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词》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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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说笑了,难道不被烧死,我们落到四爷手中,便有活路么?”容渺冷笑,烛火靠近自己腰上的小罐子,“要不四爷试试,看看是这火爆起快些,还是四爷的动作快?抑或是四爷属下的那些箭矢更快?”
王四不敢拿自己性命做赌,固然他可以瞬息间夺来容渺手中火烛,可万一她手一抖……
王四面色黑如锅底,恼道:“小贱人,好一出美人计!原来镇北侯的闺女,如此工于心计,可想而知那镇北侯是如何狡诈之人!”
容渺低叹一声,并不理会他的挑衅之语,朝他努努嘴,似是撒娇,“四爷,你快让那些人收了箭,万一吓到人家,手里拿不稳这火种……”
“诸位兄弟听令!”不待她说完,王四已挥手下令,“收起弓箭!”
抬眼,容渺轻轻摇头,“四爷,您没诚意!”
王四此刻恨不能撕了面前少女那张娇容,明明是个瘦而高挑、柔柔弱弱,半分气力都没有的弱女子,偏生制得他进退不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退后二里!”
他挥手下令,见她仍在摇头,只得咬牙,“退后五里!死女人,你敢伤爷分毫,东海水上好汉活撕了你!”
容渺手上火烛又是一晃,“四爷,您又吓人家!”
“不过,四爷,您是不是忘了?您如今正被东海其他三派水上霸王联合绞杀?不得已进了浅海,投奔曲家?您若是死了,谁去给曲家报信?谁去找曲家领赏?”
容渺微微一笑,不理会王四的讶异跟唐华兴的震惊,见四周船只果真都远退了,朝身侧一侍卫招手道,“来,把他绑了!可别弄疼了四爷。还有那几个,都绑了。”
说罢,朝王四嫣然一笑。
不远处,一只小小客船缓缓行来,慕容羽立在船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水匪全退了?来人,去探探!”
杨进坐在船舷上,折扇轻摇,仰望天边朦胧月色,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第23章 错信
船行两日,水匪的快船始终不远不近地跟随在后,王四骂人骂得口干舌燥,水米未进,渐渐没了嚣张劲,只用一双赤红的眼盯着容渺,在心里将她生吞活剥想了无数个脱身后收拾她的法子。
容渺沉默地坐在舱中,外面水天一色,昏沉地闷着下一场剧烈的雷雨。唐兴文走过舱前,见红杏红着眼圈出来,一见到他,赶紧抹了抹眼角。
“小姐如何?”
红杏摇头,声音有些凄楚,“这两天水匪紧随在后,小姐寝食不安。丹桂也不大好,只盼登上陆地,赶紧寻个郎中。”
唐兴文面上闪过一抹愧色,低垂了头,“红杏姑娘,辛苦你跟方妈妈照料小姐,你且放心,既拿住了王四,那些水匪不敢轻举妄动。”
红杏点点头,却知这话意义不大,即便拿住王四,却甩不脱那些水匪,待上了岸,没了小姐的火油威胁,水匪只需胡乱射上百来支箭,他们便插翅难飞。终究小姐的计策只解得了一时之困,却无万全的脱身之法。
另一头,释风立在船头,见慕容羽一个个地接见将领,百无聊赖地杵了杵杨进,“哎,杨进,你那南国小娘被水鬼子追了两天了,这回救不救?”
杨进捧一本书,头也没抬,“上回已尽过一回心力,皆因我看重镇北侯的威名,这回要救人,就得当面对上凶悍的东海水匪,镇北侯的面子还没大到这种程度。”
释风望了望天,小声骂了句“胆小鬼”。杨进笑而不语,没有争辩。
那少女凭一己之力,擒住臭名昭著的东海王四,可见是有几分本事的。后面如何脱身,想必那少女早想清楚了,何需他多此一举?
唐兴文迟疑半晌,决定还是要见一见容渺,问问她的意见。
容渺端一碗热汤,拥被坐在窗下,见唐兴文立在门口,淡淡的扫他一眼道,“唐领卫有事?”
唐兴文浑身不自在,“小姐,水匪紧随在后,下一步该如何?”
容渺闻言一笑,“唐领卫惯做主张,何以问我?”
唐兴文窘得半晌说不出话,容渺觉得敲打得差不多了,咳了一声,起身朝唐兴文施了半礼,“前晚事态紧急,为取信于敌,委屈了领卫,还请领卫不要放在心上。”
想到少女甩在他左脸的那一掌,唐兴文红了脸,躬身向她回礼。
“唐领卫这两天有否想过,为何频有贼寇出手为难我们?”
唐兴文颔首:“怕是……为着牵制侯爷……”
“与北国开战在即,我爹爹是当朝第一猛将,这时候向我们动手,唐领卫觉得幕后之人是谁?”容渺见唐兴文脸色一变,知他定是想清楚了原委。
“北国人野心勃勃,早将爹爹看做是眼中钉,除之而后快,若在从前,南国仰仗爹爹,自是没人敢轻易对爹爹动手,可如今咱们皇都里,是什么局面?为了那张金椅子,有些人何事做不出来?此行之前,爹爹便终日陷于朝廷党派争斗当中,如今边境各县久盼朝廷支援不到,这战事失利之罪,你觉得最后会是谁来承担?”
唐兴文脸色一白,脚下不自觉地一晃。
他想过侯爷如今四面环敌,却没想过境况是如此凶险,唐兴文上前一步,拱手道,“小姐,待送小姐到了余姚,属下想回去将此间事报于侯爷!”
一时之间,已忘了自己进退两难,身后还有水匪之患。
容渺并不说破,抬眼望他,坚定地道,“唐领卫,我不去余姚。”
“小姐?”
“一旦离船,我们就成了水匪的活靶子,你纵能逃得性命,可我与丹桂等人何如?带上我们,你怎生逃得掉?”容渺顿一顿,容他几息时间回神,“我们向东继续走,去句章东境!”
唐兴文愕然:“小姐的意思是?”
容渺点头:“我姐夫是功曹参军,他伯父是校尉,你猜水匪再凶悍,敢不敢随我们上水师团练港?且爹爹这会儿……只怕已……你一人回去,能起什么作用?可姐夫的伯父不同,他是朝廷武将,是我爹爹的旧友,这事若有他从中斡旋,我爹爹许便无事。”
唐兴文早已说不出话来。他怔怔望着容渺,心内既羞耻又佩服。明知侯爷情况危急,小姐却忍了两天按兵不动,一声不响。直到他无计可施前来求教,小姐才说出本意,迫他无可反驳,甘受驱遣。今后这船上众人,连他在内,谁还敢轻忽她的指令?这样眼光毒辣又沉得住气的小姑娘,是侯爷口中那个憨顽的幼女?
走出船舱,唐兴文心口闷得喘不过气。
就这样明晃晃被水匪追着去句章东境?当真行得通么?万一水师以为他们跟水匪一派,直接投石发箭过来怎么办?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些细节想清楚,身后走出红杏,朝他施礼道:“小姐说,请唐领卫准备准备,待到了句章东境海域内,唐领卫掩护淮山避开水匪下得水去,先跟周校尉说说咱们的情况,最好派水师大船来接应。小姐还说,淮山水性极好,人又机灵,不会坏事,请唐领卫不要阻拦。”
水匪们为了营救王四,几番派人前来投诚,一说愿意让路放行,一说不放人就屠尽船上人等,暗中不断派人潜入水中企图攀船偷袭,容渺下令割了王四的一把胡须,又将他绑在自己舱内柱上,声称只要她听得外头有人声,就立即杀了王四再自杀,镇北侯家绝无说到做不到的孬种!水匪这才不敢再行偷袭,但就这般,也将一众侍卫累得精疲力尽,日夜轮守在舱外,生怕一不注意便有什么闪失。
王四饿了两天,渐渐乖觉下来,望着容渺沉静的面容,不时言语调戏,厚颜讨吃食跟烈酒来喝。容渺由他胡闹,吩咐方嬷嬷跟红杏两个轮流看守这位重要的俘虏,方嬷嬷不免忧心忡忡。
跟海贼首领同舱而处,不管事实如何,小姐这名声,终是毁了。
女儿家闺誉最重,怕是梅公子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不舒服。小姐日后还怎么成亲呢?
在方嬷嬷的忧虑中,丹桂昏昏沉沉地瘦削下去,容渺心急如焚,面上只做平和之色,第九日,方到句章。再有一天水路,便可到达句章东境水师团练营。
红杏用棉帕沾湿丹桂干裂的嘴唇,“小姐,丹桂越发不好了,我们何时上岸啊?”
容渺尚未答话,就听前方号角齐鸣,脚下船板摇晃得厉害。
方嬷嬷脸色一白,“不是水匪下了狠心,不与我们费心周旋了吧?”
容渺不语,不顾方嬷嬷劝阻,走出舱去,瞬间红了眼眶。
眼前一座十丈楼船,旌帆凛凛,正鸣着号角朝他们驶来,排开水浪拍在容渺站立的客船上,溅起无数水花。
淮山笑嘻嘻地朝容渺远远施礼,“小人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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