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舞(舞沫)》第164章

我点了点头。垂头注视着指尖的茶碗想道：弊大于利么……
是夜。
“我想着，你应该来了……”
月光如水，轻柔地落在男子洁净的长衫上，点点滴滴，仿佛是片片飘舞的梨花，洁白，芬芳，带着一丝出尘的气息。
我注视着君无双的背影，也不答话，只缓步走到了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子的时候，是被他那一张和尹安如出一辙的面容所震撼。心中的顾虑，使我不由自主地接近了他。
他和他，那么相像的两个人。却也是那么的不同……
尹安是仙，不食人间烟火的仙。而君无双是神，受万人膜拜的神……一个为俗世所累，一个却似为俗世所生。
我不知是自己故意要把这两人区分开来，还是害怕把两人重叠在一起。只是，当见到君无双的冷漠，遭受到君无双的算计以及接触了君无双的阴狠后，‘尹安’和‘君无双’的分水岭便在我心中越来越明显……
可是……
我想着，缓缓抬起了头。
现在，坐在我面前的君无双身着一袭银白长衫，手持一盏温色玉杯，目光淡淡，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宁静的淡然从容。我看着他，突觉这一刻的君无双，竟是像极了‘尹安’……
“……为何？”我问。垂下眸，快速饮尽了面前的薄酒。
“呵呵……胡女官以为呢？”君无双玉指环转，缠绕着手中玉杯，带着薄薄的醉意说道。
‘是因为忌惮我和凤旭扬他们的关系吗？’我想问，双唇却是紧抿着，仿佛压着千斤，如何也无法动弹……
“什么时候成婚？”我舔了舔微醺的嘴唇，生硬地问道。
“……十日后。”君无双说着，目光淡淡，语调也是淡淡，仿佛是在说着和自己完全不想干的事一般……
浊酒一杯，清冽醉人。君无双一杯一杯地喝着，浅浅酌，似是品又似是酗，只是动作行云流水，又不带半分的刚烈忧愁，连酗酒也酗得这般谪仙，恐怕这世上只能得寥寥几人。
“我不能成为你真正的妻子……”我说，话音落下的时候，君无双正端起一杯薄酒送入咽喉。
佳酿虽佳，却是封喉辛辣。甘洌回转，为何竟会独留一丝苦涩挥之不去……
“……我知。”君无双笑，笑得坦然，笑得淡然……亦是笑得漠然……
“既如此，你就不要再喝闷酒了。好歹十日之后，我就得唤你夫君，而你，也得唤我一声娘子不是？……”我说着，笑吟吟地举起酒杯，“不若我们就对酌吧。”一语说罢，也不待他回应。我一伸手，便和君无双碰了个杯，“……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再一杯。我醉欲眠卿可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微微笑，微微吟。微微唱，微微忘……浓香吹尽，又有谁知？……
十日后。
红。满目的红。仿佛是无穷无尽盛开的花朵般，芬芳耀眼。
应着国师大婚，楠朝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布，刹时，整个街道都被喜气的红色染了个透，生生生出一份难掩的欢愉来。
“想不到，我这辈子第一次穿嫁衣，却是如斯情形……”我微笑着，看见镜子里的女子也同样回以一笑。
之前经过巧修罗易容后的脸，虽不至于丑怪，却很是平平无奇。普通的眉眼，普通的容貌，却要衬一身华贵到极致的妆容，要说有多不协调，单看侍女们不屑加郁闷的神色就知道了。
我微微一叹，心想，要不，把脸皮给揭了？
然而，还不待我做好心理斗争，下一秒，一帘红纱，便遮住了我所有的视线。
皇亲贵族的婚礼无疑是盛大而隆重的，不仅礼制严苛，步骤还极为讲究，而楠朝由于地邻枺侄嗌俦桓腥镜揭凰靠欧缙９识谖矣刖匏萏们埃贡匦肷辖钟涡校邮荛竦淖８！?br />
“国师大人。这些花是我母亲叫我带给您的。”路旁，一个女孩捧着一束清香洁白的百合花走到君无双面前说，“如果不是您……我们一家也许早就活活饿死在街头了，谢谢您，国师大人。愿上苍保佑国师大人与夫人一生幸福平安……”
那女孩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又有不少百姓拥上来致谢。一枝一叶，一花一木。他们虔诚地跪在君无双面前，说着由衷的感谢与祝福……
我抬起头，瞥见君无双微笑的温和面容，他垂着双眸，嘴角的弧度淡然而宽容……
不得不承认，若君无双是现在的楠帝，那么，他将是楠朝历史上一个最贤明而且受人爱戴的君主。可惜……
望着眼前绵延不绝的红色，突然，有一瞬间，我的心情不自禁地动容了……
正当我想得出神时，空气中却似突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般寒冷了起来。一股慑人的寒气向我面门直直冲来，我心下一凝，便运功急退。谁知，就在我运功时，胸口却突然涌上一阵彻骨疼痛，我咬牙退后，虽避开了来人的杀招，喉中却不可抑止地反上一股子腥甜。
变数仅在一瞬之间，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四面八方窜出的刺客就已杀到了新人花车之前。
之前献花的那名女孩正站在我与君无双面前，她眼见着刺客来到自己面前，一时呆愣着站在原地，脚下未动，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疼痛。猩红的血液在空中喷涌而出，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尖叫，紧接着，原本还喜气洋洋的人群突然就惊恐混乱了起来。
面对恐慌暴走的人群，亲随的侍卫身处后方，竟是一时无法赶到。君无双看出我的异样，便细心将我掩于身后。然而，那些刺客似乎毫不将他放在眼中，只直刺于我，招招杀招。千钧一发之际，凤旭扬与明月及时赶到。
“明月，带小姐速速离开。”注意到我嘴边的一丝血迹，凤旭扬黑眸一凝，毫不留情地斩杀了一名刺客。
明月得令，化拳为掌，携住我的腰，便向一边退去。他的轻功本是极佳，可现如今带着一个我，虽依旧身轻如燕，却是如何也甩不掉身后的刺客。而那些刺客也看出了这一点，便兵分三路包抄了起来，他们边追边发着暗器，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明月虽强悍无比，可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在刺客的围攻之下，已渐露疲态。我手下一紧，却无意碰到一件硬物，正是之前白露赠予我的玉笛。
“明月，撑住了。”我低声说着，取过玉笛，毫不犹豫地至于唇下吹奏起来。
笛声三弄，梅心惊破。
我凝神吹奏着，胸口的翻腾却愈来愈勇，唇间湿润，一脉热流自嘴角涌出。
黑暗袭来之际，只见一抹艳绿张扬而立，银丝遮天，仿若天神。
第一百六十八章　静时修止动修观（二） （3923字）
继昨日之艳红后，却是今日之苍白。楠朝的家家户户，无一不挂上了肃穆的三尺白绫……
昨日，是楠朝国师大喜之日。
昨日，也是国师夫人大忌之时。
那位温婉顺和的国师夫人甚至还未来得及踏入国师府的大门，就已成为了刺客的剑下亡魂，香消玉殒了……
然而，让所有的楠朝子民永远都忘不掉的，却是当时，当国师大人听到夫人身亡后的情景……
那个总是如神仙般云淡天高的国师大人，在听到国师夫人身亡的消息后，竟是动了怒，红了眼，他嘶吼着，咆哮着，如鬼面修罗一般砍杀了数十名刺客……
在场所有的人，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却觉得胸口钝重的疼。因为，他们看见了，他们国师大人眼中，那痛彻心扉的绝望……
因此，当朝廷传出‘在一名刺客身上搜出象征曦朝皇室信物’的消息之后。楠朝人民呼吁攻打曦朝的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高涨……
………………
‘喉咙，像火烧一样……好痛……’我咽了咽口水，却被紧接着的一股剧痛惊醒，蓦地睁开眼，只觉眼前一片刺目的白……
“小姐？！小姐你醒啦！”还未待我回过神，却闻头顶传来一个娇俏的女声。
我循声望去，便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正手捧铜盆站在床边，她见我打量她，脸上竟是腼腆地泛起了红光。
“快去禀报宫主，小姐醒了。”那女孩敛了敛神色，放下铜盆，对屋外喝了一句。只听一声‘是’，她便缓缓转过头看着我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我闻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连续试了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