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舞(舞沫)》第16章

场景二。
又是某天，我和秦凡走在路上，我突然觉得左脚有点痒，便提起了右脚挠了挠，后来又觉得右脚有点痒，便提起了左脚挠了挠……一不小心，右脚左脚踩到一起摔了个狗吃屎，当我灰溜溜地从地上站起来时，秦凡深情款款地看着我说。
“胡儿，你真是弱柳扶风。”
“……呵呵……是吗？”
他眼中的真诚，让我再次相信他不是在反讽我。
场景三。
还是某天。饿得眼冒金星的我，看见草丛里蹦腾的蚱蜢，突然想起，在现世有烤蚱蜢来吃。想着想着，我便钻进草丛抓起了蚂蚱。秦凡看见我满手的蚱蜢，深情款款地看着我说。
“胡儿，你真是天真烂漫。”
“呵呵……是吗？”
我一分神，手上的蚱蜢全蹦走了。
场景四。
仍然是某天。我终于将蚱蜢放在了火上，精心准备着我的蚱蜢大餐。
秦凡拿过我的烤蚱蜢，边吃边深情款款地看着我说。
“胡儿，你真是蕙质兰心。”
看着他嘴外的蚱蜢腿，我恶寒……
“秦凡，你到底几岁了？”
“六岁啊……胡儿，你问了我好几次了。”他说着，替我整理了额前的头发，“胡儿的眼睛很漂亮，为什么藏起来呢？”
又来了……
“胡儿，你一直往西走，你是要去哪？”
“……天朝。”
“……胡儿的家，在天朝吗？”
看着头顶的星辰，我沉默了。星河斗转星移，璀璨得近乎永恒，它们对着谁似乎都是一个模样。不论是前世的我，还是今生的我。
家？前世，因为人情冷漠，想暂时逃离那个家，却逃到了这里，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地方……今生呢？出生于皇宫，却被时局所迫，住进濡亲王府，又不得不为众人的期望而接受考验……
现在，在我的心中，并不存在这样一个地方，一个能用双脚抵达，被称为‘家’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胡儿忘记回家的路了？”秦凡靠了过来，他的发丝、衣服上沾满了草屑，他一动，浑身上下便散发出一股青草的香气。
“胡儿别怕，有我陪着你，我陪你回家，胡儿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的。”秦凡说着，稚气的声音听来有些傻气，但是，莫名的，我却心安了。
“不过，胡儿，你的记性实在是不大好，之前问我几岁就问了好几遍……”
一定是饿昏了，一个六岁的小鬼怎么会让我觉得心安呢？一定是饿昏了……我想着，耳边响着秦凡絮絮叨叨的说话说，人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就这样，我和秦凡两人向西走了十来天。虽然，我身上带着银子，但是每天走的路大多都是在山里，根本派不上用场，吃饭总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幸好秦凡从来没有抱怨。
直到第十六天，精疲力竭的我们，终于踏上了天朝的土地，并到达了一个比较繁华的小镇。而这时，我和秦凡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你在这里休息下，我去买点吃的。”
“……嗯，好。”秦凡笑着，乖巧地点了点头。
“六个肉包。”卖包子的人看着我，却迟迟没有动作。我从袖中掏出了几枚铜板，交到他手上。
“好叻，六个肉包。”
我揣着热乎乎的包子，转身向秦凡坐着的地方跑去。可是，哪里还有秦凡的影子？
第十六章　无论去与住，俱是一飘蓬 （3043字）
“小哥哥，你看见前面坐在这里的一个黄头发的孩子吗？”我走到一个小乞丐面前。他刚刚就在秦凡坐的地方旁边，多少应该注意到点什么吧
“……”少年不说话，只是瞪大着眼睛看着我手上的包子。
“……你要是告诉我，这些包子就都给你好不好？”
我笑着，将包子递到了他面前。小乞丐一看，一把抢过了包子，牢牢地护在怀里。
“……小哥哥，包子给你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我刚才，看见那个人好像昏过去了……有，有一个大婶，看见了，就把他带走了……”见我不走，他低下头，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眼睛钉在地上一般不肯移开。
“……那个大婶往城外去了……好像，好像，好像……”
见他好像个没完，我便猜想，这个大婶，小乞丐怕是知道她是谁的，而且来头不小。
“小哥哥，你带我去找那个婶婶好不好？我再给你买六个肉包。”
小乞丐听我这么说，脸一下变得煞白，直摇着头。
“你是觉得六个包子少吗？”
他依旧是低着头，拼命地摇着头。当我再要问什么的时候，他却突然拔腿逃走了。
什么人能让他害怕成这样？那人抓了秦凡，秦凡不是很危险？
我担忧地看了一眼城门。
眼看马上就可以回到军营了，但是……
秦凡虽与我非亲非故，但这一路上有他朝夕相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秦凡，希望我到的时候你还有命。”
我想着，朝城门走了去。
我寻到了乞丐居住的地方，向其他的乞丐打听了那个大婶的事，许多人闻之变色。这时，一个老妇人向我走来，好心地告诉我说。
“那是伙人贩子，绑了好多人。小娃娃，你千万别去。”
人贩子？单纯的人贩子，他们会怕成这样？等我想再追问下去，那妇人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了。
“小黑！小黑！你这是怎么了？！”
突然，人群中发出一声哗然。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紧紧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消瘦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唉………”只听身边的老妇人一声叹息。周围的人，对此都似乎不为所动。只是漠然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睡觉的睡觉，谈笑的谈笑……
那妇人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少年稚气的脸上。她眼里的泪光，被绝望一点一点地吞噬着……那种令人心疼的哭……
“能让我看看吗？”
妇人闻声，抬起头，待看清眼前站着的，只是一个几岁的孩童，眼中原本一闪而过的光芒又倏忽暗淡了下去。
“……不用了……小妹妹……谢谢你……”
我一蹙眉。夺过她怀中的孩童。孩童呼吸浑浊，但仍有脉搏。而孩童的脸涨得通红，不停地咳嗽，挣扎着掐着自己的脖子，表情异常痛苦。
我大致观察了一下他。他应该只是被东西噎到了。我将他扶起身，从背后抱住他，双手紧紧环住，用力挤压。
不多久，孩童终于吐出了一块异物。我松开了手，孩子还没缓过劲，咳了两声，愣愣地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妇女。
“……娘……”孩子突然出声，哭着，一把扑了过去。
“小黑！小黑！”
那妇人泪眼婆娑，一把抱过自己的孩子。
“……救了干什么，终究还是要饿死的。还不如早点死了，少吃点苦。”
角落里，飘出一个男子冷冷的声音。
我抬头看着他。只见那男子早已瘦得不成人形，身体裹在一件又一件的破衣烂衫中，一颗硕大的脑袋吃力地达拉在一边的墙上，模样甚是滑稽。
“……你要真这样认为，怎的不早早去寻死？”我轻蔑地哼了一声。
“……你看我这样，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再过几天，怕是就要饿死了……”
“我教你，咬舌自尽。”
话音刚落，却听周围都是一阵吸气。那说话的人，更是一下呆愣得说不出话来了。
“每个人都会死，生老病死，既然始终都是要死的，那是不是都不用活了？”我幽幽地注视着他说道，“快乐要活，痛苦也要活。活着的时候不好好珍惜生命，却在这里轻贱生命，你这样执迷不悔，怕是到死了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
是的。生命是可贵的。
在经历了一次死亡和一次重生之后。我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这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人的生命像麦茬一样卑贱，你是生是死，这个世界都不会受到丝毫的影响。因这个星球，它的转动，从来都不用‘情’。
我说罢。回过头，却发现周围突然一片寂静。所有的眼睛突然都注视着我。
那一双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迷惘，有期望，有悲伤……
“……好好的活，谁不想……”低低的一声闷哼，却勾起所有人眼中暗?