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舞(舞沫)》第62章

“你在想什么呢？唤了你好几次了。”玉无殇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的眼睛本就蓝得深情，这样一蹙眉，便愈加显得深邃魅惑。
“无殇哥，我只是好奇，通常，像你这般年纪的人，都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你就没有过一点成家的念头吗？”
这般直白地询问男子的私事，在这个世界，显然是一件很失礼的事。不过，玉无殇自小随着柳如烟，对世间俗理也不放在心头。
然而，玉无殇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一闪而过，快得甚至我都来不及发现。
只听他微一沉吟说道：“伊人，你还记得吗？我曾经与你说过，我有一个弟弟……”
我偏头想了想，印象中，似乎依稀记得有这么回事……
…………
“……我们从这里走，不出十日就可以到楠朝……”
“无殇哥哥的师傅是个怎样的人呢？”
“……家师是个好人……”……“……当年，如果不是家师相救，我与家弟都已一命呜呼了……”
“无殇哥哥还有弟弟？……”
…………
“嗯，当初刚去无尘谷的时候，似乎听你说过。”
“……自我记事起，我和弟弟两个便已经是孤儿了。”玉无殇的目光望向远方，幽幽的，似乎是回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眸光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时候，弟弟还很小，多跑两步就会摔倒。每次，我们饿得发慌去偷吃的，总是跑着跑着，他摔在那，我还要回去救他。结果，每次东西没吃进肚子，板子、棍子倒是吃了不少……”
那是一段既辛酸又温暖的日子。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困顿年代，两个幼小的灵魂相依相偎，互相取暖。他们的稚嫩，让他们受了很多的伤……但是，他们依旧很快乐……
因为，他们拥有着彼此。
“后来遇到了师傅，日子就慢慢好了……”玉无殇‘呵呵’地笑了笑，大概是提到柳如烟，让他又想到了什么。
“不过，你也知道，小孩子受了苦，总是会想一些东西的……那个时候……我也想了很多………”
一朵花，刹那芳华。开尽繁华处，是你，还是他的身影？
那一声低低的呢喃，是叹息，是感伤，还是……
他的眼睛里有天空，有流云，还有看过世间冷暖的淡定……
淡淡的……
尘埃落定……
“我其实很怨恨我的父母，为什么要把我和弟弟生下来，生下来却又不好好照顾我们……”他说，声音像一只宽厚的手掌，企图抚平岁月留下的痕迹，“后来，我慢慢懂得了，这个世间，有很多很多的不尽如意，比如战争，比如疾病……人生人死，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玉无殇说着，突然望向了我，深蓝色的眸子里，闪动着不知是悲伤还是寂寞的光。
“所以，我想，如果以后我有孩子，绝不让他承受与我一样的痛，一样的苦。我想他成长得快乐，甚至不知悲伤为何物……”他顿了顿又说道，“所以，我要用我这双手，为我的后辈，创造一个更光明的世界，如果……如果，在我有生之年不能办到的话……那我也会庆幸……幸好，我的孩子没有出生……”
我安静地听着他的话，注视着他。
我与玉无殇相交数十年，但这十年，在这一刻，似乎显得很薄弱。我似乎从来没有好好地去了解过他，他的过往、他的抱负……或者，只是他的人……
“……放心吧，这样的世界，一定会到来的。”
我微微一笑，松开了握住白花的指节。洁白的花瓣犹如一抹倩影，在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舞了一圈，便落入了玉无殇的掌心……
我看着这满园的天光，晶莹剔透，实在是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人的一生，短短数十载，不过弹指一挥间。如此匆匆年华，如何虚度？
如何能虚度？
“玉公子，少爷，凤少爷有请。”
旭日走至离我们十步的地方，躯体行了个礼。
玉无殇听着他的话，只微微侧目撇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二愣子好大的架子啊……”我微微一笑，走向旭日。他仍是垂着头，将面上的表情都隐在了阴影之后。
看了一会，我便擦过旭日的身，与玉无殇一道前往前厅去了……
翌日。
“好好的，为什么要换院子呢？”
巧儿晃了晃脑袋，迎着阳光，她的眼珠奇妙地反射出巧克力一般诱人的光泽。
“巧儿姑娘这样问，不是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么……主子的心思，岂是我们能猜测的。”小荷抿唇一笑，矮身钻进了衣橱中。
“不过，你们的主子也真是够奇怪了……”巧儿寻了处空地坐下，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出健康的光芒。
“呵呵……怕是耽误了巧儿姑娘的时间，实在是过意不去。”
“不碍事，反正在这影队里，我也算是闲人一个。”巧儿莞尔一笑，唇角微扬，荡漾开一阵妩媚风情，绕是小荷自小跟着胡伊人，见惯了各类俊男美女，也不禁一时心跳。
“……对了……巧儿姑娘，能麻烦你帮我去拿些碎布吗？我想把衣服固定一下。”
“当然。”
巧儿应声，笑容未减，便扭着水蛇腰，婀娜地向房外走去。
她的身后，是小荷一张若有所思的脸……
第六十章　朝喜花艳春，暮悲花委尘（下） （3273字）
是夜。
“来人啊！有刺客！刺客！刺客！！”
夜半寂静，却听得一声哀号划破天际。走廊尽头的纸灯笼像是一把野火，在空中轻轻一晃，整个走廊便瞬间通亮了起来。
影队不愧是影队，在第一声呼叫响起的同时，暗处便立时闪出了数十个人影。
过不多久，转角处走来一行人，领头的，是两个弟子模样的男子，他们高举着火把，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快步前行着。
在他们身后的，赫然是一抹艳红。一抹清冷高傲的艳红。
穆卿紧抿着唇，面上一如既往的冷若寒冰，与她那一身热烈张扬的红衣格格不入。
“穆！穆队长！！……”
只见一行人行至一半时，前头突然闪出两名弟子的身影。这两名弟子面色俱是惨白，一路跑来也是踉踉跄跄，见着了众人，喜极而泣，竟是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似乎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何事如此慌张！”穆卿一声娇斥，终于让那两个神志不清的弟子回了些魂。
“队，队长，前面有妖怪！！”
“呸！什么妖怪！”走在前头的那名弟子啐了口口水，将手上的火把晃了晃，似乎对那人战战兢兢的模样很是不屑。
“真，真的！不信，不信，你，你……不，不行……”那两名弟子见着自己的同伴满眼蔑视，却也顾不得，只急忙解释着什么，却是语无伦次，越发狼狈。
“哼！”
穆卿俏脸一沉，已然薄怒。吓得两个弟子不敢再做声。
“什么妖怪，我倒要看看！”
那红装女子，俏手一舞，便径自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一席鲜红的披风在半空中飘舞，宛若一缕曼妙轻烟，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穆卿性情虽是冷清，却也是极傲的，对于之前那两个弟子的丑态百出自是嗤之以鼻，更别说相信什么鬼神之论。加之她自恃武功极高，心下认定定是有人装神弄鬼，便想速速拿下，好好整顿那帮不开眼的弟子。
穆卿这般想着，脚下更是狠下运气，不一会儿便融进了黑暗之中……
‘嘀嗒’‘嘀嗒’……
不知是什么时候，走廊里突然响起一种十分奇怪的声响，仿佛是原本停摆的秒钟，终于在这沉寂许久的黑夜中摆脱了枷锁，于是不断疯狂地行进一般……声音里带了一丝癫狂，一丝愤恨，甚至，一丝阴毒……
穆卿几乎是下意识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右手一曲，微不可查地搭住了腰间的宝剑。
‘嘀嗒’‘嘀嗒’‘嘀嗒’…………
渐渐的，那怪声似乎愈发急促了，‘嘀嗒嘀嗒’，一声，一声，仿佛都牵动着人的心跳，让人的心脏忍不住跟着狂跳了起来，‘扑通扑通’……一阵无由的焦躁和恐惧油然而生……
穆卿被这种认知愣了神，她一蹙眉，强自定下了自己的心神。
“哼！”穆卿凤目一挑，脚下加快，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