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舞(舞沫)》第66章

“巧儿姑娘言重了。”我微微一笑，抬起头，正迎上她望过来的目光。
不知道，究竟要多少天地精华，才能造就出如此女子。
看似朴实无华，却又似精雕细琢。
她就像书中的草原儿女，有着最奔放和热情的美丽。仿佛火焰，仿佛阳光。
看着她，你就会想起成熟香甜的果实，想起奔跑自由的马匹，想起阳光，想起快乐，想起笑容。想起，自由……
“巧儿本来就是要来寻玉公子的。碰巧早上遇上洪老儿，他差我带个信，请胡少主去他那用个午膳。”
“嗯。在下会去的。有劳巧儿姑娘了。”我说着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胡少主客气了，能见到少主，是巧儿的福分。巧儿巴不得天天有这样的差事呢。”
“巧儿姑娘不必客气。叫我伊人就好，不用胡少主胡少主的叫。”
巧儿听着，美眸一弯，盈盈地说道，“先前，队长说了，以后影队听您的，这一声少主便是不能少的。不过……”她顿了顿，突然‘呵呵’笑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好事一般，让看着的人都觉得快乐。
“不过，若是少主不介意，以后无人时，巧儿便唤您一声伊伊可好？”
我听着，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伊伊，你就不要总巧儿姑娘地叫我了。叫我巧巧……不行，太女气了……叫我修修吧~”
巧儿说着，弯起一双美目，眼角的细纹就如同星辰般闪亮了起来。
“嗯。那我便叫你修修。”
“那么少……伊伊，修修去找玉玉了……”
“…嗯……”
一头的黑线……
眼角不经意瞥见床上的龙凤玉，我的脑海中，不期然地，出现了一个名字……
流莺……
……………………
“流莺在此谢过小姐，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女子抱拳作揖，竟是毫无征兆地跪了下来。
我轻轻一笑，也未起身去扶。只听到跪着的那人淡淡说道：
“小姐曾救过流莺多次，流莺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流莺说罢，却不听那人回答。只觉得头顶有一道目光直直落下打量着她。
过了一会，头顶那人淡淡开口道：
“……既然你是影队的队长，我且问你，影队是效忠谁的？”不再是慵懒的淡定谈笑。不再是随性的谈天说地。女孩的声音中，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她问得掷地有声。连空气，也隐隐透出一股肃穆。
流莺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缘由，便淡淡答道：
“皇上。”
“皇上？那么说，影队是效忠和亲王的咯？”我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问道。
彼时的和亲王，此时已是一朝天子。位高权重，骄奢淫逸，卖国丧权。正是这堂堂的和瑞皇帝。
我有意出言不逊，而那流莺低头跪着，却是纹丝未动，只是依旧淡淡一句：
“不是。”
对于这个女子的淡定和英勇，我一直是非常佩服的。她一个女子，却支撑起了影队一个庞大的皇家军队。这需要多么大的气力？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效忠的是哪一位皇上？”
“先帝！”
湖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光芒，仿佛是冰蓝色的火焰，灼灼烧过。
很好的眼神，不是吗？
我浅浅一笑说道：“可是，据我所知，先帝的血脉不是都死绝了？死光了吗？你要效忠的人，似乎也已身负黄泉……莫非……”
“……你想谋反不成？”
流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如此愤然。
是因为那人的浅笑，还是因为那人的话语。或者。只是因为那双灰色的清澈眼眸……
“当今天子昏庸无道。如今家不家，国不国。人人得而诛之！谋反又如何？！”
流莺说着，用连自己都意外的坚定口吻诉说着，对于皇室，对于天朝的忠诚！
“啪啪啪啪”只听一声鼓掌声响起，流莺诧异地抬起了头。
然后，她看见，在她的眼前。
绽放了一朵花，一朵属于神的花！
凤羽摇曳，神香浮动。
吾乃先皇之女。凤紫公主！
“记住！从今日起，你要效忠的不是当今天子！也不是已故先帝！而是天朝！是那个繁荣富强的天朝！”
第六十四章　斗转星移数十载，相思辗转心无改 （3063字）
“啧啧，真是好茶！”
洪无斜倚在椅子上，眯眼品着茶。他习惯性地吹起茶水，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几乎挤成了一团，开成了一朵菊花。
“难得长老喜欢。”
我微微一笑，亦低头浅呷了一口。
柔软缠绵的香甜划入口舌之中，随着喉头的吞咽，慢慢扩散开来。
不知道凤旭扬和玉无殇会不会喜欢这样的果茶……
“洪长老此次找晚辈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能有什么事……老夫老了……半个身体都在黄土里了……不过想在活着的时候，能和年轻人说说话，聊聊外面的世界……否则要是踏进了地府，阎王问起来，我可是什么也答不上。”洪无说着，唇边吃力地扬起一个弧度。他微驼着背，一头灰白的头发将他的面貌全部遮掩在了阴影之后。洪无说话的时候，语速极慢，仿佛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一般。
“洪长老哪里的话……”我一挥手，小荷便会意上前添置茶水。
只见洪无慢慢抬起眼，抿着唇吃力地吹了吹茶水，脸上突然扬起一个古怪的笑容。
“小姑娘，这水，可是冷的。”
小荷听见洪无叫她，便回过了头。待见到冒着青烟的茶水，和洪无说的话，当下一阵懵懂。然而，毕竟是王府里头出来的，哪一个不是乖觉的角？
“是奴婢失礼了。”小荷说罢，微一矮身，便施礼退下了。
偌大的大厅一时只剩下我与洪无两人。
洪无也不言语，只自顾自垂着头，用力吹着那杯被他说‘凉了’的茶。
阳光像一条绢细的河流，在凹凸的地面上缓缓流过。树影斑驳，仿佛那游戏的一尾溜鱼，静静游动，在地上投下安静的倒影。
时间静谧，仿若无物……
“……女娃娃，你这一身功夫，是从哪里学来的。”
洪无眯起双眼，光影交错，在他脸上错落出灰暗的阴影。他说话的语气极淡，淡得近乎有些冷清。
我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家师不过是一名默默无闻的江湖前辈罢了。”
洪无问得漫不经心，似乎听得也不怎么上心。他不答也不动，只捧着茶碗，保持着垂头的姿势。嘴边不时发出“呼”“呼”的声音。只见她突然仰起了头，‘咕噜’‘咕噜’地一口将茶水喝了个见底。
“真是好茶啊……”
“老先生谬赞了。不过是些粗鄙之物罢了。”我说着，淡淡一笑。
过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洪无却是波澜不禁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女娃娃，你想不想学点功夫呢？”
“……不知，前辈有何指点？”
“哈哈哈哈……”洪无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注入了内力，声如洪钟，震得墙壁的粉尘也纷纷掉落。
我的胸口突然一阵发闷，眼前黑白交错。我的脸不可遏制地白了一分。
此人内力深厚，仅靠一声笑，却当即将我的内脏搅在了一起。
然而，正当我觉得要撑不住时。那笑声却忽然停了下来。我缓了缓神，却突觉喉内翻腾起一阵腥甜，微一张口，一幕血雾就毫无征兆地飘散而出。
“你体内积毒已深，若不及时救治，就要累至心脉。老夫刚才用内力将毒血散开。虽然做法粗暴了些。不过，能救你一命……”洪无淡淡说着，声音却不复往常的冷漠与矜持。
毒？！
我微一怔愣，下意识地抬起头，注视起了坐在我眼前的这位老人。
老人依旧驼着背，低垂着头。一头灰白的头发，仿佛一幕帷帘，隔开了阳光和他面目的接触。
“女娃娃，我看你根骨奇特，不失为一个练武奇才。从今开始，你就跟着我学习内功心法。”他顿了顿说道，“顺便，也将你身上的毒，驱驱干净。”
“前辈，你……”
洪无缓缓抬起头，一双原本混沌不堪的眼珠‘忽的’折射出一抹精光。
“老夫并无心收谁为徒。”洪无说着，垂下了眼帘，之前那双精光四射的双目，仿佛只是一个幻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