易的事。
而她却困惑了。凭什么他认为她能攀过绝壁,还是在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她都不像一个会飞天遁地、力大无穷的人吧?
“你确定这件事我能做到?”他如此高估于她,这究竟是种讽刺还是赞美呢?
“非君不可。”他斩钉截铁,自然,这事风险极大,她若答应下来,就相当于把命交到他手上了。
“我要地域详图,要知道附近地况。此外,我要带回的是什么人,你不准备告诉我么?”
“北军营中的元帅,太子晟。”他提及这名字时,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容渺已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北国太子……让她走入敌营,在铁骑无敌的北军营中带走他们的主帅,还要带着这么大一个活人,攀过绝壁回来……
他是不是疯了,难道是跟她有仇,想送她去死么?
这种任务怎么可能完成?
“杨君,你多次出手相助,齐某铭感五内,可齐某还有许多事要做,还请杨君莫要闲来消遣齐某。”容渺不由有些生气。还不如直接让她拿把刀自尽,那样更容易达到他要的效果,——总不是一死罢了?“杨君是想拿他来换回广陵王?未免太过忠心了吧?与其指望今后广陵王给你加官进爵,不如进京赴考来得更快也更稳妥。”
“……”杨进无奈地摇摇头,折扇刷地一下甩开来,遮住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发出一声轻笑,“齐君怕了?”
“这可不像齐君啊!杨某一直以为,齐君是个意志力坚定,并十分有胆色的人。”扇子一收,叹了口气,“罢了,看来罗胜兄弟注定命丧此地……”
慢着,罗胜?
这跟唐兴文有何关系?
自她被关入地牢起,就再也没见过唐兴文,他没有被军法处置?难道他也被杨进救了?
她没有开口询问,目光中却毫不掩饰地多了几分恳求之色。杨进满意地笑笑,“他人在隔壁……”
容渺立即起身,大病未愈的身子猛然一晃,竟没能站起。杨进下意识地拉她一把,嶙峋的手腕握在宽厚的大掌中,纤细得令人心疼。
可想而知她在大牢中受了多少苦。
容渺甩开他的搀扶,扬声道:“丹桂,丹桂!”
无人应答。
杨进笑着起身,“杨某与人说话,向来不喜人旁听。除非……”是个死人。听过他与人密谈的容渺,也曾差点死于此事。
“带我去看他!”
“你确定?我猜这会儿,他未必想见你……”杨进闲闲地摇着折扇,率先拉开门板,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到帐中那把骨头和那身数不清的伤痕,容渺眼热得想哭。她极力忍着痛,恨声道,“是谁将他弄成这样?”
“你觉得呢?”杨进抱着臂膀,倚在门旁,“丹徒已经寻不到医者,广陵王帐下随行的御医在广陵王被俘一役中箭而死,我手下倒是有两个郎中……”
他刻意顿了顿,“又要欠我一次人情,却总不肯还……”
“我答应你!”
容渺抿唇,答应得毫不犹豫。
前世她为了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失去了一切,这一世她曾立誓要保住所有待她好的人。唐兴文待她如兄如父,为她甘冒奇险,没他护佑,她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如今父亲复起,一家平安,她已活了两辈子,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我还有个请求。”她盯着床帐中的人,眼泪终是止不住,悄悄染湿双颊。“我要梅时雨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是被梅时雨弄走的,唐兴文自然也是梅时雨派人所伤的。她不是没力量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可眼前她定是没机会再与梅时雨相遇了。这趟任务很有可能就是她性命的终结之时,父亲与北军抗争了这么多年,她为偷袭北国太子而死,父亲也该是欣慰的吧,至少她死得其所,轰轰烈烈。可她死了,却不能容梅时雨好好活着。
前世之仇,这一生自然可以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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