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舞(舞沫)》第128章

诸武安漫不经心地说着，看向我的目光，充满着玩味。
“的确，算日子的学问，可比算账的要深奥得多了。”华庚点头附和道，还下意识地动了动拨弄珠算的手指。
“哼，她还不是因为有个魏夫子从旁指导么？一点小聪明，她能做些什么？你们何必这样夸她？”一声轻哼，便见璞善尧缓步走进了屋。
只见，他今日穿了一件珍珠白的长衫，外罩意见绛红色薄纱外套。肩上配着一条皮革围巾，倒是少有的富贵精致。
不过，我还真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总喜欢穿绛红色的衣服。
每天都穿不腻。
“王爷。”
诸武安、华庚与周峰见着他，纷纷行礼。
纵使前一秒还在嬉皮笑脸，这三人每每见到璞善尧，总是会散发出一股由衷的敬畏。
“不必多礼了。”
璞善尧虚扶一把，便径直走到了书桌前。
“周峰，武安，华庚这次二皇叔那的事做的很好。”璞善尧说着，脸上难得出现了欣慰的笑意。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周峰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我迎着他的目光，会意一笑。
“王爷，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诸武安上前问道。
璞善尧勾唇一笑道：“这就是我今天找你们来的目的。”
他说着，在书桌上缓缓展开了一封信函。
“这是……？”
“这是一份指罪书。”璞善尧说，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我们可要好好地使用一下……”
物以尽其用么？
我想着，注视着璞善尧，唇边的笑意不觉加深了一分。
“诸武安，你负责去和那些族人交涉，要他们知道二皇叔的心意。”璞善尧说着，在‘心意’二字上，更是下意识地加重了音，“华庚，你负责去统计安抚那些族人和照顾家眷的花销，给我一个最合理的数目。周峰，你负责监视他们的行动，确保他们的安全。”
诸武安，华庚与周峰得令，都点头应下了。
之后，璞善尧又吩咐了一些细节，众人便分头行动了起来。
诸武安贵为曦朝第一谋士，更是拥有着一张无双的巧嘴。
他很好地听了璞善尧的话，将璞仪陇的‘心意’传达给了那些族人。
那些族人知道了璞仪陇要舍弃求全的心思，又加之诸武安的添油加醋，个个瞬间都是恨得不能将其生吞活剥。
而在另一方面，华庚又恰逢时机地以璞善尧的名义拨发了一部分抚恤金。
救命之恩在前，照顾家眷在后。又一再保证会保住他们家族的势力。
如此恩威并济，那些族人，终于不得不同意将二皇叔的罪证加了出来……
“小姐的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咔嗒’一声，一枚黑棋应声落下。
我勾唇一笑，淡淡说道：“魏夫子过奖了，伊人不过是名师出高徒，沾夫子的薄光罢了。”
“呵呵，如此说来，倒应该老夫沾了小姐的光。有小姐如此聪慧的高徒，夫子不成名师也不行了。”魏夫子说着，埒了埒胡子。
我闻言，微微一笑，并不接话，只是轻轻落下一字，漫不经心地说道：
“夫子，到你了。”
“呵呵……”夫子闻言，温和一笑，便低头看向了面前的棋路。
纤长的手指在旗子间圈转，摩擦出叮当的响声。
只听，魏夫子淡言说道：
“看来，想要赢着一盘，还需要下一剂猛药啊……”
翌日。朝中一些大臣借璞仪陇门生一案的后续发挥，揪出了腐败贪污的现象，要求严查军、粮、财。在户部和军队内掀起了一阵很大反响。
而另一方面，在借机将一些事透露给军方后，军方开始向文臣发面施压……
“小姐这一步，真的走得极妙，两相制衡，老夫却是不能任意妄为了。”魏夫子说着，却是微笑着看着棋局，似乎很是欣赏那凶险的棋路。
“夫子过奖，学生不过是走投无路，无奈为之罢了。”我盈盈一笑，抬眼注视着魏夫子说道。
“不过……”魏夫子淡淡说着，执起了一枚棋子，缓缓放入棋局说道，“有时候，制衡，是一种最保守的攻防术。而有时候，他也是一把双刃刀。”
‘咔嗒’一声，棋落。局定。
………………
一个月后，曦朝朝廷出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动乱。
原本水火不相容的文武群臣却出现了不论官位是文是武，都互相反驳的现象。并且，朝中势力的刻分也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分散了。
而出现这样的情况，却也是各掌权者对朝中局势失控的表现。
正在此时，曦朝帝都却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大事——天降奇石！
“天将大乱，易主平乱……”璞善尧呢喃着，把玩着一枚玉脾在指尖流转。
“呵呵，不知，王爷对此事怎么看？”
幕帘之后，一道声线低低响起，一个黑影人含笑地问道。
“她，不过是顽皮了些吧……”指尖的动作贱贱停了下来。璞善尧出神地注视着玉脾，低声答道。
然而，话音刚落，却听见幕后一阵低笑。似是带着有些不明所以的情绪，听的璞善尧眉头微皱。
“王爷。”良久，幕后的黑影人止住了笑，他低声说道，“胡伊人这女子，虽与世间女子大为不同，也自有其不凡之处。然而，这‘不凡’，只适合利用，并不适合交托心意。若是王爷动了什么心思，还是对着那些名媛闺秀的好。对胡伊人此人，却是万万不可。”
不言。不语。
璞善尧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指尖的玉脾。
良久，他淡淡开口道：“放心，本王自有分寸。”
指尖流转，璞善尧手上的玉脾，赫然是我进宫时，他亲手为我系上的那块。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只知防灏露，不觉送尖风（下）
一点烛火明灭燃起，照亮了黑暗角落的一方天地。
书桌前，一个中年男子斜倚在椅子上，身上龙飞凤舞的至高锦裘也无法遮掩住他的憔悴。
“丞相啊，你说，朕当如何？”
男人说话的语速极慢，似乎是电视中慢镜头的回放。一字一句，咬的极其准确，却让听者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皇上，您是在愁哪一件事呢？”
一袭黑衣，一幕黑布。沙哑却坚定浑厚的声音低低响起。赫然正是先前在璞善尧府中曾出现过的那名黑影人。
“哪一件？”坐在龙椅上的曦帝闻言，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那一阵阵笑声透过胸膛，起伏成无法捉摸的高度。
“哪一件，都何尝不让朕愁呢？”似呢喃，又似低语。曦帝的话语中，竟带着微微苍凉的意味。
若不是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又有谁会相信，那个世人口中，野心勃勃，一心要一统华陆大地的男子，竟是眼前这名声音中满是迷惘、彷徨和疲惫的男子……
“……皇上”
良久，久道连空气都以为不会再有声响打扰到它的时候，坐在黑幕后的男子却突然开口说道：“这江山，终是属于年轻人的。”
曦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微风扶起，带着丝丝凉意，拍弄着落在地上的枯叶。只见，那枯叶卷起身子，在风中无奈地舞动起身体，渐渐地，渐渐地越行越远……
“是啊。这个江山，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曦帝垂首说道，额前的碎发落下大块大块的阴影，盖住了他此刻的表情，“我们……都老了……”
低沉的声音散入风中，渐渐地，渐渐地，沉淀……
翌日。
曦帝下旨，要求严查军、粮、财之事，无比做到滴水不漏，但凡有牵扯的官员，一律严惩不贷。
此旨一下，全朝哗然。
……
“胡儿。”
一声低唤，伴随着一阵若有似无的花香缓缓靠近。
我抬起头，正见秦凡与玉无殇结伴走来。
“你们怎么来了？”我看着二人，不觉微笑了起来。
“还说呢。整天就知道窝在屋里，都已经好几日不曾见过了。”玉无殇叹了口气，似真似假地埋怨道，“是不是我们不来寻，你就要把我们忘了？”
我‘呵呵’一笑，也不反驳。
“凡儿知道胡儿聪明，可那璞公子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这么没日没夜地使唤胡儿……”秦凡说着，眨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